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二十二章:情根,還需他自己斬。
第二十二章
謝長胥甫一踏出藥園,夙夜便譏笑:
“你慌甚麼?”
“不過就是替你擦個藥而已,心跳得這麼大聲,該不會是春心蕩漾了吧?”
謝長胥的臉色比平時更加蒼白,唇線緊抿,似乎在極力壓制著甚麼,周身氣息不再是往日那般圓融內斂,透著一股隱隱的紊亂和躁動。
他並未回應夙夜的挑釁,只是驟然提速,身影化作一道幾乎看不清的流光,瞬息間掠回絕劍閣之巔的洞府。
厚重的石門轟然落下,將所有外界氣息徹底隔絕。
洞府內寒意徹骨。
謝長胥盤膝坐於冰冷的玉榻之上,雙手結印,運轉心法,強行鎮壓體內翻湧的靈力和腦海中那些不該存在的雜念。
然而,往日如臂指使的靈力此刻卻變得滯澀難馴。
每每流經背部那片傷口時,總會帶來一陣細微又清晰的灼痛。那灼痛中,還摻雜著一絲若有似無的、被白細指尖觸碰過的癢意。
識海中,夙夜的低笑如同附骨之疽,趁虛而入:
“怎麼?靜不下心了?”
“還在回味?”
“小師妹很擔心你呢……”
“你說,她若是知道你這副冰冷皮囊下,藏著如此不堪的念頭,會怎麼想?”
謝長胥眉頭緊鎖,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他試圖將夙夜的聲音摒除在外,將那些紛亂的畫面驅散。可越是壓制,那觸感、呼吸、那帶著心疼的眸光就越是揮不去。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她顰起的眉頭,和盈盈望著他的眸子。
“滾!”
謝長胥終於在識海中怒斥,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虛浮。
夙夜卻笑得更加猖狂:“滾?我與你同生共體,我能滾到哪裡去?”
“謝長胥,承認吧,你道心已亂。一個小師妹,就能讓你方寸盡失,你這無情道……修得真是可笑!”
話音未落,一股陰冷暴戾的氣息猛地自謝長胥體內反噬而上,與他體內殘留的雷殛煞氣瘋狂衝撞!
“噗——”
謝長胥身形猛地一顫,壓不住喉頭湧上的腥甜,一縷鮮血自緊抿的唇邊溢位,滴落在白衣上,觸目驚心。
洞府內死寂一片,只剩下他壓抑而沉重的呼吸聲。
昭明劍在一側發出躁動的低鳴,劍光忽明忽暗,映照著他蒼白而隱忍的面容。
夙夜的聲音沉寂下去,彷彿正在欣賞著他痛苦的掙扎。
***
藥園深處,嫋嫋青煙帶著藥香。
丹爐下的地火靜靜燃燒。
雲昭撿起藥盒,默了默,終於還是沒忍住,問藥長老:“長老,大師兄的傷……為何那般嚴重?”
藥長老撥弄著爐火,哼道:“雷殛煞氣,豈非尋常傷勢?”
“況且他修為本已至元嬰破鏡邊緣,只是一直壓著沒渡雷劫。此番硬生生扛了幾道雷殛,煞氣侵入經脈,與他心法衝撞。更麻煩的是,他修的本是無情,現下卻又……”
說著皺眉乜了她一眼,“罷了,看他自己能否扛過去吧。”
雲昭的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沉甸甸的。
“那,就沒有根除煞氣的辦法嗎?”她問。
“皮外傷倒暫且無妨,怕只怕他日後破鏡,會引來更狂暴的雷劫。”
藥長老沉吟著,獨眼中閃過一絲疑惑:“……按理說破鏡也不該引來雷殛之力啊……難不成,那玄冥教的引雷陣,竟有如此作用?”
直到離開藥園時,雲昭心情都還是亂七八糟的。
回到缺月山後,她把那顆雷晶拿出來。
夜色如墨,盈盈月光下,雷晶在掌心閃爍著微弱的紫色電弧。
她想起藥長老憂心忡忡的話,指尖微微收緊。
心下有了決定。
第二日,雲昭再次去了後山藥園。
她將雷晶遞給藥長老:“長老,您看此物……對研究剋制雷殛煞氣的法子,可有助益?”
