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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禁地(22)

2026-04-22 作者:千年寂寞

第257章 禁地(22)

望著面前血肉模糊的怪物, 路遠寒沒有流露出任何一絲正常人應有的恐懼,無論瑞德·維爾尼亞變成甚麼模樣,活著還是死了, 都不會影響到他將任務目標帶回去。

區別只在於帝國是否能證實對方的身份。

瑞德·維爾尼亞引起了這片區域的某種變化,不僅那些猛獸停了下來, 望著從囚籠中一步、一步走出的異種生物, 就連外面轟鳴著的雷光也隱隱消退了幾分。

透過那些骸骨的間隙, 路遠寒看到高空中浮現出了兩條交纏的尾巴, 猶如彗星拖行的痕跡,從天幕下一閃而過。

他不禁想道, 那意味著甚麼?

“殿下。”穿越萬里而來的影臣開口了, 他的聲音攔下了瑞德·維爾尼亞的動作, 只見那個年輕人微微俯身, 動作優雅而又恭敬,向著它行了一禮,“無論您遇到了甚麼事,現在都應該跟我回到塞諾阿陛下還在等著您。”

“我……”

瑞德·維爾尼亞下意識張開了嘴, 然而從它口中發出的卻是一陣野獸般的嘶吼,那種聲音低沉、難聽,讓它瞬間感到了嫌惡。

假如他還是那位身份尊貴的皇子殿下, 兩人想必能夠交流。

但它現在是一個被改造出的怪物,從頭到腳都和人毫無關係,非得打比方的話,瑞德·維爾尼亞站在路遠寒面前, 就像年輕俊美的貴族和他豢養的野獸, 因此它手忙腳亂, 頗費一番功夫才將自己的意思傳達了出去。

“您想要……終結?”

路遠寒重複了一遍對方的話。

他玩味地嚼著這個詞, 很顯然,以這種形式活著對一個有著人類意識的生物來說太殘忍,也太痛不欲生。瑞德·維爾尼亞雖然獲得了那種讓群犬停下的力量,卻已經處在了崩潰的邊緣上,才會不斷哀求著,要路遠寒給它一個解脫。

在殺死怪物方面,沒人比路遠寒更有經驗,他很清楚怎麼在一瞬間撕開胸膛,擰斷脖頸,將裡面流著血水的內臟剖出來吃掉。

糟糕的是他並不能那樣做。

路遠寒打量著面色痛苦的異種生物,察覺到任務目標正在低聲哭泣,他的動作卻沒有哪怕一秒的猶豫。

年輕人從腰際抽刀,繼而將刃面擦得透亮,折射出的寒光和他垂下的視線交錯在了一起,緊接著,那把刀倏然揮出,瞬息間刺穿了瑞德·維爾尼亞的心臟。

砰!

刀尖下傳來一陣碰到金屬的聲音,路遠寒並不意外,他緊繃的手臂持續用力,瑞德·維爾尼亞霍然瞪大眼睛,竟然在臨死前恢復了一瞬清明,喃喃低語著:“告訴父皇,我……馴服了……我自己。”

“不,現在還沒到你死的時候。”

隨著話音落下,一塊侵蝕著那顆心臟的壞肉被剜了出來,鮮血順著刀尖傾瀉而下,裡面的機械裝置剛滑出來就被路遠寒踩碎,碾成了遍地殘渣。

他只是幫對方剔除了受到改造的一部分,卻沒有完全毀壞瑞德·維爾尼亞的供血系統。

因此路遠寒緊皺著眉頭,不明白殿下為甚麼一副交代後事的表現。但他沒有計較,那雙修長的手此刻沾滿了血,溫熱的、強而有力的,路遠寒在怪物面前微微俯下膝蓋,將瑞德·維爾尼亞抱了起來,就像抱著一隻貓那樣輕巧。

這就是陛下想要的嗎,一個戰爭兵器?

路遠寒不經意想道,他抱著瑞德·維爾尼亞一步步走下王座,越過列維·霍奇森教授的屍體時,他沒有施捨一分多餘的視線。

無論獒衛還是守望者,那些天性兇猛的野獸僵在原地,它們滿面警惕,從鼻腔下發出一陣呼哧的聲音,卻不敢逾越,就彷彿有一條看不見的界線攔下了它們……無數雙黝黑的眼睛望著那人逐漸遠去,直到對方離開王座,才鬆開了緊繃的肌肉。

此刻,狂沙紛飛。

對路遠寒而言,帶著皇子殿下和帶著一群人在荒漠中前行沒甚麼差別。

事到如今,列維·霍奇森教授已死,科考隊沒有了存在下去的必要,那些退伍軍人被他親手剁成了塊,餵給瑞德·維爾尼亞,每天一次,以此維持對方的基本需要。

即使已經變成了狗,那位殿下的口味仍然非常挑剔,路遠寒若是沒有將肉煮得全熟,它就連一塊也吃不下去。

對此,路遠寒表現得頗有耐心。

好在大多數情況下瑞德·維爾尼亞都非常安靜,僅是裹著一條毯子縮在角落裡,既不願意看到玻璃外的飛沙,也不想面對自己充滿鬃毛的獸爪,路遠寒開車的時候它就靠在裝甲車內壁上,聲音低沉地說著甚麼,重複了一遍又一遍,像是在練習曾經的語言。

“父皇……”

接下來一段時間他們沒有再遇到危險,在沙地上暢行無阻。很快,路遠寒就察覺到野獸敬畏著這輛車,或者說車中的瑞德·維爾尼亞,其餘犬類紛紛退避,意外碰上的譫語者倒是遠遠地尖叫著“彗星交尾,王座易主!”

