第24章 第二十四章:保準讓謝長胥對你欲罷不能!
第二十四章
雲昭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驚得一激靈,連按著胸口的手都下意識收緊了。
“夙夜?!”
“怎麼。”那聲音又響起來,帶著幾分戲謔,“才幾日不見,就聽不出本尊的聲音了?”
雲昭在識海中驚疑不定地問:“可你、你不是已經……”
“已經甚麼?”夙夜彷彿心情不錯,聲音帶著股剛睡醒的慵懶,“以為我消失了?還是死了?”
雲昭:“……”
這傢伙沉寂許久,她是真的以為他已經消失了。
怎麼還在她腦子裡?!
“嗯,讓我猜猜……”夙夜嗓音邪氣又輕佻,“在本尊沉睡這段時間,你勾引謝長胥破他道心一事,進展應當不錯吧?”
“被兩個師兄爭搶的滋味如何?”
“你胡說些甚麼!”雲昭臉頰一熱。
“我胡說?”夙夜低低地笑,那笑聲彷彿一根羽毛搔撓著她的神經,“小昭兒,臉紅了?是因為被我說中心思,還是……在回味剛才被謝長胥抱在懷裡的滋味?一個贈簪表白,一個為你失態拔劍……呵,真是一場好戲啊。”
“你住口!才不是你說的那樣!”雲昭惱羞地反駁,連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袁瓊英在一旁看到她臉色忽紅忽白,氣息不穩,忙關切地問:“師妹?你怎麼了?”
“沒、沒有,師姐,我只是……”雲昭捂住胸口,抽了一口冷氣,“胸口有點疼,可能是那天被石猛傷到內腑了。”
一聽這話,袁瓊英也顧不上打聽其他了,忙扶住她:“那趕緊回去休息,別在這兒站著了,走走走。”
等回到缺月山腳下的小院。
雲昭藉口身體不適,急忙就要進屋,連袁瓊英關切的叮囑都只是含糊應付了幾句。
推開竹籬笆門,院裡的蘆花雞咕咕叫著圍上來,她卻無心搭理,快步走回屋內關上門。
靠在門板上,平復著緊張的呼吸。
“怕甚麼?”夙夜漫不經心,“本尊跟你說話,旁人又聽不見。”
雲昭冷靜了會兒,仔細想想,覺得不對。夙夜在撒謊。
“等等,你不是說你在沉睡嗎,為何我身上發生的事,你都知曉?”
“哦?被你發現了。”夙夜輕笑一聲,一副‘你也沒有那麼笨嘛’的語氣,“誰告訴你,沉睡就不知道外界的事了。本尊就不能偶爾翻個身,醒醒神,順便看看戲?”
他語調拖長,充滿了興味。
“你……”雲昭氣結,這分明是狡辯!
“更何況。”夙夜話鋒一轉,語氣裡滿是促狹,“小昭兒你的情緒波動那麼大,隔三差五就往識海里扔石子,我想不醒都難。比如剛才……嘖,那心慌意亂,羞惱交加的小情緒,可是相當的……可口呢。”
他彷彿在回味甚麼美味佳餚。
雲昭的臉騰一下就紅了:“你、你偷窺!”
無恥!可惡!
“甚麼偷窺,說得多難聽。”
夙夜笑得懶散又愉悅,“在你助我將謝長胥肉身奪舍成功之前,本尊就安心在你識海里住下了。以後凡是你看到的,聽到的,摸到的,嚐到的,感受到的……本尊都能與你共識共感。”
雲昭磨了磨牙:“……”
“所以,要想擺脫本尊。”他語氣惡劣,偏笑得歡快,“小昭兒還是乖乖的,去把本尊交代給你的事辦好。別想著耍甚麼小花招。”
“……”
怎麼會有這麼討厭的人!
雲昭本來覺得,石猛那種狂妄自大的就已經夠討厭了,沒想到夙夜這個傢伙才是登峰造極!
恨不得把他從腦子裡揪出來揍一頓。
夙夜也不管雲昭被他氣得半死,自顧自地繼續冷哼:“雖然本尊無權干涉你的感情自由。謝長胥那傢伙也確實是冷了點,悶了點,像個冰塊,但好歹修為高,皮相好。怎麼也比你那宋師兄強,拿些不入流的玩意兒就想哄騙小姑娘,嗤,沒安好心!”
