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禁地(14)
深夜, 帝國理工學院。
尼科爾森實驗室的學生已經陸續離開工位,只剩下神情冷峻的男人靠在椅背上,燈光垂下, 照亮了布魯諾·弗朗西斯一張俊朗的臉,而他眉頭緊皺, 像是在思索著甚麼極為重要的事。
片刻後, 他拿出通訊器, 撥通了理查德·尼科爾森教授的內線聯絡方式。隨著那邊傳來“喂”的聲音, 布魯諾開口問道:
“老師,我還是不明白, 學院為甚麼要給加西亞指派那麼危險的任務?他進組不到兩個月, 理論上說有一大批比他更適合的人選, 更何況那支考察隊里根本沒有我們組的人, 這樣做無異於將他往火坑裡推……誰都知道,離開帝國邊境線的隊伍很少有平安歸來的,死亡率高到了一個讓人心驚的程度。”
“你對這個師弟未免太上心了。”
尼科爾森教授的聲音懶洋洋的,僅是聽著, 布魯諾就能想象出對方現在是怎麼擺弄那盆吊蘭的:“加西亞身上哪一點引起了你的重視,能力、性格……還是那種潛心科研的韌勁?”
“但在成為我的學生、你的師弟之前,他首先是為帝國效勞的伯爵。布魯諾, 有些事往往不像表面上看起來那樣簡單,你不想接手弗朗西斯家的事務,寧願整天泡在實驗室當一塊臭石頭,別人卻未必如此那個考察專案是軍方秘密下達的, 從一開始, 我就沒聽說過列維·霍奇森這個名字, 但他卻出現在了學院的特聘教授名單上。”
隨著話音落下, 布魯諾驟然驚出了一身冷汗,手掌不自覺攥緊了通訊器:“您的意思是說……”
“我甚麼都沒有說過。”
尼科爾森教授似乎笑了一笑:“不過你要是真的為了師弟好,就趁早回財閥聯合委員會那邊吧,漢密爾頓集團畢竟能量不小,他們要是想對加西亞施壓的話,也夠他喝一壺的。”
“我知道了,老師。”
結束通話通訊後,布魯諾從辦公桌下取出了一份學生檔案,上面的年輕人他非常熟悉。在路遠寒正式進組前,學院那邊就已經審查過了一系列相關資訊,他若是有甚麼問題,也不會得到尼科爾森教授門下的名額。
布魯諾·弗朗西斯垂下視線,望著這份近乎完美的個人履歷,他不禁陷入了沉思……加西亞,你到底是個甚麼樣的人?
科考隊尾隨那些骸骨有一段時間了。
它們前進的速度並不算快,在風沙影響下,脆弱得看起來隨時都會散架,再加上譫語者的體型本來就小得可憐,裝甲車內的人必須用潛望鏡時刻監察,才不至於跟丟目標。
隨著裝甲車的履帶碾過沙地,巖壁兩側隱約傳來了一陣瘮人的狼嚎:“嗷嗚”
科考隊成員滿懷警惕,做好了隨時戰鬥的準備,但骸骨卻帶著他們安然無恙地穿過一個又一個黝黑的洞窟,就像順著地圖上提前標註好的小路前行,避開了那些充滿危險與死亡的地帶。
直到狂風忽止,那些骸骨終於停了下來。
它們就像是回到了母親的巢xue,近乎溫馴地伏下膝蓋,猛然躺進那片沙地裡,任憑每一根骨頭沉浸在流動的金屬殘屑之下,不再有任何動作。
科考隊成員不禁屏住呼吸,緊接著瞳孔微微擴大,因為此刻出現在他們面前的,赫然是一座血肉與鋼鐵的墳場。
視線所及之處,天幕被雷雲壓得極低,無數道猛烈的閃電穿行其中,就像某種瀕死的巨獸打顫,高空噴下的鼻息讓人不寒而慄。每次銀光閃過,地面上堆積如山的骸骨就反射出一陣森然的金屬光澤,那並非普通的屍骨,而是被某種力量撕開、連線成的畸形產物。
地面鋪著一層黏膩的物質,顏色像是近乎凝固的血漿,又像被碾碎的腐肉,每當車隊前進,履帶底下就會發出一陣溼滑的擠壓聲,就彷彿這片荒漠本身在吞噬著侵入者的腳步。
倏然,一截斷裂的脊椎骨從滿地血色中刺了出來,它的骨節上纏繞著鏽蝕的鐵鏈,縫隙間還掛著幾顆腐爛的眼球。