只不過剛說完那句話,它們就流血暴斃,倒下的骸骨連夜爬回了骨冢區。

路遠寒緊握方向盤,黑手套下的指節摩挲著握把的邊緣。僅從那句話來看,改造後的瑞德·維爾尼亞似乎取代曾經支配著犬域的力量,成為了王座之主,獸群的態度同樣佐證了這一點。

換而言之,擁有那個怪物就等同於擁有了毀滅性的力量……恐怕它洩露出一丁點惡意,就能將整輛裝甲車猛然撕成碎片,連帶著方圓數里內生物一起湮滅。

他帶回去的究竟是王公貴族,還是一顆核彈?

想到這裡,路遠寒轉頭望向駕駛室的門縫,瑞德·維爾尼亞的氣息從縫隙中隱隱傳了過來,然而它呼吸平穩,就像是睡著了一樣。

那種安穩並不是永久的。

路遠寒不知道瑞德·維爾尼亞到底經歷了甚麼,但那件事無疑成為了緊纏著它的夢魘,讓對方夜復一夜地驟然驚醒,整張臉都被沁出的汗水浸透,像是剛從無邊血海之下逃出來一樣。

有時候他們相安無事,有時候,瑞德·維爾尼亞在極端恐懼下睜開了眼,看到整輛裝甲車飄浮在碎石亂流之中,那個年輕人靠在車廂上,似乎有些無奈。它不知道自己做了甚麼,但對方並沒有慍怒,只是將一個開啟的罐頭推到了它面前,指尖下帶著那股熟悉的、讓人安心的味道。

他說,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沒準他是個滿口謊言的騙子,但瑞德·維爾尼亞下意識想要相信,畢竟曾經的護衛盡數死絕,它現在能依靠的就只有路遠寒一人。

就在此刻,那雙頗為冷淡的眼睛成為了它保持清醒的錨點。

他們穿過血月下的荒漠戈壁,返回帝國邊境線上,而此時距離科考隊出發已經過去了將近兩個月,整支隊伍僅剩下一人。

路遠寒是個頗為謹慎的人,當然沒忘記搜查列維·霍奇森教授的屍體。科考隊出入境的文件被他帶在了身上,例行檢查的時候,那些駐守邊關的大兵並不意外他們抽著煙,打著牌,覺得前往禁地的人被吞噬是再正常不過的一件事,反倒是這個彬彬有禮的年輕人讓他們吃了一驚。

對方面帶微笑,那身破損制服上遍是沙礫刮過的痕跡,但他的臉太乾淨,好像剛洗過一樣透亮,士兵們懷疑的視線從他身上掃過,卻沒有任何能斷罪的證據。

兩分鐘後大門緩緩升起,將那輛快要報廢的裝甲車放了過去……沒有一個人留意到蓋在毯子下的東西。

“任務執行期間,不慎遇上獸潮暴動,那些異種生物攻勢太過猛烈,列維·霍奇森意外身亡,科考隊其餘成員無一倖免。”路遠寒在他的述職報告上寫道,同伴的死訊被他輕飄飄一筆帶過,“目標已成功帶回,後續將配合調查。”

這是他作為影臣的工作。

除此之外,路遠寒還得向帝國理工學院那邊寫一份情況說明,解釋為甚麼其他人都死了只有他活著,此時他再想洗清嫌疑就稍顯麻煩了。

路遠寒思考片刻,最終決定將一切交給陛下處理,反正瑞德·維爾尼亞他已經送到了,失蹤的皇子不說身價過億,總也得值他一條小命,帝國若是對路遠寒的工作態度非常滿意,就會想辦法替他解決那些讓人頭痛的麻煩事。

他帶著任務目標匆匆走上了蒸汽艇。

返回首都的過程中,路遠寒熬夜將這幾個月落下的課業補齊,在結尾處署上了加西亞·安東尼奧的名字,還整理好了他帶給教授以及師兄的伴手禮。

黑杖侍衛帶走瑞德·維爾尼亞的時候,路遠寒就在邊上看著。

那位殿下似乎有些無法理解他們將要分開的事實,它情緒激動,滿目猩紅,從乾澀的喉嚨中發出了一陣陣嘶吼,竭力反抗著這些態度謙恭的“魔鬼”,但長階下的年輕影臣一言不發,他的眼睛讓人印象深刻那裡映著塞諾阿紛飛的楊絮,映著議事廳下震顫著的蒸汽機,卻唯獨沒有一絲屬於人類的情感。

它忽然就讀懂了那種意思,明白他們不會有再見的那一天。瑞德·維爾尼亞像是被抽乾了脊髓,再也沒有掙扎的力氣,整具身體癱軟地靠在黑杖侍衛手下,轉瞬就消失在了長廊中。

直到此時,路遠寒才拂下落在肩膀的楊絮。

夜間驟然降低的溫度凍得他鼻尖微微泛紅,好在他很快就可以回到帝國理工學院,為自己煮上一碗熱湯麵。

他想,塞諾阿的夜晚未免也太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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