藥長老獨眼驟然一亮。
他一把奪過雷晶,湊到眼前反覆端詳,激動得聲音都有些發顫:“這、這是……蘊含雷殛本源之力的晶石!”
他像是發現了絕世珍寶,興奮地搓著手,在原地轉了兩圈,嘴裡不住地念叨:“有此物作引,以其本源感應本源,或許真能推演出一絲抵禦甚至是化解雷煞的門道!妙!妙極!”
他猛地轉身,又丟給雲昭一筐奇怪藥材:“正好!老夫沒空!把這些都處理了!”
說完,就悶頭研究雷晶去了。
雲昭看著那筐草藥,默默嘆了口氣。
罷了,能幫上忙就好。
***
日子彷彿又回到了從前。
大師兄自那日離去後,就開始閉關養傷,絕劍閣峰頂終日被冰雪和寂靜籠罩。
雲昭每日往返於清霄堂、缺月山和後山藥園之間。聽課、修行、以及給藥長老處理那些彷彿永遠也處理不完的藥材。
她不再去絕劍閣,也見不到那道清冷孤絕的身影。
一切似乎都恢復了平常。
轉眼,宗門考核在即。
清霄堂的氣氛一日比一日緊張。
就連一向老神在在師父邴烏子,也化身嚴厲的班主任,開始給她們訓話,還拿雲昭來當那個差生典範。
邴烏子對眾弟子道:“你們的小師妹雲昭也已經突破築基,三日後考核在即,我們清霄堂一共五十七名弟子,務求全員透過。此次恰逢仙盟大會,考核進前十者可代表太華仙宗與其他宗門弟子比試。能否把握此機緣,就看你們自己了。”
搞得所有人都跟打了雞血似的。
一上完早課,袁瓊英就風風火火拉著雲昭去練劍場。
雲昭死死抱著廊下的圓木柱不肯去,“師姐,我還得去藥長老那兒打雜呢。下次,下次吧!”
師姐是個修煉狂,自從知曉她築基後,日日都逮著她狂練,一練就是日頭西斜才肯收刀。
雲昭起初還能勉強應付,可半個月下來,她被師姐練得全身的骨頭都快要散架了,真的吃不消啊。
宋硯書見二人僵持不下,無奈笑道:“師姐,師妹昨日手扭了,你總得讓她休息休息吧。”
“不行!”袁瓊英板著臉把雲昭往下拽,“她平時就是太懶了!眼看馬上就要考核了,走,跟我去試劍場!”
“啊啊……師姐饒命!師兄救命啊!”雲昭像只樹懶般掛在柱子上不肯下來。
三人嬉笑打鬧間,遠處忽然傳來悠長渾厚的鐘聲,響徹雲霄——
鐘聲一聲接一聲,震盪在整個太華仙宗山脈之間。
原本雞飛狗跳的清霄堂瞬間安靜下來。袁瓊英鬆開拽著雲昭的手,宋硯書也收斂了笑意。
三人對視一眼,齊齊望向鐘聲來處。
“九響鐘鳴……”宋硯書輕聲道,“是宗主出關了。”
一股浩瀚磅礴的威壓如潮水般漫過群山,所有弟子皆神色一凜。
緊接著,一道平和又極具穿透力的聲音在每個人耳邊響起,如同春風拂過:
“本尊已出關。諸弟子勤勉修行,下月考核,盼見爾等精進之功。”
聲音散去,那瀰漫天地的威壓也如潮退去。
宗門上下的氣氛被徹底點燃。
“宗主出關了!”
“宗主要親臨考核大會?”
“太好了,此番定要好好表現,爭取奪得去仙盟大會的名額!”