“小昭兒,放心,待本尊將謝長胥奪舍成功後,自不會忘了你今日功勞,屆時必會與你琴瑟和鳴…”
“和你媽的頭!”
雲昭終於忍不住彪了髒話。
她感覺自己頭頂都要氣冒煙了。
識海里卻傳來夙夜愉悅至極的大笑聲,彷彿逗弄她是天底下最有意思的事情。
“哈哈哈……好,不和就不和。”夙夜從善如流,但緊接又壓低聲音,充滿蠱惑地問:“那不如這樣吧?本尊先教你幾招,保準在你勾引謝長胥的時候,讓他對你欲罷不能,比如……”
“我不聽!你走開!!”
雲昭猛地捂住耳朵,撲到床上,用被子矇住頭,好像這樣就能隔絕那惱人的魔音。
夙夜低啞的悶笑卻貼著她耳膜響起。
“好吧,反正來日方長。小昭兒,我們有的是時間。”他的笑聲漸漸低下去,化作一絲慵懶的倦意,“嗯……本尊有些困了,需要睡一覺養足精神。”
說著聲音漸消,彷彿真的睡了。
雲昭躲在被子裡,氣得捶了兩下枕頭。
腦子裡終於清淨,可夙夜那些戲謔的話語卻彷彿還在耳邊迴響。
這個魔頭,怎麼醒來之後比之前更加惡劣,還愛以捉弄她為樂了!
啊啊啊!
這不安生的日子,啥時候是個頭啊……
雲昭煩躁地抓著頭髮。
她又在被子裡悶了半晌,確認那魔頭似乎真的睡著了,才慢慢探出頭來。
屋內寂靜,只有窗外偶爾傳來幾聲蟲鳴。
雲昭長長呼了口氣,感覺像打了場硬仗,身心俱疲。和夙夜鬥嘴,比跟石猛打一架還累人。
腹中傳來一陣低低的咕嚕聲,她才想起晚膳時間已經過了。
今日文試放榜,又在梅亭發生那些事,再加上夙夜這麼一鬧,竟是到現在還滴米未進。
餓得不行。
雲昭無奈爬起身,推開房門,打算去小廚房找點吃的。
***
月色如水,灑在寂靜的竹籬小院。
雲昭輕手輕腳地生火,將昨日燉的一碗雞湯粥放在小爐上加熱,又去園子裡摘了一把新鮮的蔬菜洗了清炒,準備簡單墊一墊。
粥剛熱溫,她坐到桌前,拿起勺子,還沒送入口——
“就吃這個?”
夙夜懶散的聲音毫無預兆又冒了出來,“連點肉星都沒有,怪不得身無二兩肉,抱著都硌手。”
“噗……咳咳!”雲昭猝不及防,差點被粥給嗆到。
她狼狽地放下勺子,壓低聲音怒道:“你不是睡了嗎?!”
“睡醒了啊。”夙夜答得理所當然。“我說,是你們太華宗窮得揭不開鍋了?還是你師父剋扣了你的份利?整日就吃這些,難怪身子弱成這樣,風一吹就倒。”
“你少在這兒挑撥!我們宗門好得很!”雲昭沒好氣地回了句,舀起一勺粥塞進嘴裡,彷彿吃的是山珍海味。
“嘖,這清湯寡水的,看著就沒胃口。”
夙夜像是就撐著下頜,靠在旁邊看她吃飯似的,嘴裡還評頭論足個不停。
雲昭:“……”
她決定無視他,快速地把碗裡的粥扒完,洗了碗,返身回到屋裡。
躺在床上,她努力遮蔽思緒,強迫自己入睡。
就在她閉上眼,意識朦朧,即將沉入夢鄉之際——
“小昭兒。”夙夜的聲音又幽幽地飄來,輕得像夜風,“你睡覺磨牙。”
“?”雲昭的睡意瞬間跑了一半:“……我沒有!”
“有的。”夙夜語氣肯定,還帶著點研究的意味,“聲音不大,咯吱咯吱的,像只偷啃糧食的小老鼠。還挺可愛。”
雲昭:“……”
她拉起被子蒙過頭頂,試圖隔絕這魔頭煩人的聲音。
“矇頭睡覺不好,容易憋氣。”夙夜又貼心地提醒。
雲昭忍無可忍,一把掀開被子,“你到底想怎樣!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不想怎樣啊。”夙夜懶懶的聲音顯得很無辜,“長夜漫漫,無聊嘛……。哦,對了,你剛才還說夢話來著。”
雲昭心中一緊:“…我說甚麼了?”
