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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帝國之刃(18)

2026-04-22 作者:千年寂寞

第315章 帝國之刃(18)

斟酌過後, 路遠寒將這種特殊的線劃分出了幾個等級。

最低一等的是念力。

這時候,人們想要實現的內容也不過是上班不遲到、領導能夠和顏悅色這樣微不足道的小事,那更像是對日常生活的滿腹牢騷;再強烈些, 就變成了願力,那些人往往有著堅定不移的信念, 願意為了一個難以實現的目標付出全部, 即使下場是墮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至於無數人的想法聚合在一起, 就變成了某種意志。

比如塞諾阿下城區那些公民, 路遠寒見到過他們的線,它漆黑、陰冷, 猶如一條不斷遊動著的蟒蛇, 龐然的身軀讓看到的人都不敢靠近恐怕當時纏住了夜薩緹宮的就是這傢伙。

那東西非常難以處理, 路遠寒並不打算輕易招惹對方, 畢竟帝國城區之間的矛盾與隔閡存在了上百年,絕非一日之寒。

他在管家身上驗證了自己的想法。

管家那時的死志達到了願力級別,以至於從他體內延伸出來的線也黯淡無光,籠罩著一層看不清的黑霧, 不僅對他自身造成了危害,連帶著握住那根線的觸手也感到有種無形的力量正在蔓延。

解決了困擾著他的絕望以後,管家的線不僅得到了徹底淨化, 還有了一個新的歸屬,而那正是路遠寒應得的獎勵。

路遠寒意外發現,那些線的力量能夠抵抗維度裂縫的擴大,它們能夠被歸屬者利用、操縱並牽引到相應的位置, 從而編織出一道牢不可破的屏障。

但他現在持有的線數量寥寥無幾, 僅能在那恐怖的力量前維持片刻, 要想讓威脅著整個帝國的維度裂縫消失, 恐怕還需要將更多的念力、願力甚至是意志線聚合起來,直到它完全無縫可鑽。

這就有點難辦了,路遠寒想。

他不是甚麼時候都有空,作為首相,他要處理的公務繁多而又冗雜,就算他有上千根觸手也忙不過來。為此,路遠寒正在幕僚集團中培養下一代繼任者,組建起了屬於謝司·維爾尼亞的政要班子,讓那些人分擔自己的工作。

與傳聞中那個獨裁的首相截然相反,他並沒有將帝國大權壟斷在自己手中,反倒將需要處理的事逐級下散出去,如此一來,就實現了負載的動態均衡。

他將注意力放在了那些線上。

它們有些歸屬於不同的朝臣、王公貴族或者企業家,有些則是無主之物,要想找到那些遊離態的線非常困難,路遠寒索性從陛下或同事身上剝離下來一部分,轉接到自己這裡,耐心解決著那些人的訴求。他的行為頗有些不道德,但僅狄娜·維爾尼亞一人就聚起了上千萬帝國公民的願念,遺憾的是女王陛下並不能照顧到每個人,路遠寒認為自己是在替她分擔。

他每天處理的任務量逐漸提升到了十個、二十個,甚至是一百個……若不是他的聲音無法透過光線傳遞過去,路遠寒簡直都能開個首相熱線了。

絕大多數時候,他都能輕而易舉地解決那些訴求,有時候路遠寒也會碰到麻煩,比如調解兩個派系之間的糾紛,又或者讓一個草菅人命的高官付出血的代價。

有些倒黴的傢伙甚至還碰到了黑暗生物。

儘管路遠寒有意遏制,但維度裂縫的影響還是逐漸擴散到了下城區。

與帝國中央相比,這裡缺乏管制,畢竟警務司的眼線也無法散佈到每一個隱蔽的角落,老鼠、廢水、不知道屬於誰的屍體殘渣……那些見不得人的東西藏在縫隙中,更容易滋生出無邊黑暗,剝奪著下城區公民本就寥寥無幾的希望。

路遠寒緊皺著眉頭。

他正在接聽的是一箇中年男人的心聲,按道理說那人的位置靠近下城區的邊緣地帶,本不應該傳到這裡,但對方的願望太過強烈,那根隱隱滲出黑氣的線已經連續好幾天都出現在了路遠寒的視野中,自然引起了他的注意。