***
鐘聲餘韻未絕,主峰之巔。
雲霧繚繞的洞府內,衛宗主凌墟道尊緩緩睜開雙眼,眸中似有星河流轉,周身道韻渾然天成。
他並未立刻起身,神識如無形的潮水,瞬間覆蓋了整個太華仙宗。
宗門內的一草一木,弟子們的歡呼振奮,各堂長老的靜候,皆瞭然於心。
片刻後,他身影微動,從洞府中消失,下一刻,已出現在太華宗議事重地——凌霄殿的主位之上。
“傳令,召刑律堂嚴秉山、傳功堂申經綸,藏劍峰茍元正,即刻前來凌霄殿議事。”平和卻不容置疑的聲音,清晰落入幾位長老耳中。
不過數息,三道身影便先後出現在凌霄殿內,恭敬行禮。
“恭賀宗主出關!”
衛宗主微微頷首,目光掃過三位宗門支柱,開門見山:“本尊閉關期間,有勞諸位打理宗門事務。今日出關,感應天地氣機,似有暗流湧動。仙盟大會在即,此次恐非往昔那般簡單。”
他語氣平和,卻讓幾位長老神色都凝重了幾分。
“宗主,可是推演到了甚麼?”嚴長老沉吟問道。
想到月前謝長胥回稟,曾在西境遇到玄冥教弟子偷襲,而後又陸續有弟子在外做任務時遭遇身份不明修士伏擊,嚴長老也覺事態反常。
“天機晦澀,難以明晰。”
衛宗主緩緩搖頭,“魔淵異動頻頻,各派地界邪祟事件頻發,絕非偶然。仙盟此次廣召各宗精英大會,明為切磋,實為聯合應變。我太華仙宗,身為仙門翹楚,責無旁貸。”
他目光轉向茍峰主:“宗門邊境需加強戒備,謹防宵小之輩趁機作亂。”
“是!某即刻加派人手,提升巡防等級。”
而後,衛宗主又看向申長老:“此次考核,需更加嚴格,務必選拔出真正心性實力俱佳的弟子,代表宗門前往仙盟大會。”
“謹遵宗主法旨。”申長老躬身領命。
衛宗主目光彷彿穿透殿宇,望向遠方,“多事之秋,唯有力強自身,方能應對萬變。諸位,下去準備吧。”
“是!”幾位長老齊聲應道,退出了凌霄殿。
殿內重歸寂靜,衛宗主獨自端坐,指尖輕輕敲擊著玉座扶手,目光深邃。
“…玄冥教…引雷陣……”他低聲自語,似是陷入了沉思。
片刻後,他微微側首,彷彿對著空無一人的大殿說道:“長胥傷勢如何?”
陰影中,一道模糊的身影微微躬身:“回稟宗主,大師兄仍在閉關,已多日未出。”
衛宗主沉默片刻,輕輕揮了揮手。那陰影悄然退去。
下一刻,他起身一邁,身體跨入虛空,出現在了藥長老的藥園。
***
藥園深處,四下靜謐。
衛宗主無聲無息出現在正在搗藥的老者身後,並未驚動任何禁制。
藥長老頭也沒回,慢悠悠道:“氣息浮蕩,圓而不滿。這次閉關,摸到哪道門檻了?”
衛宗主靜默一瞬,坦然道:“瞞不過師叔。只差臨門一腳,便可嘗試引動天劫,窺探大乘之境。”
他語氣並無喜悅,反帶凝重,“然天機晦暗,心兆不寧。此番破境,吉凶難料,我不敢輕動。”
“呵。”藥長老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低笑,手下搗藥的動作頓了頓,獨眼掠過一絲黯色,“畏劫是好事。總比某些老傢伙不自量力,落得個身死道消,茍延殘喘的強。”
他的話裡帶著幾分自嘲,幾分蒼涼,襯得那隻獨眼愈發的神秘。
衛宗主神色一肅,對著這位曾驚豔一個時代,卻黯然收場的長輩行了一禮:“師叔……”
藥長老擺擺手,打斷他,似不願多提過往,轉而道:“你那個徒弟謝長胥,這次傷的蹊蹺。玄冥教的引雷陣邪門,竟引起遠超其境界的雷殛。那小子無情道根基不穩,又被雷煞入體,只怕夠得他喝一壺的。”
“此事也正令我憂心。”衛宗主頷首。
謝長胥是他座下首徒,是整個太華仙宗天賦最高的弟子,將來要承擔大任的。必不能讓他就此折戟。
“師叔可有法子?”