“唔……”夙夜故意拉長調子,吊足了他的胃口,才慢悠悠地說,“好像喊了聲……“大師兄”?嘖,聲音那叫一個百轉千柔……”
“你胡說!我怎麼可能!”
雲昭像被踩到尾巴的貓,瞬間炸毛,蹭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哦,那可能是我聽錯了。”夙夜又輕笑,語氣裡揶揄的笑意明明白白告訴她,就是在故意逗她玩兒。
“夙!夜!”雲昭咬牙切齒。
“我在呢。”他應得愉悅,“別這麼大聲,我聽得見。”
如果他有實體,雲昭幾乎想象得出,他此時此刻,定然是一副嘴角噙著漫不經心地懶笑,然後用小手指掏了掏耳朵的模樣。
真的……很、討、打!
啊啊啊——!
雲昭徹底沒了睡意,抱著枕頭癱在床上,感覺自己快要被這個傢伙逼瘋了。
夙夜似乎很滿意她的反應,低低笑了兩聲,像是終於玩夠了,“好了,不逗你了。睡吧,小昭兒……”
起初雲昭還抱著膝蓋坐在床頭,強撐著意識。
但沒過一會兒,眼皮就開始耷拉,終於撐不住陷入了睡眠。
***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雲昭這一覺睡得並不踏實,夢裡彷彿都有一隻惱人的烏鴉在耳邊聒噪,一會兒點評她的睡相,一會兒又嘲笑她的夢話。
她是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吵醒的。
“師妹!師妹快起來!”袁瓊英的聲音帶著興奮從院外傳來,“今日考核有內門師兄的比試,聽說很精彩,我們快去看看!”
雲昭揉著惺忪的睡眼,掙扎著爬起來。識海里安安靜靜,那個吵了她半宿的傢伙總算消停了。
她頂著兩個黑眼圈,昏昏沉沉地去開門,見袁瓊英已一身利落勁裝,精神煥發地站在門口:“師姐,怎麼這麼早?”
“快點收拾,去晚了可就佔不到好位置了!”
“哦,好吧,師姐稍等。”雲昭無精打采點點頭,轉身去洗漱。
她到偏院打了盆清水。
昨晚為了應付夙夜,她精神緊繃,實在沒睡好。
一邊打著哈欠,一邊將面巾往水裡放。
就在她彎腰掬起冷水撲在臉上,試圖驅散那絲睏意時——
“早啊,小昭兒。”夙夜那慵懶的、帶著剛睡醒沙啞的聲音如期而至,一開口仍是那般討人厭,“原來小昭兒長得這麼好看,嘖,以前怎麼沒發現?”
“……”
雲昭捧水的動作一頓,強忍著把整盆水扣自己頭上的衝動,在心裡默唸:我聽不見,我聽不見……
“師妹,你發甚麼呆呢?”袁瓊英探頭進來,“快點!”
“哦,來了!”雲昭迅速洗完,擦乾臉,轉身揚起一個笑容,“我們走吧,師姐。”
兩人結伴前往天劍峰。
一路上,袁瓊英都在興致勃勃地猜測今天會是哪個師兄贏得頭籌,但云昭卻不得不分出一半心神,應付腦子裡喋喋不休的話癆魔尊。
“以後少跟你這師姐來往。”夙夜狗嘴裡吐不出象牙,“眼光之差,居然撮合你跟那姓宋的小子。沒安好心。”
雲昭回懟:“誰能比得過魔尊大人您安的好心?”
“這麼維護他……”夙夜語氣突然陰沉:“怎麼,你對你那宋師兄有意?”
雲昭還帶著起床氣:“關你甚麼事。”
“信不信本尊復活後,第一個就取他小命。”
雲昭在心裡翻白眼:“是是是,您了不起,修為蓋世,天下無敵,就只會欺負我一個修為低微的小弟子。”
夙夜:“……”
夙夜:“本尊是在保護你,別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
雲昭不再搭理,直接遮蔽他的噪音。
見她板著臉,夙夜默了會兒,突然道:
“你看那邊樹上那隻麻雀,像不像你炸毛的樣子?呆呆傻傻的。”
雲昭還是不理,面無表情,繼續往前走。
“怎麼,說你宋師兄一句就不高興了?他有這麼重要嗎?!”
