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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帝國之刃(19)

2026-04-22 作者:千年寂寞

第316章 帝國之刃(19)

事實上, 路遠寒一個人也不想選。

一邊是他親手帶大的學生,另一邊則是女王陛下的親生血脈,鑑定報告上清楚無誤地指出了事實:那個叫格斯·維爾尼亞的年輕人才是正統繼承者, 儘管他此前二十多年都在外面流浪,直到最近才意外認祖歸宗。

或許他跟維爾尼亞家族真有著深厚的緣分, 路遠寒十年前見過這位殿下。

那時候, 格斯剛從福利院偷跑出來, 不幸的是他遭到了黑暗物質的寄生, 引發的一系列嚴重後果甚至需要特情處處長親自到場。事情解決後,格斯(那時還是個無姓之人)得到政府資助, 進入帝國設定的特別軍校完成了學業, 如今的他是一位正直而優秀的少校, 所在的營隊中沒有不敬佩他的人。

這樣看來, 韋根簡直輸得太慘了。

塞諾阿無人不知現在的皇儲殿下性情陰沉、暴戾,行事手段無所不用至極,能鎮得住他的就只有曾經的老師,那位以一己之力統管著整個帝國的首相大人。

他們見面的次數不多, 只有陛下舉辦夜宴的時候才會碰面,讓人震驚的是那個魔王竟然會垂下腦袋,表現得就像一個善解人意的學生, 輕聲細語地詢問老師需不需要添飯,或者換盤菜餚,而那僅僅是因為路遠寒看起來有點沒胃口。

朝臣們私下裡產生過猜測。

狄娜女王至今都沒有定過丈夫的人選,所謂的正統血脈是她年輕時掩蓋的風流事蹟, 據傳, 格斯的親生父親早已遭到殺害, 作為陛下最信任的鷹犬, 謝司·維爾夏德得到皇子的拉攏也不奇怪,畢竟韋根可能很快就要退位讓賢了。

作為一個偏執成性的掌權者,他怎麼可能放得下皇位?

當事人正經受著這種折磨。

自從格斯出現以後,韋根·維爾尼亞簡直像是瘋了一樣,路遠寒隔三差五就會收到從緋紅宮寄來的信件,為了跟他拉近關係,對方甚至提到了他小時候見到的那隻銀翼蝴蝶,那麼輕盈,那麼美麗,猶如乍然浮現的春光。

韋根聲稱謝司老師就是他人生中啟蒙的那道光,並隱晦地表示格斯軍校出身,難免會言談粗鄙,恐怕需要再進修一下宮廷禮儀。

路遠寒當然看得出這位殿下的小心思。

或許是受到了過去經歷的影響,韋根對身邊的所有人充滿懷疑,侍奉在他手下的隨從無不提心吊膽,恐懼著自己下一刻就要被僱主砍下腦袋。即便韋根言辭懇切,用著跟他小時候截然相反的優美腔調,路遠寒仍然感受到了信紙下透露出的一絲陰鷙氣息。那熟悉的聲音彷彿正在他耳邊低語:老師,您呢?

您如今也要離我而去嗎?

雖然皇位的兩個競爭對手都遭到過黑暗物質的侵襲,但現在看來,還是格斯·維爾尼亞恢復得更正常一些。

路遠寒是那所學校的最大讚助人,他們進行軍事演習的時候首相閣下親至現場,雷鳴般的掌聲中,尚未揭開身世之謎的年輕人跨步上了頒獎臺他就是格斯,二〇三屆理論與實戰成績最優秀的學生代表。在維爾夏德先生為他授獎的那一刻,格斯頗為不好意思地笑了,露出的牙尖讓人印象深刻,緊接著他脫帽敬了個禮,眼中赫然是一位軍人對帝國毫不掩蓋的忠誠。

“維爾夏德先生,感謝您慷慨無私的幫助。”格斯說道,他對首相閣下有著天然的親近感,儘管他自己都覺得莫名其妙,“……您的善舉讓七十八個無辜的孩子免於流浪,成為了帝國的棟樑。”

“而我,也是其中之一。”

儘管正直得過了頭,但這並不是個討人嫌的傢伙。路遠寒對格斯頗為了解,因為他救下那孩子以後,格斯的人生就受到了特情處的全面掌控,無論是入學登記,還是交往過的每一任女朋友都要經過反覆篩查。

格斯恐怕做夢都想不到,這位尊敬的先生就是一直以來操縱著他的幕後黑手。

韋根太過敏感多疑,容易劍走偏鋒,而格斯則少了一分皇室繼承人應有的殘酷,他對條野狗都沒辦法見死不救,這實在是太不合格了。路遠寒想,這兩個候選者沒有一個比得上狄娜·維爾尼亞,那位陛下對失而復得的兒子頗為看重,為了決定儲位的更替,她甚至將路遠寒召到面前,想聽一聽首相的意見。

“我的建議是維持原樣。”

很快,路遠寒給出了他的答案:“韋根殿下本就對此事過分關注,您也知道他都能幹出甚麼事來,而格斯殿下性情太軟,即使坐到那個位置上也會被他不熟悉的權力糾紛吞噬您若是不想接連損失兩位儲君的話,最好甚麼都別做,讓事情順其自然地發展下去。”

但這是一場秘密談話。

韋根·維爾尼亞並不知道老師選擇了自己。

帝國將來的儲君現在正憂愁地靠在窗下,他面色不虞,那身紅衣猶如浸透過上千個無辜之人的鮮血,事實上他殺死的數量遠比那更多,多到他自己都記不清了。只是老師並不喜歡這種太耀眼的顏色,因此韋根每次見對方時都要提前換一身衣服,可惜收效甚微。