對方名叫阿爾菲·佐伊,據阿爾菲所說,他的人生已經陷入了徹底的黑暗中,再得不到救贖的話就要跟那些孩子一起逝去了。

路遠寒耐心聽了片刻,判斷出有一個男孩受到了黑暗物質的感染,而鮮血正是其最好的養分,它們肆意生長,以極快的速度佔據了那間狹小的臥室,並且還拖了其餘孩子下水,作為黑暗生物下一步建造巢xue需要用到的儲備糧。

事情變得非常難辦。

先不提警務司是否會受理這樁案件,阿爾菲很清楚,那些孩子全是從福利院偷跑出來的,一旦他選擇報警,就要承擔起孩子們被警方遣送回去的風險……小雀斑曾經和他說大家已經受夠了那個讓人飽受折磨的地方,他們寧願死在外面,也不想再回去一次。

阿爾菲嘗試過很多種方法,普通刀具對那種黑暗物質根本毫無效果,以他一個下等公民的身份也無法弄到槍械那樣的武器。

火焰倒是有點作用,只不過門把手下的黑暗物質剛被燒得蜷了回去,男孩面上就露出了痛苦的神情,他是這些東西的宿主,跟它們有著一脈相承的命運。阿爾菲不得不打消放火的想法,事實上把這裡燒了,他就會變成一個無家可歸的流浪漢。

在這種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應的情況下,阿爾菲簡直快要被逼瘋了。

他將怪物和孩子們關在臥室裡面,白天照樣出去幹活,阿爾菲以一種崩潰到平靜的狀態完成著工作,畢竟沒有工作就意味著沒有收入,無法養活自己和其他人,晚上則要回來面對家中絕望的場景。黑暗物質的覆蓋面積越來越大了,有時候它順著門板下的縫隙緩緩滲出,又被疲憊的男人用燈油燒了回去。

現在應該怎麼辦才好?

阿爾菲每天都在內心責問自己,他在沙發上一坐就是整晚,從夜深人靜到太陽昇起,這個下等公民的眼睛裡充滿了血絲。他起身時那種強烈的暈眩感湧了上來,讓阿爾菲·佐伊幾乎摔倒在地……他無法自抑地哽咽著,用力捶打著地板,太過猛烈的撞擊讓他指縫下流出了血。

塞諾阿的晨光透過窗簾傾灑而下,就像往常無數個日夜一樣,瀰漫著鮮血、下水道與煙塵的味道。

但不一樣的是,他的願望被聽到了。

“咚咚!”

敲門聲驟然響了起來,那是誰?阿爾菲已經無法分辨了,他整具身體癱倒在冰冷的地板上,即使沒有人開門,對方仍然走了進來,那若是一個強盜、流氓或者收保護費的地頭蛇,實在是非常糟糕的情況。

阿爾菲下意識繃緊了弦……他首先看到的是皮鞋,只此一眼,他就確認了對方必然是站在塞諾阿最上層的那些權貴,因為帝國日報曾經對謝司·維爾夏德的全身行頭做了分析,在一段時間內引起了效仿的熱潮。窮人當然是學不起的,只有閒得無聊的王公們、士族們才會這樣捯飭自己,用以表示對首相閣下的忠心而他面前站著的似乎就是這樣一個傢伙。

那些大人物到這裡來有何貴幹?阿爾菲顯得困惑至極,他並不覺得自己能引起對方的同情,而且他從沒有將事情告訴過任何人,這本該是一個秘密。

“還真是有點麻煩啊。”

那人的聲音不帶任何情緒,平靜得就像在敘述一個事實,讓阿爾菲無端感到了熟悉,他或許在甚麼地方聽到過對方說話,只是他現在想不起來,也沒有力氣從地板上爬起來看清那人的面容。

見那雙鞋轉而朝臥室走去,阿爾菲終於面色驟變,他下意識就要阻止對方的行為別去!

他沒能喊得出口。

阿爾菲滿懷驚恐地發現自己動不了了,他的時間靜止在此刻,一秒鐘的流逝變得就像整個世紀那樣漫長,他無法感知到肉身的存在,也不再能聽到鞋底落在地板上的輕響……阿爾菲想,那人開啟臥室的門了嗎?看到裡面吞噬一切的怪物了嗎?