藥長老沒好氣,“皮肉傷好治,情根難除。你當年非要引他上無情道,如今倒好!那小子心裡,明顯是起了波瀾,壓不住,又斷不了。這次受傷,算是把隱患徹底激出來了。”
無情道,斬塵緣,斷六慾。
修無情道者,最忌諱的便是動情。
衛宗主皺眉:“正因如此,我才擔憂。”
藥長老放下藥杵,獨眼中閃過一絲凝重:“老夫研究那小子帶回來的雷紋花時,便奇怪。玄冥教的引雷陣,不可能有那般威力,與其說陣法引雷,更像是以邪法撬動天地法則,提前引爆修士自身的‘劫’。”
衛宗主眸光一沉:“果然。我推演天機,晦澀難明,便覺此次仙盟大會恐生大變,魔淵異動與玄冥教作亂絕非偶然。他們似乎在針對各派精英弟子,尤其是道心堅定或有特殊體質者。”
藥長老冷笑:“挖苗斷根,老手段了。長胥這孩子心性天賦皆頂尖,又是你親傳,未來必是要頂大梁的,自然成了他們的眼中釘。這歹毒陣法,既能廢他修為,亂他道心,若運氣好,甚至能催生出一個被心魔控制的墮魔者,一石三鳥。”
他看向衛宗主:“眼下你待如何?”
衛宗主目光投向絕劍閣方向,語氣恢復平靜,心下已有決斷:“劫亦是緣。既是他命中之劫,便由他自己去渡。”
藥長老挑眉:“不怕他道心徹底崩毀?”
“若連一個情劫都渡不過,未來如何承接大任?”衛宗主淡道,“師叔只需確保他傷勢無虞,不至被煞氣徹底侵蝕便可。至於情根……還需他自己斬。”
藥長老哼了一聲,算是預設,隨即又道:“不過倒有另一個意外之喜——那丫頭是‘元靈根’。”
“元靈根?”
衛宗主眼中掠過一絲波動:“傳說中包容萬法,能納萬源的道體?此種靈根,不是早已絕跡萬年?”
“起初老夫也不確定。”
藥長老捋了捋亂髮,“但這些時日她在我這兒打雜,無論極陽極陰還是劇毒草藥,接觸後皆安然無恙。那股純淨至極,包容永珍的氣息,絕不會錯!雖微弱,尚未完全甦醒,但我確定,就是元靈根無疑。”
他獨眼灼灼盯著衛宗主:“她靈根罕見。如今修為低微,尚能遮掩。一旦金丹有成,靈根特性徹底顯現,若無人庇護指引,便是所有邪修魔道眼中最完美的鼎爐,和奪舍道胎!”
衛宗主沉默不語,眼中微光流轉,顯然在推演著甚麼。
“一個謝長胥,或可鎮一方氣運。但一個元靈根……其意義遠超你我想象。那孩子,很可能是應對未來大劫的關鍵之一。”
“以防變數,你最好親自收入座下。”
衛宗主目光望向清霄堂方向,良久,他緩緩頷首。
“師叔所言我已知曉。待宗門考核之後,我自有安排。”
藥長老重新拿起藥杵,揮揮手,開始趕人,“知道就行,走吧,別耽誤老夫煉丹。你那徒弟死不了,讓他吃些苦頭也好,長長記性!”
