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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帝國之刃(10)

2026-04-22 作者:千年寂寞

第307章 帝國之刃(10)

事情要從前段時間說起。

與三年前相比, 韋根·維爾尼亞現在逐漸擁有了自己的人脈,原本依附在狄娜麾下的權貴注意到了這位皇孫殿下,開始有意接近他, 想著法子討好他,其中包括將與韋根年齡相仿的千金介紹給他, 在每年的誕辰送來數不清的金銀財寶。

賀禮堆積得琳琅滿目, 整個緋紅宮的儲物間都放不下, 就在韋根倍感頭痛的時候, 他不慎踢到了某件禮物。

他將落在地上的信撿起來拆開,才發現那是一封請柬。

韋根見過太多庸俗的賀禮, 這份請柬確實別出心裁, 他不禁被勾起了一絲好奇心, 索性讀完了請柬的全部內容, 但他沒想到這僅是一個通往深淵的開端。

寫信者是與他相熟的某位侯爵之子,在狄娜看來那不過是一個狐朋狗友而已,並不值得韋根結交,只有趁著誕辰收禮的時候對方才找到了聯絡他的機會, 他的朋友託德·亞當斯在信中寫道:“我最近接觸到了非常不得了的東西,你不是一直被那個維爾夏德困擾著嗎?為甚麼不試試藉助神秘學力量呢?”

簡而言之,託德從祖父的遺產中發現了一塊魔鏡, 那塊鏡子原本在角落裡放著,蒙滿灰塵,沒有任何人知道它來自哪個朝代,直到亞當斯家決定拆除老宅的那一刻, 它才得以重見天日。

託德將它帶回了上城區, 並請專業人士為他鑑定分析, 得知鏡中確有神秘力量的痕跡後, 託德得意洋洋,但他又不敢將結果告訴家裡的長輩炫耀,這才找上了韋根·維爾尼亞。

儘管韋根對魔鏡的可信度充滿懷疑,但託德的說法確實引起了他的興趣,在這個最離經叛道的年紀,沒有哪個男孩不想嘗試一下平時禁止的事情。

現在最大的問題是他要怎麼出去。

狄娜·維爾尼亞對養子的管教非常嚴苛,他每週僅有一天休息時間,不用面對家庭教師和繁重的課業,但他進出緋紅宮必須登記在冊,無論韋根走到哪裡都有一群滿面冷厲的隨身侍衛跟著,在這種情況下,他想偷偷溜到託德家簡直難如登天。

為此,韋根特意請了一天病假。

他的感冒症狀並不是偽裝出來的,皇孫殿下裸著胸膛捱了小半夜的凍,終於如願以償打起了噴嚏,發燒帶來的嚴重後果讓他表現得有些糊塗,整張臉都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潮紅,狄娜只得批准他臥病在床,並叫走路遠寒去處理別的事情。

這只是他出逃計劃的第一步。接下來韋根讓他買通的小廝躺在床上,偽裝成皇孫殿下,自己則從殿後那些僕人倒廚餘垃圾的小道離開了緋紅宮,坐上託德·亞當斯僱來接應他的馬車。

至於事發以後那個小廝會有多麼慘烈的下場,一個無辜的家庭是否會遭到牽連,那就不是韋根應該關心的了。

整個過程順利得讓他有些感慨,見到託德·亞當斯的那一刻韋根才放下警惕,這位二世祖仍然非常熱情,他為韋根介紹了負責魔鏡鑑定的專業人士,以及那塊用黑布嚴嚴實實蓋著的物件。

“嘗試的時候務必小心,切記它映照出的並非我們所處的現實,而是與使用者本人密切相關的一段命運。”託德告誡他的時候滿面嚴肅,並沒有輕視魔鏡的威力,“燒燬的房屋、熟悉的物件,甚至是一個尚在襁褓中的嬰兒……在裡面看到甚麼都有可能,而你需要做的就是去感受它,同時不要被鏡中的內容蠱惑,默唸三遍願帝國保佑您的子民,就可以放下鏡子了。”

說得倒是挺像那麼回事的,韋根不禁想道。

此時他還是一副將信將疑的態度,並沒有完全被託德的思緒牽著走,畢竟所謂專業人士也有可能是像他老師那樣欺世盜名的騙子,託德這樣玩世不恭的貴族上當受騙,實在是再正常不過了。

但嘗試一下也不會有甚麼影響,韋根在緋紅宮中待了太久,外面的新鮮空氣簡直美妙得讓他潸然淚下,在託德下逐客令前,他絕不會離開亞當斯家一步……聽完同伴的絮叨後,韋根終於走到魔鏡面前,伸手揭開了掩蓋著它的簾幕。

魔鏡看起來倒是沒有甚麼特別之處,由金屬打造而成,邊緣上繁複的紋路猶如群蛇遊動,有種讓見者頭皮發麻的陰冷感。

然而就在韋根垂下視線的一瞬間,鏡面倏然泛起了強烈的光芒,彷彿有一層無形的力量將他與託德那些人隔絕開來,他所處的地方已經不再是亞當斯家,微妙的觸感纏繞著、籠罩著他,讓韋根徹底沉浸在了魔鏡呈現出的畫面中。

這就是自己的命運嗎?

韋根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很難描述他剛才看到的究竟是甚麼。

鏡面儼然被濃重的黑暗覆蓋,無數潮水般的霧氣從裡面湧了出來,正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不斷蔓延,那種邪惡的力量彷彿要打破束縛,但他的身體卻僵在原地,就連小一根拇指都動彈不得……韋根滿心恐懼,已經後悔起為甚麼要應下託德的邀請,從魔鏡中窺伺自己的命運這下要倒黴了!