然後他嘰裡呱啦罵了一串很難聽的話。
雲昭直接給他“嗶——”掉了。
***
來到天劍峰,遠遠見到前面的擂臺上已經人頭攢動,袁瓊英趕緊拉著雲昭趕了過去。
比試臺周圍已經圍了不少弟子。
場中劍氣縱橫,靈光閃爍,兩名內門弟子正在激烈交鋒,引得周圍陣陣喝彩。
袁瓊刻拉著雲昭擠到一個視野不錯的位置,激動地道:“今天這場是杜仲師兄對屈策師兄,他們倆都是這次考核奪冠呼聲最高的弟子。也不知道怎麼這麼巧,兩人抽籤抽到了同一場。他們倆對上,肯定精彩!”
四下一看,幾乎大半弟子都來圍觀這場比試了。
只見杜仲一襲青衫,手中長劍如游龍驚鴻,劍勢凌厲剛猛,每一劍都帶著破空之聲。他的劍招大開大合,靈力灌注劍身,揮動間泛起湛湛青芒,逼得對手連連後退。
屈策則身著玄色勁裝,身形靈動如電,兩柄短劍在他手中化作兩道銀蛇。
兩人身影交錯,劍刃相擊迸發出刺目火花,靈力碰撞震得結界嗡嗡作響。
雲昭也被比試吸引,暫時忽略了夙夜。
正看到精彩時,突然一道略顯尖亮的女聲自身後響起:“喲,這不是清霄堂的雲昭師妹嘛?”
雲昭回頭,看見以殷梨為首,幾個身著天樞堂和飛雲堂服飾的女弟子站在不遠處,幾人臉上皆帶著不善的優越感和傲慢。
“聽說你昨日僥倖贏了石師兄?”
一個跟殷梨交好的飛雲堂弟子,用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雲昭,“該不會是用了甚麼見不得人的手段吧?”說著掩唇輕笑,意有所指。
話一說完,她身邊的幾個女弟子也跟著發出低低的嗤笑聲。
袁瓊英眉頭一皺,立刻就要拔刀,被雲昭輕輕拉住。
雲昭看向那個女弟子,剛要開口——
然不等她回應,識海里的瘟神卻先不樂意了。
“這又是哪兒冒出來的歪瓜裂棗?”
夙夜聲音瞬間冷了下去,帶著明顯的不悅和陰沉,剛才在雲昭那兒沒得到回應的刻薄全都發了出來:“尖嘴猴腮,聲如鴉噪,修為稀鬆平常,口氣倒是不小。小昭兒,本尊不在的時候,你就這麼被人欺負?甚麼阿貓阿狗都敢來你面前叫兩聲?”
雲昭:“……”
雖然是在罵她們,但怎麼感覺連自己也被鄙視了?
那弟子見雲昭不語,只愣愣看著自己,以為她心虛了,正想再添把火——
忽然,她後頸莫名一涼,彷彿被甚麼極陰寒的東西盯上了,一股沒來由的心悸感竄上心頭,讓她下意識打了個寒顫,到嘴邊的話也卡住了。
她左右看了看,並未發現甚麼異常,只覺得四周的風突然冷了幾分。
“照晚。”殷梨淡淡喚了聲。
在她出聲的同時,袁瓊英也冷笑一聲:“哼,飛雲堂弟子如今都這般沒規矩嗎?輸贏自有執事長老裁定,輪得到你在此置喙?”
那名叫林照晚的弟子被懟得臉色一陣青白,正要反駁,突然又打了個寒顫,彷彿有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嚨,竟發不出聲音。
殷梨蹙眉看了眼林照晚,對雲昭道:“雲師妹別介意,照晚也是好奇。畢竟石師兄昨日敗得實在狼狽。”
她話鋒一轉,依舊倨傲,“不過師妹既然能贏石師兄,想必明日也能指點我們幾招。”
四周頓時投來不少看好戲的目光。
“呃…不敢當。”雲昭坦誠地回望她:“我對仙盟大會沒興趣,殷師姐若想找人對戰,還是另尋他人吧。”
這是她的真心話。
“你!”可不知為何,這句話竟將殷梨氣得臉色一噎。
識海里的夙夜嗤笑:“跟她廢甚麼話?直接拔劍,給她點教訓——”
話未說完,場中突然爆發出一陣驚呼。
原來是擂臺上的杜仲一劍挑飛了屈策手中兵器,劍尖直指對方咽喉!