衛宗主身影再度融入虛空,消失不見。
藥園中,只剩下藥長老搗藥的‘篤篤’聲,規律而沉重。
獨眼青年望著跳躍的爐火,低聲自語:“小丫頭,你可別讓老夫失望啊……”
***
宗門考核之日,終於到來。
天光未亮,問道峰的天劍殿外已聚滿了弟子。
雲昭與袁瓊英、宋硯書一同站在人群中,清晨的薄霧尚未散盡,帶著沁人的涼意,卻壓不住空氣中瀰漫的緊張與期待。
殿門隆隆開啟,數百弟子依序步入莊嚴肅穆的大殿。高大的穹頂下,一排排矮案整齊排列。
盡頭香爐中青煙嫋嫋,主考長老的目光如實質般掃過全場,帶來無形的威壓。
雲昭在矮案後坐下,感覺自己好像又回到了上輩子高考時的緊張。
弟子考核分為文試和武試。
今天是文試,主要考核弟子對道藏經典、心法要領、陣法符籙等的基礎理解。
考核按各堂弟子排號,雲昭的位置與袁瓊英和宋硯書等人相鄰不遠,三人彼此給對方遞了個打氣的眼神。
負責主考的申長老屈指一彈,一炷清香插入香爐,考核便正式開始。
試卷發下,眾弟子紛紛提筆作答。
雲昭也沉心靜氣,展開卷軸。
起初幾道題還算順利,都是基礎的心法常識要訣。然而越往後,題目就越是艱難晦澀。
比如,有一道題是:“請詳述《玄元真經》中炁化三清的修煉要旨,並舉例說明其在實戰中的應用。”
雲昭寫著寫著,筆就頓住了。
《玄元真經》她確實有翻過,可每次一看見那書,眼睛就開始轉圈,忍不住犯困。裡面的心法深奧之處,她至今說不出個所以然,更不要說和實戰結合了……
她咬著筆桿,眉頭緊鎖,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不遠處,袁瓊英運筆如飛。宋硯書也是從容不迫。
雲昭偷偷瞥了眼四周,見多數弟子都在奮筆疾書,只覺得壓力山大,更緊張了。
世間一分一秒流逝,那炷香已燒過半。
雲昭強迫自己沉下心來,仔細回憶平時授課師父的耳提面命,還有最近在藥園照料靈草時感悟到的生息之道。
她嘗試將那些零散的感悟與題目聯絡起來,憑著直覺與自己理解,筆尖終於在紙上緩慢地移動。
終於,大殿上方那炷香的最後一絲香灰燃燼時,答題時間結束,所有弟子停筆離案。
雲昭也恰好寫完最後一個字,慌忙擱筆,長舒一口氣,只覺得後背都已被汗水浸溼了。
執事弟子收走考卷,殿內頓時響起一片嗡嗡的議論聲,和各種懊惱的低呼。
隨著人流走出天劍殿,外頭已日頭高照,袁瓊英立刻擠過來挽住她手臂,語氣急切:“師妹,你答得如何?”
宋硯書也看過來,掃過雲昭臉色,溫和道:“看師妹這般,應該還算順利?”
雲昭撓了撓頭,說:“感覺…還行?”
她也沒甚麼把握,反正盡力了。
且文試只佔考核三分,武試才是真正決定性的考驗。
能進太華仙宗的都是佼佼者,雲昭對自己水平還是有自知之明的。她可從沒奢望過能考進前十,拿到去仙盟大會的資格。
只要考核能及格,便已心滿意足了。
***
翌日,武試考核。
試劍峰廣場上,氣氛熱烈。
十座玄鐵擂臺巍然矗立廣場中央,每座擂臺都籠罩在透明的結界中,以防比試時劍氣誤傷觀戰的弟子。七座懸空觀禮臺環繞廣場,各峰長老峰主陸續入座。
各堂各峰的弟子也已齊聚臺下,個個摩拳擦掌,既緊張又興奮。
雲昭與清霄堂眾人站在一起,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觀禮臺高處。
大師兄已閉關快一月,也不知他傷究竟如何了。
今日弟子考核,他……會來嗎?
