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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帝國之刃(14)

2026-04-22 作者:千年寂寞

第311章 帝國之刃(14)

韋根早就提前調查過了。

他面前這個奄奄一息的傢伙並不無辜, 對方混跡在整座宮殿最不起眼的那些雜役僕人中,試圖用重金收買他們聯名舉報謝司·維爾夏德在緋紅宮時行事不端。

對方不僅想要陷害那人受賄,還為首相準備了一頂威脅皇儲殿下的帽子, 其心可誅。

這傢伙非常狡猾,下手時挑選的目標都是那些社會邊緣的小人物, 同時滿足了家境貧困、容易動搖兩個條件, 按道理說, 這樣一件小事本不應該驚動皇孫殿下。

但不巧的是韋根發現了他。

被撞破時, 他正在教唆那些僕人往聯名書上簽字,再過一陣這份文件就會被秘密送到審判庭, 讓帝國的新任首相下獄接受調查。

韋根沒想到自己身邊竟然會發生這種事, 他簡直怒不可遏, 某種難以描述的情緒在一瞬間湧了上來。教唆者被他的扈從帶到了旁邊的廂房, 而那些受到矇蔽的僕人則痛哭流涕地跪在他腳下……他們滿面恐懼,額頭已經磕出了血,哆嗦著說自己錯了,不應該謀害首相大人, 希望殿下開恩寬恕他們這一次。

但那位殿下懶得聽他們狡辯。

作為維爾尼亞皇室的一員,韋根現在已經快到擁有繼承權的年紀了,他就算要處置幾個僕人也不會引起狄娜的注意。

韋根讓扈從開除了那些僕人, 並將他們貶為最下等的奴籍,若是不帶著整個家庭連夜滾出塞諾阿,等待著他們的就只有死路一條,沒有人敢質疑帝國律法的權威。

這個教唆者的骨頭倒是比他想象中要硬。

韋根已經耐著性子審訊了整整一刻鐘, 血水飛濺, 慘叫與痛呼不絕於耳, 整個房間充滿了讓人不寒而慄的腥味, 他握著鞭子的掌心都有些隱隱泛酸,對方卻沒有透露自己究竟歸屬於誰。

犯人油鹽不進的態度讓韋根開始失去耐心了,他不想再浪費時間,索性扔下鞭子,一邊囑咐扈從給自己戴上手套,一邊慢條斯理地說著話,直到他的指節連同掌根完全被黑色膠革覆蓋,就算動手,也不會沾到那些下等人的血液:

“讓我猜猜,幕後指使你的無非就是我那幾個好皇叔,除了他們以外,沒有誰會緊咬著母親手下的鷹犬不放……你們知道老師有多辛苦嗎?”

“為甚麼還要執意給他添亂?”

韋根將犯人的手臂從刑具上解了下來,對方充血漲起的胳膊正在微微痙攣,就連指尖都泛著不正常的青紫色,皇孫殿下幫著犯人攤開手掌,緊接著擰斷了他一根手指。

骨頭斷裂聲後是男人的慘叫。

韋根面無表情地鬆開了手,他現在已經不是審問了,而是在犯人身上宣洩著無法平息的怒火,他將對方的指節一根一根折斷,直到教唆者的手掌變成了柔軟無骨的狀態。

等到他額際浮現的青筋逐漸消下去的時候,犯人已經沒有意識了。

“行了,先這樣吧。”

韋根略顯嫌惡地微微頷首,示意扈從將犯人拖下去等待處置,那些扈從有著健碩的肌肉,幹起活來非常利索,而且不會對僱主的決議提出任何意見,就像烈日底下照出的一道影子。

與狄娜·維爾尼亞指派給他的隨身侍衛不同,這些人完全效忠於皇孫殿下本身,是可以為他調遣、利用的一把利刃。

他們都是韋根親自從下屬中提拔出來的。

皇室生活的浸淫讓韋根·維爾尼亞意識到了權力的重要性,繼承人們無不擅長口蜜腹劍、勾心鬥角,而他的母親就是其中最厲害的那一位韋根學得很快,他從狄娜身上學到了不少狠辣手段,但在成年以前,韋根沒敢表現得太肆意,只籠絡了幾位效忠於他的心腹。

等到他受封離開緋紅宮後,就可以進一步建立起自己的勢力了。

這些扈從確實比別人用著趁手多了,韋根不禁想道,但他下達的任務非常隱秘、血腥,要是能為他們安排一個明面上的身份會更方便,像託德·亞當斯那樣有著爵位承襲的情況就不錯。

韋根暫且將這件事擱置在了一邊。

沾滿血跡的手套被他脫了下來,考慮到等會還有一場舞會要參加,韋根認真檢查了自己的儀容,髮型完美、容貌英俊,就連發絲下的耳釘也打得恰到好處……不知為何,他感到有些奇怪,總覺得自己弄丟了甚麼非常重要的東西。