“勝者,驚雷堂杜仲!”執事長老高聲宣佈。
人群頓時沸騰起來,紛紛湧向獲勝的杜仲。殷梨等人也被擁擠的人潮衝散,只能狠狠瞪了雲昭一眼,悻悻離去。
袁瓊英呸了一聲,拉著雲昭往外走,低聲道:“別理她們,就是嫉妒你如今風頭蓋過了她們!”
雲昭有點無奈,她根本沒想出這風頭。現在卻一而再再而三被當做挑戰物件。
夙夜在她識海里幽幽嗤道:“算她們跑得快,否則本尊剛才那縷魔氣,夠她做三天三夜噩夢的。”
雲昭一驚:“你做了甚麼?”
“不過是在她靈臺種了粒心魔種子。”夙夜語氣輕描淡寫,“放心,死不了人。頂多就是以後修煉時,若道心不穩,容易走火入魔罷了。”
“你!”雲昭氣急,“誰讓你擅自——”
“小昭兒。”夙夜突然打斷她,語氣帶著幾分玩味,“你與其操心外人,不如看看那邊。”
雲昭順著他的指引望去,只見謝長胥不知何時站在觀禮臺的白玉欄杆前,正淡淡望著她這邊方向。
“他在看你,看了好久了。”夙夜說。
“知道謝長胥的本命劍,為何屢次三番失控嗎?”
“他的道心亂了,因為你。”
雲昭:“……”
她絕不會再信夙夜的胡說八道。
***
雲昭抿唇,若無其事移開視線。
餘光卻瞥見宋硯書也站在不遠處的人群中。他顯然也看到了方才的衝突,此刻正望著她,神色複雜。
兩人視線撞個正著。
宋硯書下意識張了張嘴,似乎想打招呼,卻又尷尬地不知道說甚麼,最後只不自在地牽了個笑容,便垂下頭去。他獨自站在那裡,並未如往日般走過來和她們一起。
雲昭看著宋師兄反常的舉動,猶豫了下。
袁瓊英突然用手肘捅了捅她,在她耳邊問:“瞧宋師弟那失魂落魄的樣兒,你昨天到底把人家怎麼了?”
雲昭茫然:“我沒怎麼啊……”
“還跟我裝!”
袁瓊英抄起手,眼神微眯,“昨天他是不是在亭子裡跟你表明心意了?送你簪子沒?快從實招來!”
雲昭:“……”
“師姐。”雲昭無奈,“我只把宋師兄當師兄,對他沒有半點別的心思,你能不能別再亂吃瓜了。”
她現在腦子裡多了個瘋批魔尊,本來就一團亂麻了,師姐還跟著起鬨。
這都甚麼跟甚麼嘛!
誰知雲昭同師姐解釋的這句話,卻莫名其妙取悅了夙夜。
他也不陰陽怪氣了,只懶洋洋威脅道:“告訴她,若再敢瞎撮合,本尊今晚就讓她夢見自己被癩蛤蟆追著跑。”
“……”
雲昭想象那個畫面,頓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趕緊拉住袁瓊英:“好了師姐,下一輪比試要開始了,我們快去看吧!”
她幾乎是落荒而逃,拉著還在嘟囔“我還沒問完呢”的袁瓊英擠進人群。
完全沒注意到,身後宋硯書望著她的背影,露出了愈發黯然的表情。
***
高臺之上,謝長胥白衣清冷。
他負手而立,身姿挺拔孤絕,與下方比試臺上激烈的沸騰景象格格不入。
廣場中,幾乎每一座玄鐵擂臺周圍都圍滿了觀戰的弟子,喝彩聲,驚呼聲,冰刃交擊的銳響,法術碰撞的轟鳴,混雜成一股灼熱的氣浪,直衝雲霄。
整個天劍峰戰意昂揚,少年銳氣,盡顯於此。
衛宗主凌虛道尊的目光緩緩掃過下方如火如荼的比試,眼中卻閃過一絲難以覺察的憂慮。
他收回視線,轉向身側如冰雕般佇立的徒弟,聲音深沉平和,自帶一股威嚴。
“長胥,隨我來。”
話音未落,周遭景象微微扭曲,空間轉換的細微眩暈感過後,師徒二人已置身於一處靜謐的偏殿。
殿內雲紋鋪地,玉柱撐頂,唯有中央一方清池煙霧繚繞,幾尾靈鯉悠然擺尾,盪開圈圈漣漪。
衛宗主負手立於池邊,背影如山嶽般沉穩。
“師尊。”謝長胥垂首。
“相信你也知曉了,最近魔淵開始異動,玄冥教蟄伏暗處,各地亂象頻生。”凌虛道尊開門見山,聲音在空曠的殿內迴盪,“此次仙盟大會,不同往昔。名為切磋,實為試探與聯合。我太華仙宗不容有失,亦需早作籌謀。”
“弟子曉得。”
衛宗主緩緩轉身,目光如實質般落在謝長胥身上:“正因如此,本尊需即刻動身,前往西境與故友一會,查探虛實,仙盟大會之前方能趕回。”
謝長胥眸光微動,似有微訝。但並未插言,靜待師尊下文。
衛宗主道:“宗門考核結束後,將選拔十名弟子代表宗門出席大會。你傷勢若無大礙,屆時便由你帶隊前往。”
謝長胥微微躬身,雪白的廣袖垂落:“弟子遵命,定不負師尊所託。”
他聲音清冷平穩,聽不出絲毫波動。
衛宗主凝視著他,殿內陷入短暫的沉默,只餘池水輕漾的細微聲響和氤氳的霧氣緩緩流淌。
那沉默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
良久,衛宗主的聲音放緩了幾分,目光卻帶著沉沉的審視:“你的傷……如何了?”
