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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帝國之刃(12)

2026-04-22 作者:千年寂寞

第309章 帝國之刃(12)

謝司·維爾夏德就任首相的訊息成為了塞諾阿所有報紙新聞的頭條, 並在接下來的一個月內傳遍了整個帝國。

眾人的反應不盡相同。

有真心為他祝賀的同事,有嘉獎他的上司,同樣也有憎恨他到兩眼通紅的對手, 路遠寒卻表現得非常平淡,他成功上任意味著狄娜派的勝利那位皇儲殿下徹底鞏固了自己的統治地位, 多數原本持著觀望態度的中立派已經將她視作了下一任領導者, 唯狄娜·維爾尼亞馬首是瞻。

對路遠寒而言, 他的工作強度並沒有降低, 反倒有更多事要處理了。

他畢竟才上任數天,內閣那些朝臣還沒有完全認可這位新的首腦, 每天遞到路遠寒辦公桌前的摺子幾乎快要將他淹沒, 即便每根觸手批覆一件事也忙不過來。

好累!第一根觸手說。

砍了他們的腦袋!第二根觸手附議道。

你們都冷靜點, 就算能砍下那些蠢貨的腦袋, 還會有新的繼任者源源不斷地被選拔上來,這樣下去只會陷入一個永無止境的死迴圈……難道你們想讓主體被人彈劾嗎?某根稍顯聰慧的觸手勸說著同伴。

作為路遠寒裂化出的存在,每根觸手都附著了主人的潛意識,它們無需開口也能夠彼此溝通, 吵得像要在路遠寒腦內再開一場內閣會議,他緊皺著眉,於是所有觸手瞬間安靜下來, 猶如教室裡並排而坐的學生,等待著它們偉大的主體做出決斷。

路遠寒滿身疲憊地放下了印章,他剛處理完所有政務,現在終於可以靠在躺椅上休息一會, 提著公文包下班回家睡覺了。

只不過他還在熟悉政府到新家的路線。

他已經成為了帝國首相, 明面上需要跟王室保持距離, 當然不適合再跟皇孫殿下住在一起, 因而路遠寒搬了出去,但狄娜為他新添置的府邸離緋紅宮很近,徒步過去甚至不需要十分鐘,那意味著他仍然要過來處理幕僚集團的事務。

那座首相府邸的位置在菲舍爾街13號,在路遠寒的授意下剛重新裝修過,看起來輝煌而又大氣,就跟它的持有者一樣得到了所有人的觀望。

路遠寒自己也做出了改變。

他是狄娜·維爾尼亞在外的代理人,同時也是整個帝國的門面,坐在他這個位置上需要穩重得體,不能再以一副故作神秘的裝扮出現。

因此路遠寒請了造型師,將他的銀白長髮修剪得乾淨利落,衣服換成了量身定製的西裝,眼鏡也改成帶著金絲鏈條的款式……事實上這種裝扮不好駕馭,然而放在謝司·維爾夏德身上卻意外地合適,為他別添一分優雅、矜貴而又漫不經心的氣息,以至於在整個上城區掀起了追隨時髦的風潮。

考慮到首相的日常生活要與身份相配,路遠寒不得不為自己聘請了一位管家。

現在剛過選舉期,想要投靠他的人數不勝數,路遠寒對外放出訊息後應聘帖就像是潮水一樣塞滿了他家郵箱。

但首相大人並不是個好糊弄的僱主,他認真調查了所有應聘者的履歷,有黑歷史的剔除,有臥底嫌疑的更是一律謝絕……沒有多少人經得住路遠寒的篩查,最後他選出了一位退役軍官。

那位管家性情頗有些古板,總是沉默寡言,就彷彿從戰場退下來後他損傷到了語言系統,面對首相大人也只是恭謹地彎腰點頭。

但他辦事非常讓僱主滿意,試用期過後路遠寒就將府上的一應事務都交給管家處理,其中包括車馬出行、賬務明細以及其他服務人員的選擇等等,而他需要做的就是出錢而已。

路遠寒下班到家時已是深夜。

整條菲舍爾街寂靜得只能聽到落雪的聲音,首相府的其他僕人都已經休息了,只有管家還在等著他回來。兩鬢灰白的男人接過僱主脫下的外套,又遞來了擦拭臉頰的毛巾,得到路遠寒的示意後他才一言不發地退了下去。