對於韋根·維爾尼亞的舉動,路遠寒透過監視孢子觀察得極為清楚。

但他現在顧不得考慮學生的心理問題,因為宮中急召,王室諭令一路疾馳著送到了首相府,將謝司·維爾夏德從他安靜、舒適而又充滿溫暖的家中叫到了夜薩緹宮。

那是帝國最中央的地方。

在塞諾阿的公民們看來,緋紅宮就已經輝煌得代表著整個帝國的榮耀了,但那僅是歷任皇儲殿下的居所,而夜薩緹宮才是帝王辦公之處。只不過現任統治者已經走到了人生的最後一段時間,他重病在床,任何人禁止入內,帝國的多數事務也都交給了皇太女以及欽差大臣去處理。

德普爾二世的身體狀況急劇惡化了。

皇帝瀕死之際,受到召見的不僅有首相,還有統管著審判庭所有騎士的總使,兩人一見面就針鋒相對,路遠寒下意識跟那人保持著距離,而對方同樣也對他充滿了警惕。

只是他們剛踏進夜薩緹宮的主殿,路遠寒就下意識皺起了眉頭。

因為這地方太詭異了。

作為歷任帝王傳承到現在、並以夜薩緹明珠命名的皇宮,這裡的裝潢極盡奢華與輝煌,耀眼得讓人不敢直視,彷彿只是輕碰一下都會冒犯到維爾尼亞的威嚴,卻到處都是腐敗、死亡的氣息,以至於侍奉在宮中的內務官都表現得像是匆匆飄過的幽靈,他們滿面蒼白,毫無活人應有的溫度。

沒過多久,路遠寒察覺到有股強烈的力量正盤旋在大殿上方,就像緊絞著獵物的吞天巨蟒。

他們雖然行在長廊上,一步一步前往目的地,卻始終無法觸碰到對方的存在……路遠寒想,那是維度裂縫的投影?還是別的甚麼東西?

若是前者的話,事情就太糟糕了。

沒等路遠寒思索出結果,他身邊那位審判庭的總使就停了下來,已經到了德普爾二世的寢殿,引路的侍從將他們兩人帶到後就默然退了下去,只剩受召物件留在這裡。

作為帝國新上任的首相,路遠寒還沒有覲見過德普爾二世,這本該是他的失職,但考慮到那位陛下已經病重得承受不住任何刺激,只差一步就要撒手人寰,也沒有誰會怪罪到他頭上。

而且陛下看起來確實不太好。

路遠寒和審判庭總使停在一個適合覲見的距離,隔著隱約有銀光浮動的簾幕,他們看到了躺在床榻上的怪物,或者說德普爾二世。那位尊貴的統治者現在只剩下過分消瘦的骨頭架子吊著一口氣,他的手掌垂在榻邊……若是不仔細辨別的話,將其手背上的淤青認成屍斑也不讓人意外。

臣子們雖然預想過德普爾二世快要撐不住了,卻沒想到他的氣息已經微弱到了這種程度,似乎隨時都要離開這個蒸蒸日上的帝國。

路遠寒不動聲色地垂下了視線。

“謝司·維爾夏德。”

蒼老而乾澀的聲音呼喚著他的名字,隨著被德普爾二世欽點的首相走上前去,那隻手異常有力地攥住了路遠寒,對方激動的情緒傾瀉而出,就彷彿有一場狂風驟雨即將落下:“你就是……狄娜為我選出的……”

無論是被陛下抓住的路遠寒,還是侍奉在外的審判庭總使,兩人都拿出了此生最恭謹、順從的態度,耐心等著一個答案。

讓人遺憾的是,那種情緒成了催人死亡的魔鬼,德普爾二世沒能說完就斷了氣,他的手掌滑落下去,路遠寒看見剛才被觸碰到的地方隱隱滲出了一股黑氣,細密的痛感順著紅痕鑽進掌心,讓他意識到這位陛下恐怕早就被侵蝕透了。

毋庸置疑,德普爾二世迎來了最後的死亡。

作為歷史的見證者,路遠寒本應流露出錯愕、悲慟等充滿人性的情緒,但他表現得非常平靜,就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倒是那位審判庭總使有些難以置信,正準備上前查探皇帝的情況。這畢竟是一位統治者的隕落,而不是死了個無關緊要的流浪漢。

就在這時,殿外驟然響起的腳步聲攔下了那位總使的行動。

能夠擅自出現在夜薩緹宮中的沒有別人,正是狄娜·維爾尼亞,這位皇儲殿下緊抿嘴唇,肩膀後的披風浸透著凜冬一樣凜冽的寒氣,如同踏著大雪而來。早在德普爾二世臥病期間,她就已經提前擬好了繼承文書現在,狄娜靠近那張床榻,她在德普爾二世膝蓋前跪下,牽著對方的手按上了一枚沾血的指紋,文書既成,就算是得到前任統治者的認可了。