任何人見到那樣恐怖、荒誕而又不可描述的存在,都會嚇得轉身逃走。

一想到那些孩子的命運,他就感到非常心痛。這些過於早熟的小傢伙就像羽翼漂亮的鳥兒,不僅聰明懂事,而且知恩圖報,阿爾菲不明白世道為甚麼會將他們逼到這種境地上。

其實不應該救下他們的。

阿爾菲內心有個聲音說道。救下他們就等同於承擔起了那些生命的重量,捫心自問,他連自己的生活都過得糟糕透頂,真的能夠帶給那些孩子幸福嗎?

假如相遇的意義就是為了見證對方死亡的那一刻,他寧願自己從來沒有見到過這些可憐的孩子。

不知道從甚麼時候起,他腦海中充滿了嗡嗡的耳鳴聲。阿爾菲意識到自己恢復了感知,疼痛感、翻身嘔吐的慾望,以及讓人無法忍受的灰塵味一起裹緊了他……男人爬了起來,望向了那個充滿禁忌的房間。

臥室的門是開著的。

然而他視線所及之處不再是一片黏稠、溼滑的黑色物質,阿爾菲驚奇地發現那些怪物消失了,隨之變得模糊的還有他的記憶。

闖進家裡的陌生人站在房間中央,他抱著正在昏睡的格斯,那孩子的面龐潔淨得就像剛洗過臉一樣,看不到任何被侵蝕的痕跡,讓阿爾菲簡直難以置信。

那人將孩子交到了他手上,耀眼的銀色從他眼前一閃而過,緊接著他忘記了對方的聲音、外表,以及所有涉及本人的情報。阿爾菲垂下視線,他沒搞懂自己為甚麼站在這裡,但毋庸置疑,懷中這個孩子對他有著非同一般的意義。

“也不能總這樣勞神費力,是時候成立一個獨立於審判庭以外的特情處了……”對方似乎正思考著甚麼,轉而對阿爾菲說道,“那麼,你可以稱呼我為處長。”

“你的這份心意我就先拿走了。”

甚麼心意?阿爾菲茫然無知,他不知道屬於自己的一部分被剝離出去接到了對方身上,但這種如釋重負的感覺好極了,他甚至想坐下來開瓶啤酒,慶祝自己逃離了那場噩夢。

直到很多年後,《關於謝司·維爾夏德犯下的那些陰謀》登了報,兩鬢灰白的老人才知道曾經有一個秘密機構叫特情處,但那時他們的陛下韋根·維爾尼亞已經清理了這些餘孽,特情處消失無蹤,沒有人知道他們去了哪裡……或許是死了,又或許是成為了一道隱蔽的、永遠不見天日的影子。

這只是特情處接手的第一起案件。

在特情處處長謝司·維爾夏德的控制下,他們精準而又高效地執行著任務,每個成員都由首相大人直接選出,熟練掌握著射擊、近身搏鬥、清理現場以及毀屍滅跡等多種專業技能。比起審判庭,這些情報人員的忠心完全歸屬於那個教導他們的人,哪怕對方要他們去死也不會猶豫一秒正適合用來處理關於異常,關於黑暗生物的特別事件。

特情處成立以後,路遠寒的壓力驟然減輕了不少,但處理訴求也是耗費精力的一件事。

曾經一路殺穿緝查隊總部的紅惡魔現在越來越需要睡覺,這具身體緊繃到了極點,總是在充滿疲憊感的情況下超負荷運轉,有時候,就連他的下屬都能察覺到首相大人的心不在焉。

但他仍然堅持了下來。

謝司·維爾尼亞在位的第一年,帝國公民發自肺腑地愛戴著他;第二年,參議院的席位已經完全由謝司派掌控;第三年,特情處獲得陛下批准轉為官方機構……隨著成百上千個聲音訴說的問題被他解決,路遠寒手下累積的願力線越來越多,他不遺餘力地修復著維度裂縫,終於讓那種狂暴、混亂而又毀滅一切的輻射得到了遏制。

直到他在位的第十年,維爾尼亞帝國發生了一件大事,特情處找到了流落在外的皇子殿下,對方真正有著狄娜·維爾尼亞的直系血脈,路遠寒想,那人被護送了回來,無疑會威脅到韋根的繼承權。

現在到了他做選擇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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