黑暗仍在蔓延。

現在沒有人救得了皇孫殿下,因為在託德·亞當斯等人看來韋根毫無異樣,只是沉默著垂下了頭,那意味著他正在解讀自己的命運,只有當事人清楚他都在魔鏡中看到了甚麼。

就在這時,黑暗中驟然伸出了一隻手,那隻手有著讓人無法抵抗的力量,猛地扼住了韋根·維爾尼亞的脖頸,而那瘦骨嶙峋的指節越掐越緊,讓他像窒息似的快要喘不上氣來。

韋根的意識逐漸渙散開來,他的呼吸減慢,連帶著視野也變得模糊一片……恍惚中他瞥到了那人手背上的小痣,標誌性的存在讓他意識到這是謝司·維爾夏德的手,它現在掐得多麼用力,曾經輔導他的時候就有多麼耐心、體貼,彷彿一位無微不至的老師。

“你感覺還好嗎,殿下?”

韋根霍然驚醒過來,他首先看到託德·亞當斯那張略顯焦慮的臉,感覺到頸邊的疼痛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顫抖,緊接著才意識到自己正攥著那塊魔鏡。

糟糕的是鏡子邊角裂開的縫隙割破了他的手,鮮血蜿蜒而下,就像一條匯進紋路中的溪水,將代表著維爾尼亞帝國皇室的血脈融入了這件物品中。

“沒事。”韋根低聲喃喃著。

現在的他就像剛逃離一場噩夢,託德將他帶到了亞當斯家的休息室,囑咐所有人伺候好殿下,片刻過後,韋根才逐漸恢復了精神,開始琢磨剛看到的“命運”是甚麼意思……老師要殺他?為甚麼?還是這裡面存在著某種誤會?

韋根怎麼也沒能理清頭緒,見他正為剛才的事而困惑,託德倒是厚顏無恥地湊了過來,試圖為好友解決問題:“這只是一種手段而已,犯不著信以為真……不過你剛才到底怎麼了,簡直跟魘住了似的,一直叫你也醒不過來,你有在內心默唸願帝國保佑嗎?”

當然沒有,危急情況下韋根早就忘了這茬。

他受傷的手掌已經消過毒,纏上了繃帶,韋根卻感到了一陣無法控制的心悸,任誰碰到怪事都沒法平靜下來。那種黑暗氣息仍在暗處緊隨著他,它沉默寡言,猶如一道瘦長鬼影,但託德他們對此毫無所覺,只有韋根要忍受這種痛苦的折磨。

韋根下意識咬緊了牙,無論如何,他一定要弄清楚這是怎麼回事。

他重新振作起來,甚至還讓託德將以前打聽到的那些神秘物品的情報全部告訴自己,無論那人是個甚麼樣的怪物,總也得有弱點才對……要是謝司·維爾夏德毫無破綻的話,那他豈不是成神了?

韋根在這方面出手闊綽,不惜拿出了他多年來攢下的所有財產,再加上亞當斯侯爵在帝國頗有人脈,還真讓託德快馬加鞭為他蒐集到了一批異物。

它們尺寸不同,使用方法更是有著極大的差別,韋根挑剔地選了片刻,表現得就像個難伺候的顧客,最後他買下了一小瓶夜行藥水只要往眼睛中擠上兩滴,接下來的半小時內他的視覺就會得到大幅強化,任何隱藏手段都無所遁形。

好在夜行藥水的效果對得起它的價格。

韋根從未覺得世界在自己眼中如此清晰,他能透過窗戶望到千米外燒著滾滾蒸汽的煙囪,甚至還在衣櫃夾縫中找到了曾經遺失的那枚紐扣。

最重要的是,他能辨別出每一個人的腳步,他們留下的痕跡被區分開來,其中屬於謝司·維爾夏德的那道印記不緊不慢……畢竟他的老師總是很冷靜、自持,遊刃有餘,從來沒有為任何事著急上火過。

韋根順著那人的行走路線前行片刻,找到了腳印消失的地方。

事實上他有些驚訝。

因為這地方離主殿不算太遠,卻很少有人會到這裡來,連窗沿下都積滿了灰,所有人都從潛意識中忽略了它,就彷彿這個角落本不應出現在緋紅宮中。直到此刻,韋根才察覺到了那種強烈的違和感……他以前為甚麼會這樣想?

望著面前散發著陰冷氣息的缺口,韋根感到了一陣難以置信,眼前所見已然超出了他的理解能力,那是一道門嗎?他非常困惑地想。

考慮到藥水最多隻能再維持一刻鐘,韋根決定把握住這個機會。他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伸出手的瞬間整道門爆發出了極為強烈的力量,韋根甚至沒來得及呼救,就被捲進了那無邊黑暗之中。

穿過漩渦的後遺症讓他痛不欲生,韋根摔下來的時候只覺得渾身每一個毛孔都在滲血,腿骨也斷了小部分這個充滿狂暴無序的空間讓他整個人都被嚇壞了,片刻後,皇孫殿下勉強撐著殘軀站了起來。

他斷斷續續地往前走了一陣,就看到了那座書房。最讓韋根感到驚訝的是書房的使用者,因為那人有著他熟悉的面容。

路遠寒早就取下了平時戴著的帽子與鏡片,他在這裡毫無遮掩,察覺到有人擅闖維度裂縫,那隻猩紅的眼睛轉動著望向了正因恐懼不斷顫抖的少年。無數根觸手從他衣襬下蜿蜒伸出,正如漣漪般微微遊蕩著,就像遠古巨獸沾滿了血的鐵蹄,韋根僵在了原地,彷彿驟然被人奪走了靈魂……恐怕沒人能夠想象得到,受人尊敬的謝司閣下竟然是一個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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