就在這時,一股浩瀚而平和的威壓如潮水般漫過整個試劍峰,喧囂的廣場瞬間安靜下來,落針可聞。
只見高臺之上,空間微漾,兩道身影緩緩現身。
為首者,正是太華仙宗宗主,凌墟道尊衛弘道。他身著簡單的雲紋道袍,面容平和,卻自有一股不敢直視的威嚴。
而落後他半步,隨之現身的,正是其首席弟子,謝長胥。
雲昭目光幾乎是瞬間落到那抹身影上。
他依舊一襲勝雪白衣,不染塵埃。身姿挺拔而孤高,周身的清冷彷彿將周遭的熱烈與喧囂都隔絕開來。
神色也是一如既往的淡漠,眸光掃過下方人群時,無波無瀾。
他看起來……似乎與往常並無不同。
沒有想象中的憔悴,也沒有重傷未愈的虛弱。
雲昭抿了抿唇。
看到大師兄無礙,她也就放心了。
“拜見宗主!”在場所有長老、弟子,皆齊聲行禮,聲震雲霄。
凌墟道尊微微頷首,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不必多禮。開始吧。”
雲昭也收回視線,收斂了情緒,將注意力重新放回即將開始的比試上。
高臺之上,謝長胥靜立宗主身側,目光淡漠地掃過下方。
視線掠過清霄堂方向時,在那道纖細身影上停留了一瞬。
幾乎同時,一個只有他能聽見的,帶著幾分邪氣的戲謔在他識海響起:“裝得這麼道貌岸然,眼睛倒是誠實,找人家找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吧。”
謝長胥面無表情,神識冷然:“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怎麼,被說中心思惱羞成怒了?”夙夜帶著幾分惡劣的玩味,“瞧你那不值錢的樣子,人家根本懶得看你一眼。沒見人家宋師兄對她關懷備至,親熱得很吶!”
謝長胥眉心一蹙,未再理會識海中的挑釁,只將視線從下方移開,重新歸於一片沉寂的虛無。
主擂臺上,執事長老正在宣佈武試規則。
小比採用抽籤制,兩兩對決,勝者晉級。
弟子們依次上前,從玉筒中抽取刻有號碼的玉牌。
輪到雲昭時,她深吸一口氣,將手伸入玉筒,抽到了一枚寫著‘丙七’的玉牌。
也就是說,她將在丙號擂臺,第七個上場。
很快,第一輪比試開始,抽到籤的弟子各自上臺。
十座擂臺上同時有十場比試,劍光閃耀,劍氣縱橫,各種法術交織,看得人眼花繚亂。不多時,就有弟子先後敗下陣來,分出勝負後,下一組比試立即上場。
袁瓊英和宋硯書抽到的玉牌都比較靠前,兩三輪後,也各自上了擂臺。
袁瓊英刀法凌厲,攻勢極猛,不出三十招就擊敗了對手,贏得乾脆利落。
宋硯書也從容不迫,劍勢收放自如,行雲流水,點到即止間贏下對手。
兩人都輕鬆取勝,回到清霄堂弟子佇列中。
袁瓊英拍拍雲昭的肩:“別緊張,就跟平時我們對練一樣。記住我教你的,看好對手的起手式,預判他的靈力運轉。”
宋硯書也溫聲鼓勵:“穩住心神,發揮出應有水平便好。”
雲昭深吸一口氣,重重點頭:“嗯!”
恰在此時,執事長老渾厚的聲音透過法術傳遍廣場:“丙字七號擂臺,清霄堂弟子云昭,對陣玄武堂弟子,石猛。”
話音方落,周圍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譁然。
“石猛?上個月剛突破金丹期的石師兄?”
“清霄堂那小師妹運氣也太差了吧!”
“第一輪就撞上金丹期,這還怎麼打?”
“看來是沒甚麼懸念了……”
袁瓊英和宋硯書的臉色頓時凝重。
袁瓊英急聲道:“師妹,那石猛以力大防禦著稱,剛突破金丹,靈力正值鼎盛,萬不可與其硬碰!先找他破綻!”