它們的瞳孔早已擴散,卻仍詭異地朝著同一個方向,那就是骨冢深處。
風靜止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低沉的嗡鳴,像是有千萬只蟲豸在沙海中爬行,倏然間,那聲音猛地拔高,變成極為尖銳的嘶吼,整座骨堆隨之而震顫,彷彿有甚麼東西正從深處甦醒。
最讓人感到恐懼的是那些仍在活動的骨頭。
它們並非散亂無章,而是被某種磁場、又或者某種無形的力量驅使著,緩慢地進行蠕動,繼而和其它骸骨纏繞在一起,構成了科考隊面前近乎犬類的形態。
科考隊見到了有著數顆頭顱的骨狼、巨獒,以及胸膛內鑲嵌著金屬的機械骷髏……它們的血肉已經消散,卻仍然能從喉嚨中擠出一陣帶有鐵鏽味的哀嚎。
而在骨冢中央,能看到一座由頭骨鑄造的祭壇矗立在血泊中,它的頂端插著斷裂的巨斧,斧身爬滿暗紅色的紋路。每次雷電劈落,裂紋就像是血管般微微鼓動,將電流匯入了更深的地下。
那裡究竟埋著甚麼?沒有人知道答案。
“這是……它們的埋骨之地。”
記錄員下意識喃喃著,面前的場景似乎觸動到了他的神經,這人拿出隨身攜帶的炭筆,快速地在稿紙上進行著繪製。
然而列維·霍奇森教授考慮得卻要更多一些,繼續前進安不安全,能否在這裡找到那位失蹤的皇子殿下……他轉過了頭,看似不經意地望向路遠寒,想要尋求上司的意見。
路遠寒接收到了視線,卻沒有直接給出回應。他的掌心下按著追蹤儀,但它的狀態很奇怪,儀器像是出故障了似的一陣一陣發燙,讓人難以確定目標的下落。
“轟隆”
驟然間,一道驚雷劈了下來,無數微小的電光裹挾著已經沉睡的骸骨,銀白色的細流竄於其中,霎時間觸發的磁暴讓各輛裝甲車內部安置的監測儀表陷入了紊亂之中。
糟糕!科考隊成員一瞬間面色劇變。
沒等他們作出反應,那些散落的骨架就開始重新聚攏,它們在濃重的雷雲下逐漸站了起來,簇擁成一隻三頭六臂的骨獸,那東西看上去就像巨大的無毛蝙蝠,容貌恐怖,每根碎裂的骨頭表面都跳動著一陣讓人膽顫的電弧。
眾目睽睽之下,那頭異獸轉過了身,朝著尾隨而來的車隊展現出其猙獰嚇人的面容,那無瞳的漆黑眼洞下流露出了一股毫不掩飾的惡意。
“一組射擊,掩護我們撤退!”
列維·霍奇森教授開口喝道。他的聲音透過機械裝置傳達到了每輛裝甲車內,只不過外面電閃雷鳴,嚴重影響到了車上各種設施的運作,教授的指令難免顯得有些失真。
附近那幾輛裝甲車快速上前,武器臺已經啟動,槍口下轟然射出的子彈朝著骨獸飛馳而去,為了形成絕對的火力壓制,他們甚至還用上了一批摩擦出火光的燃|燒彈。
隨著彈雨澆打在骨獸表面,那頭未知生物在一瞬間轟然炸開。
霎時間,碎屑飛濺,那些爆炸的骨片竟然鋒利得足以穿透鋼化玻璃,其中一片和列維·霍奇森教授擦肩而過,劃傷了記錄員的臉頰,他的傷口瞬間浮現出了牙印般的鏽蝕痕跡。
但這還不是最讓人害怕的。
很快,科考隊就發現,那些被擊碎的骨頭會吸收雷電,它們重新向著某個位置聚集,剛才打散的異獸轉瞬又浮現出了一條白骨陰森的腿,緊接著是隆起的腹部、胸腔……顯然,武器臺的射擊已經趕不上對方恢復的速度。
不僅如此,那些碎片甚至還會寄生到活物體內,某個武裝人員的傷口下鑽入一截指骨,他面板下立刻突起了蠕動的輪廓。
那個隊員使盡了渾身解數,卻也沒能按住他體內遊動著的異物,轉瞬間那塊骨頭刺進了他的心臟,引起瓣膜破裂,湧出的大量血液撐起了胸前的面板,不過短短几秒,他就痙攣著倒了下去。
他們若是不想辦法解決面前詭異的骨獸,恐怕整支科考隊一個人也活不下來。
“給我抑制劑!”