他仍然沒能將謝司·維爾夏德拐到自己麾下來。

他不是沒有對格斯下過手,但所有刺殺都不痛不癢地點到為止,畢竟韋根不想在老師那裡留下甚麼壞印象。

整整十三年,他將近過半的人生都聽著謝司·維爾夏德的名字,在韋根看來,這是誰都無法破壞的深厚情誼,即使格斯·維爾尼亞那個該死的傢伙忽然出現,也不會讓他們兩人的關係產生任何微小的裂隙。韋根想道,其實上次寫信時他撒了謊,韋根已經是一個二十六歲的成年男性了,他當然發過火,那隻銀翼蝴蝶和曾經收到的禮物被他摔得稀爛,冷靜下來後他又懊悔不已,一片一片將它撿起來,重新修復成他們初見時的模樣。

但那道裂縫已經回不去了。

就在這時,一隻銜著密信的機械鳥從韋根面前驟然劃過,停駐在了他身邊。

他開啟密信,看完情報後,韋根·維爾尼亞整個人驟然變得壓抑到了極點,皇儲殿下面無表情地靠著窗沿,緊接著他譏笑了起來,為自己的愚蠢,為那根本不可能實現的奢望。

“哈……”

又一個無聊的訊息,韋根煩躁地想。

為了不讓老師厭惡自己,他竭力剋制著將格斯打斷手腳後扔下蛇窟的想法,謝司·維爾夏德非但沒有回覆他的信,還跟他痛恨的對手坐在一起吃飯,據說那家餐廳需要提前半個月預訂,看來那兩人早就達成了某種共識……這簡直無可饒恕。

韋根·維爾尼亞伸手掩蓋住了自己的面龐。

“我會遵循您的意志,維爾夏德先生。”

格斯滿面笑意地說道,直到現在,他仍然沒有甚麼皇室繼承人的架子,用完那份烤鵝後就放下了餐具:“我聽說了,亞爾利金是很好的地方。早在福利院時我就聽夥伴提起過那片紅土地上結出的果實,據說它甘冽、清甜,有著讓人不顧生死的魔力,沒想到我竟然有能品嚐到的一天。”

“帝國北境正是需要人守護的時期,您……不,陛下既然將這支軍隊交給我帶領,我必然不會辜負期望,誓死捍衛不容侵犯的偉大帝國。”

“這是你靠自身努力得到的結果,與我,與其他任何人都沒有關係。”路遠寒說道。

早在十年前,亞爾利金的遺留問題就得到了解決,自從那位領主死後,這片土地的掌控權就徹底落到了首相閣下手中,現在的亞爾利金繁榮、發達,猶如綴在帝國北境的耀眼明珠,成了他為格斯·維爾尼亞指出的一條明路。

塞諾阿是帝國中央,是所有王公貴族的社交場所,這注定是一個權力漩渦,而保證安全的最好辦法就是遠離它,越遠越好,直到不會再有人盯上格斯·維爾尼亞為止。

格斯對此沒有甚麼意見。

路遠寒看得出這個年輕人不想攪到維爾尼亞家族的渾水中來,十天後,這位殿下就將啟程前往亞爾利金,今天正是路遠寒為他舉辦的踐行宴,作為贊助人兼帝意的傳達者,這是一位首相應該盡到的責任。

平心而論,若不是現在的儲君性情太暴烈,容不得別人觸碰他的權力、地位甚至是老師,格斯倒真想留下來為帝國效勞,畢竟首相大人組建的內閣政績斐然,正是一個合適的投靠物件。

格斯·維爾尼亞悵然地垂下了視線。

路遠寒倒是想再說些甚麼,然而就在這時,驟然響起的敲門聲打斷了他的思緒,路遠寒循聲望向門邊,一名全身黑色制服的特情處專員正朝他微微頷首,表現得恭敬至極,得到長官的指示後才過來彙報了情況。

特情處就像一把為他所用的好刀,順從、趁手,拎得清事情的輕重緩急,若不是非常緊急的情況,絕不會進來打斷首相大人和皇子殿下的談話。

路遠寒判斷必然是出了甚麼大事。

而事情也正如他想的那樣。韋根·維爾尼亞手下的扈從找到了議會大廈,說是那位殿下求見首相,有非常重要的事要跟老師商議,甚至不顧阻攔一級級闖到了內閣會議室,不逼得謝司·維爾夏德出現,他們絕不善罷甘休。特情處這才讓人快馬加鞭前往路遠寒所在的餐廳,請示他的意見。

路遠寒頗有些意外,但他稍微一想就明白了問題的關鍵所在,格斯·維爾尼亞。

對此,罪魁禍首毫不知情,還在好奇地打量著特情處專員。要知道特情處每年會在他們學校定向招募一到兩人,只不過篩選標準極為嚴苛,簡直就像選拔特工,格斯早就有所耳聞,卻還是第一次見到這個傳聞中的秘密機構。

“抱歉,恕我不能再為殿下踐行了,有一些事需要即刻處理。”

路遠寒起身披上了外套。

他的聲音非常溫和,跟餐廳中微微盪漾的小提琴聲相得益彰,卻以一種不容置疑的態度通知著格斯。

除了陛下,整個帝國沒有人越得過謝司·維爾夏德,更不敢挑釁他的威嚴,哪怕是流著高貴血脈的繼承者也不行。他的背影像利刃,砍得斷天下所有不平之事,像長夜,掩蓋著深不見底的陰謀那人在格斯的注視下離開充滿奢靡氣息的餐廳,前往了緋紅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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