謝長胥垂眸,鴉色長睫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遮住了眸底所有的情緒。
“勞師尊掛心。”
他答得平靜無波,語氣淡得像在陳述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藥長老已幫弟子剔除雷殛煞氣,如今並無大礙,足以應付此行。”
衛宗主靜默片刻,並未再追問或叮囑,只是極深地看了他一眼,道:“如此便好。”
“你當知曉,此次大會關乎宗門發展,更關乎修仙界未來局勢。你身為本尊親傳首徒,全宗門弟子榜樣,需確保眾弟子周全,亦需時刻謹記自身職責,莫要被外物所擾,失了分寸。”
“弟子明白。”謝長胥應道。
“嗯。”衛宗主頷首,並未從他清冷無波的面容上窺見任何異樣,這才緩緩道,“去吧。具體事宜,屆時自有幾位長老安排。”
“是。”
謝長胥再次行禮,轉身,白衣拂過,如同來時一般,無聲無息出了大殿。
衛宗主獨自立於池邊,目光重新落回那幾尾悠閒遊動的靈錦鯉身上,深邃的眼眸中卻無半分慰懷,反而掠過一絲難以化開的憂色。
他這個徒弟,心思藏得太深。
也不是甚麼好事啊……
***
殿外,謝長胥步入耀陽之下,擂臺廣場上的戰況與喧囂再度湧入耳中。
只是這一次,他識海之內,一片沉寂。
昨夜於寒潭禁室中,他以近乎自損的方式強行運轉無情道心法,引霜寒劍意貫透四肢百骸。終於將變得愈發躁動,試圖蠱惑他的心魔暫時鎮壓封禁住。
那無時無刻不在他識海中低語、嘲弄、蠱惑的聲音,確實消失了。
然而,這異樣的平靜,死寂的識海,卻讓他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空茫與……不安。
彷彿一部分的自己也隨之被一同封存,對周遭一切的感知都隔了一層薄膜。
但這絲異樣很快被他壓下去。
重歸絕對的冷靜,不再被任何外物干擾,完成師尊交代的任務,這就是他所要的。
絕對的掌控,對自身,對情緒,對一切。
然而,當他走下高臺,目光下意識掃過清霄堂弟子所在的方向時。
卻看到雲昭正側身與身旁的宋硯書在說著甚麼。
少女眉眼彎彎,唇畔亦噙著一抹輕鬆的笑意。在她對面的宋硯書亦含笑低頭傾聽,兩人之間氣氛融洽,甚至透著幾分難言的默契。
謝長胥強迫自己移開視線,不再去看那刺眼的一幕。
然搭在劍柄上的指節卻無意識地收緊。
一股極陌生的情緒,不受控制從心底升起,像一根針,猝不及防刺入他剛鎮壓下去、已然沉寂的心湖。
讓他周身冰封的氣息都出現了一絲紊亂。
雖然只有一瞬。
謝長胥立刻運轉心法,試圖將這不該存在的情緒碾碎、剝離,可是卻好像徒勞。
他眉心微蹙,漆沉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困惑與……自我厭棄。
為何?
心魔已被壓制,為何還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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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就要寫到文案雲昭進大師兄“尖子班”的劇情了哦[讓我康康][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