“殿下,您……”

審判庭總使滿面驚疑地望著狄娜·維爾尼亞,他心情沉重,正在思索今夜這件事背後到底是怎樣一個深不見底的陰謀。

狄娜已經神情自若地收起了那份繼承文書,她表現得虔誠而又專注,彷彿自己剛才做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就在起身時還替死不瞑目的德普爾二世合上了眼睛。

驟然間,火光沖天而起。

殿內所有人下意識望向了那個黑煙滾滾的位置,震耳欲聾的聲音就像雷鳴,即使隔著極遠的距離,無可掩蓋的殺氣也傳了過來,那意味著有人正準備攻打夜薩緹宮,拉開一場廝殺的序幕。

替狄娜·維爾尼亞辦事的這些年,路遠寒已經很清楚她都有哪些競爭對手,甚至還為殿下解決了其中幾個麻煩,讓一切膽敢攔在這條路上的障礙都戰戰兢兢,因此他立刻判斷出,應該是二皇子和他手下那幾位侯爵帶兵反了。

這並不讓人感到意外。

就在路遠寒凝望遠處的同時,那位總使面色驟變,審判庭不歸屬於繼承者中的任何一方,因此沒有人提前通知他們甚麼時候會掀起政變。兩天前,對方以塞諾阿城西有匪寇滋生事端為由調走了大量警力,沒想到就是為了這一刻。

要想坐到帝國最頂端的那個位置上,就註定要承受無盡的風暴與流血。

“殿……不,女王陛下。”

路遠寒及時改了口,他的聲音聽起來有種讓人膽顫的輕柔:“請放心,一切正在按照我們的計劃進行著。”

隨著話音落下,他開啟了狄娜·維爾尼亞隨身帶來的武器盒,裡面赫然放著一把機械弓弩不同於貴族遊玩用的獵弓,這是把殺人於千里之外的兇器,從頭到尾都打磨得極為鋒利,即便是使用者一不小心也會被割破指腹,用熱血滋養著它的成長。

狄娜之所以敢冒著被褫奪儲位的風險將它帶進來,就是因為預想到了德普爾二世的死亡會引起一場多麼激烈的動盪。

路遠寒沒有再多說一句話。

他動作熟練地抽箭,搭弓,瞄準了從外面突圍進來的目標……披著重甲的雷歐·維爾尼亞在叛軍中格外矚目,他眉目深邃,展現出了領導者的風範。王室中人大多面貌相似,路遠寒不難看出對方跟那位皇孫殿下有著深厚的血緣關係,某一瞬間,他覺得數年後的暴君或許就長這樣。

但路遠寒垂下視線,毫不猶豫地鬆開了手,金屬錚鳴的聲音狂嘯而出,那支鏨金的箭羽飛過烈火與鮮血,命中了雷歐·維爾尼亞的咽喉。

作為叛軍首領,他的倒下即刻引起了恐慌。

雷歐的黨羽急切地簇擁過去,檢視著他的傷情,但位於遠處的殺手卻沒打算放過他們,第二支、第三支箭矢瞬間殺到現場咻!每一支都穿透了叛黨的咽喉,讓他們當場暴斃,原本散發著耀眼光澤的箭尾因浸滿血色而變得一片赤紅。

就在德普爾二世斷氣的十分鐘後,雷歐·維爾尼亞步上了他的後塵。

死亡正在蔓延,那種恐怖的力量就像瘟疫,不斷有叛黨捂著自己的喉嚨倒下,他們無不痛苦到了極點,流出的血將地面浸透,霎時間人人自危,失去雷歐·維爾尼亞這個密謀著篡位的首領後,他們攻打夜薩緹宮的勢頭終於得到了遏制。

但這還沒有結束。

路遠寒放下弓弩,他仍然站在原來的位置上,不曾挪動一毫,那種視死亡為無物的態度讓審判庭的大人物都感到了膽寒。

年輕的首相睫毛顫了顫,他漫不經心地拂去肩膀上的落雪,從衣領內側取出了一枚令哨,緊接著吹響了它。

隨著凌厲的聲音傳出千里,鋪天蓋地的黑影從皇宮外圍升起,驟然撕開了夜幕那是阿歷克斯·莫頓直接負責、並由皇家學術協會秘密製造的輕量化飛行器,它們有著鷹隼般的外型,金屬利爪下負載了武器系統,只要那人一聲令下,轟然而至的炮火隨時都能將下面的叛黨掃成篩子。

那場大雪下得更猛烈了。

維爾尼亞建國198年冬,狄娜·維爾尼亞以第一順位就任新帝,並賜予謝司·維爾夏德直接受命於女王的職能。

一個前所未有的權宦誕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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