路遠寒擦去臉頰上沾到的風雪,將毛巾放到一邊。首相府也配備了供暖裝置,爐火般升騰的暖意讓他逐漸鬆懈下來,他很有閒情雅緻地待在客廳裡,觀察了一陣缸中游動的金魚,投餵過後又給它們換了遍水,才順著樓梯上到了三層。

住到現在,他儼然將這裡當作了自己的領地。

首相府的佔地面積能在塞諾阿排得上前幾名,而謝司·維爾夏德又是出了名的無親無故,他沒有妻子和需要撫養的小孩,若是沒有管家和那些僕人住在下面,這裡就會顯得陰森如一座鬼宅,固然華貴到了極點,卻讓人不敢靠近。

整座宅邸的構造劃分得非常清楚,一層是用來招待客人的主廳,下人們的廂房也在附近,二層是路遠寒的書房及辦公場所,三層佈置了臥室休息區……然而再往上的閣樓卻嚴禁任何人進去,就連靠近一步都會被趕出首相府。

毋庸置疑,路遠寒是一位值得稱讚的好僱主。

作為上過帝國日報的道德模範,他對僱傭的下人非常大方,並不需要別人替他幹跑腿、送信等雜務,路遠寒許諾他們福利與休假,誰生病了都可以申請醫療補貼,還讓管家在庭院裡種滿了一片美麗的花找遍整個塞諾阿也沒有比這裡更好的待遇了。

年輕的首相有著讓所有人歎服的好脾氣,唯有在閣樓這件事上,他表現得不容違抗,傳聞中那個上著鎖的房間勾起了不少人的好奇心,他們望眼欲穿,卻始終沒敢僭越一步。

閣樓上究竟藏著甚麼秘密?

首相府的下人眾說紛紜,有人猜測謝司·維爾夏德不近女色,就任期間沒有任何桃色新聞,必然是在閣樓上囚禁了一個供他折磨的玩物;有人說總感覺這座大宅陰惻惻的,或許曾經死過人也說不定,那裡也許就是冤魂作祟的源頭。

還有人說首相閣下這樣做一定有他的道理,維爾夏德先生上班本來就已經很辛苦了,誰都不應該擅自打聽僱主的秘密。

沒人知道那裡究竟有甚麼,直到某天一個清潔工上門為大宅擦洗玻璃,他工作得兢兢業業,即將擦到閣樓時鬼使神差地停了下來……隔著落滿灰塵的玻璃,清潔工看到首相閣下面無表情地站在那裡望著他,不帶有任何人類的感情,險些嚇得腳一滑摔了下去。

好在防護裝置的纜繩及時救了他一命。

那畢竟是名滿帝國的首相大人,誰都不想得罪他,得罪這個壟斷了財政大權的傢伙,因此清潔工沒敢聲張就偷偷離開了。

而當事人對此一點都不感到愧疚,若是有人站在他的位置上,就能看到審判庭兩位聖裁騎士的屍體,以及亞當斯家失竊的那塊魔鏡。

路遠寒垂下視線,雖然說人不是他殺的,但那兩具屍體他必須帶回來處理不知道對方調查的時候接觸到了甚麼汙染源,以至於他們滿面驚恐,只剩下半副殘軀還維持著原來的模樣,能從聖裁騎士的腦袋辨別出其身份,而下半身已經變成了滿地亂爬的黑色肉須。