雲昭的心也瞬間涼了半截,沒想到自己運氣背到這種程度。
她下意識又朝高臺望了一眼,恰對上謝長胥似有所無投來的一瞥。
他眼神依舊冷淡,看不出任何情緒,卻讓雲昭身體莫名繃得很緊。
“師姐放心,我曉得輕重。”她握緊手中流月劍,縱身一躍上了擂臺。
擂臺上,一名身材高大魁梧的青年早已站立等候。
青年抱著雙臂,肌肉虯結,站在那宛如一座小山。見到走上擂臺的雲昭,眼中閃過一絲驚豔,但隨即又露出輕慢之色——清霄堂弟子向來戰力平平,更何況只是個剛築基的小姑娘。
石猛甕嗡聲抱拳:“這位師妹,請。”
裁判長老一聲令下:“比試開始!”
石猛大喝一聲,靈力瞬間貫透全身,手中兩把巨型流星錘同時揮出,剛猛的錘風帶著破空之聲,直襲雲昭面門!
金丹期修士的威壓隨之襲來。
雲昭頓感呼吸一窒,不敢硬接,只將走位施展到極致,身形如風中柳絮般飄忽後退,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這一擊。
但凌厲的錘風仍颳得她臉頰生疼。
“哦?身法不錯。”
石猛讚了一句,攻勢卻毫不停歇,雙錘連環轟出,錘影重重,如同山崩海傾,幾乎封死了雲昭的所有退路!
雲昭只能全力施展身法,在狹小的擂臺空間內騰挪閃避,流月劍偶爾揮出,試圖尋找對方破綻。
但那雙錘掄得密不透風,防禦極厚,她的劍氣難以穿透,只能激起零星火花。
擂臺之下,清霄堂弟子們都捏了一把汗。
袁瓊英拳頭緊握,恨不得自己上場。
高臺之上。
衛宗主目光平靜地看著,微微頷首:“嗯。玄武堂弟子根基紮實,攻勢沉穩,不錯。”
他側目,看向身邊的謝長胥,“長胥,你看那清霄堂的小丫頭,可能撐過十招?”
謝長胥神色不變,淡淡道:“她身法靈動,對危機感知敏銳,並非全無機會。但修為差距過大,落敗是遲早之事。”
他語氣客觀,冷靜。
然而在他平靜的表象下,識海深處卻有一個惡劣的聲音:“嘖嘖,瞧瞧你那小師妹,被人像攆兔子一樣追著打,真是可憐。你就不想做點甚麼?”
“不如暗中幫她一把?”
“反正也沒人發現。”
謝長胥目光無波,彷彿只是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金丹對築基呢,那石猛殺氣如此重,只怕你的小師妹會死得很難看。”夙夜繼續蠱惑,“你明明在意,何必裝作無動於衷?承認吧,難道你想看她受傷…?”
謝長胥眉頭微不可查一蹙,目光不由自主落在那道纖細的身影上。
***
擂臺上,雲昭的處境愈發艱難。
石猛的攻勢實在剛猛,力量也驚人,她頻頻被流星錘的罡風掃中,腹部和後背接連受創,氣血翻騰,嘴角已溢位一絲鮮血。
然而她並未放棄,每一次驚險的閃避,都引得臺下陣陣驚呼。
“師妹,認輸吧!”宋硯書已不忍再看下去。
雲昭咬緊牙關,眼神卻愈發倔強。
她不會就這麼輕易認輸的!
師父的期許,藥長老的折磨、師姐的陪練、還有……
她目光掠過高臺,那道清冷孤絕的身影立在那裡,白衣勝雪,眸光淡漠,正遙遙望向她。
……她不想在那個人面前輸得如此狼狽!
雲昭再次險險避開一記重錘,身形踉蹌後退,眼看已接近擂臺邊緣。
石猛見狀,大步踏前,決定一舉結束戰鬥。
他怒目圓睜,雙臂凝聚起更渾厚的靈力,兩把巨錘彷彿化作兩顆隕石,帶著無可匹敵的氣勢,轟向雲昭!
這一擊,避無可避!
臺下眾人幾乎已經預見到雲昭被重傷擊飛的下場。
高臺上,謝長胥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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