那些一看就邪惡至極的東西無意識蠕動著,然而聖裁騎士的屍體被綁在了實驗臺上,幾根散發著殺意的鋼釘穿透血肉,就算它們想要衝出去獵食,也掙脫不了首相閣下制定的束縛。

看起來有一個受到維度裂縫轉化的黑暗生物正在外面遊蕩,甚至還將這種汙染擴散到了整個塞諾阿,以至於兩位審判庭的大人都遭到了不測。

路遠寒最近忙著處理帝國公務,在家裡待不了多久就又得去政府上班,因此他決定再觀察一段時間,摸清楚這些東西究竟源自哪裡、有著甚麼特性,再解決那個隱藏在暗處的麻煩。

至於那塊魔鏡,路遠寒拿到手後已經看過了。

遺憾的是裡面甚麼都沒能照得出來,就彷彿他身上籠罩著一層難以名狀的濃霧,任誰都無法窺測到路遠寒的命運,即使是他自己也不行,更何況是一塊玩弄人心的魔鏡。

他將這些充滿疑點的屍體、危險物品都關在了閣樓上,除了路遠寒以外沒人能夠進入這裡,他從那些蠕動的血肉上切下一小塊薄片檢查,發現毫無所獲後就將其餵給了觸手。

那根得到賞賜的觸手非常高興,透過意識告訴他這是海鹽芝士味的。

聽起來還挺好吃的,它的主人微妙地想。

隔天,路遠寒難得不用到辦公室履行職責,但他仍然準時起了床,緊接著弄好髮型,打上領帶,將自己收拾得就像一個優雅得體的財政大臣……除了政府事務以外,他同樣要出席塞諾阿的上流聚會,這是作為首相不可避免的社交場合。

路遠寒被問到最多的一個問題就是他準備甚麼時候婚配。

畢竟單身官員實在是太少了,那些人覬覦著他的權勢,他背後代表的人,急著將自己的族裔送進首相府裡分一杯羹。但路遠寒沒有將帝國公民視作自己的同類,他只是禮貌地微笑,點頭,敷衍過了那些將他視作獵物的貴族,而且狄娜也不會允許他隨意應下要求,截至目前為止,殿下還沒有為他挑選出一個聯姻物件。

提到狄娜,路遠寒就想到了韋根·維爾尼亞。

從理論上說,消除記憶並不會對韋根造成甚麼嚴重影響,但謹慎起見,路遠寒到緋紅宮處理完事務後還是抽空探望了一下韋根,遺憾的是他現在沒有多餘精力再當家庭教師,輔導殿下的工作已經被別人接手。

但那並沒有影響到他在韋根內心的地位。

路遠寒到的時候,那位皇孫殿下正在緋紅宮附屬的圍場中打獵,整副重弓在他肌肉緊繃的手下如一把長劍,顯得鋒利至極,就像韋根此刻的神情,漠然中帶著讓人膽顫的殺意。

韋根沒想到路遠寒會過來,他怔了片刻,隨即發自內心地笑了起來:“老師,您來了。”

他剛才動手時所有隨從噤若寒蟬,唯恐激怒了這位喜怒無常的殿下,最近這段時間韋根·維爾尼亞已經成了殘暴的代名詞,只有面對尊敬的老師時,他才會表現出最有少年氣的一面。

韋根並不覺得這有甚麼。

經過路遠寒的洗腦後,他不再擁有那段記憶,卻朦朧感覺到曾經有一雙手托住了他的後背,然而他費盡心思,也無法想起來那到底是誰。

不知道從甚麼時候起,韋根·維爾尼亞開始變得嗜好生食,他不滿足於用牙尖撕開未經加工處理的肉,還要親自捕獵,抓起瀕死的、還在微微顫抖的動物,埋首嚼碎它們的骨頭。打聽到殿下的喜好後,有意追隨韋根的朝臣送來了美酒,據說那是用鮮血釀出來的,但口感讓人流連忘返,韋根喝了一杯又一杯,以至於他的嘴唇總是殷紅的,成了塞諾阿聞名的美男子。只不過這個稱號同樣帶著一種陰冷的意味,傳聞中受到殿下召見的少女就從沒有活著出來的,她們消失不見……而其家屬的哭喊也被掩蓋在了那場大雪之下,寂如無人。

韋根重新拉開了弓。

就在跟路遠寒打完招呼後,他轉過了頭,鬆手的一瞬間箭矢驟然飛出,毫不猶豫地射殺了獵物那是個偷了錢正在逃竄的僕人。

韋根給了他三支箭的機會,現在最後的生機已經泯滅,沾血的箭穿過胸膛,讓滿面惶恐的僕人倒了下去:“很可惜,你沒有把握住活命的機會,那就不能怪我了。”

路遠寒就在旁邊注視著這一切,他意識到維度裂縫的影響並沒有完全消除,它就像散發著濃香的催化劑,徹底激發了皇孫殿下內心的黑暗面。

望著韋根·維爾尼亞手臂上霍然浮現出的青筋,下人屍體被拖走時那種蔑視一切的、毫不在乎的神情,路遠寒沉默著想,這個少年到底像誰呢?就連他自己也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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