路遠寒繃緊手臂,端起了放在旁邊的射擊槍,但他填進槍膛裡的不是普通子彈,而是醫療官遞來的月光苔蘚提取液。
裝著抑制劑的玻璃管摩擦過冰冷的槍身,就在裝甲車開門的一瞬間,他側身跨出半步,屬於黑撒斯伯爵的那雙瞳孔在雷光下閃著粼粼深綠色,蟒蛇般散發出強烈的殺意,連帶著髮絲飛揚,狂風卻沒能讓他整個人往後退哪怕一厘米。
路遠寒毫不猶豫地扣下了扳機。
砰!
槍膛下特殊的“子彈”應聲而出,盛著水光的玻璃壁在空氣中迅速升溫,在炸裂的前一刻正中骨獸眼眶。
傾灑出的液體承載著雷電快速流經全身,抑制劑卻又和犬骨相斥。在這種極端的撕扯之下,整座骨架像是過載似的一陣劇顫,那頭異獸終於承受不住體內流竄的力量,只掙扎著往前爬了兩步,就在濃雲下狂嘯著轟然自爆。
只是這一次,它再也沒能死而復生。
見狀,路遠寒收起槍管,厚重的金屬門板在他背後重新關上。
科考隊面臨著的最大威脅已經倒塌,卻沒人能放得下心,因為雷暴正在逐漸變濃,空氣中充滿危險因子,儀表盤上的指標像是瘋了一樣亂轉,即使車隊配備著外接避雷針,他們也很難在那種浩劫般的閃電下將裝甲車開出去。
“現在該怎麼辦?”
隊伍中不知道是誰問了一句,那種恐慌、緊張的情緒像是具有傳染性,在極短的時間就蔓延到了整座車廂內部。
望著那些躁動不安的面孔,列維·霍奇森教授沉下心來,嚴肅的神情讓隊員們不敢再吭聲。他的視線掃過剛解決異獸的年輕人,留意到他的注視,路遠寒放槍的動作一頓,隨即示意教授往窗外看去。
漫天狂沙之下,那具碎裂的骸骨被颳得緩慢流動,順著傾斜的坡面滑了過去。
列維·霍奇森教授的視線倏然一凜。
他們跟隨骨獸殘骸漂移的方向,在沙海中前行片刻後,發現了一條被苔蘚掩蓋的金屬甬道,那處通道口刻滿了凹槽,只是隱沒在了濃厚的沙礫與泥土之下,若是不仔細觀察,很難有人注意到那條隱蔽的小路。
很顯然,這是一條被打造出來的通道,然而鑄造者是人還是某種神秘生物,他們就無從得知了。
以裝甲車的大小顯然無法進入那條甬道,列維·霍奇森教授只能帶著一部分科考隊成員下來。他們摘下腕錶、戒指等導電性過強的隨身物品,即使是武器也套上了一層絕緣膜。
儘管如此,聽著天幕那邊傳來的隆隆雷聲,出去的人還是不可避免地感到了恐慌,在內心深處祈求著自己千萬不要被落雷劈中。
路遠寒緊隨在列維·霍奇森教授身後,他腰線緊繃,表現得就像一個職業僱傭兵。追蹤儀震顫的幅度越來越大,這是訊號感應最強的一次,顧慮到附近的雷暴,他只得不動聲色地關閉了儀器。
兩人都很清楚,任務目標已經不遠了。
就在這時,他們背後傳來一道輕微的咔噠聲,像是有人不慎踩中了某種機關。
路遠寒霍然停下腳步,然而事情發生得太快,以至於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甬道猛然傾斜,地面前端陷到了一片黑暗之中,在那種讓人眩暈的失重感下,他們縱身滑入了骨冢深處。
科考隊跌下去的瞬間,黑暗就如濃稠的瀝青一樣灌滿了每個人的鼻腔,讓他們溺死般難以喘息。這種下落持續了整整半分鐘,直到一聲悶響打破寂靜韋斯利·漢密爾頓最先觸地。
他的膝蓋砸在了某種金屬上,聽起來像是骨頭裂了。
那種強烈的痛楚足以讓正常人直接暈過去,韋斯利還在發出微弱的呼吸聲,卻沒有慘叫一下,這才是最細思極恐的。
沒過多久,科考隊眾人翻身爬了起來。
他們警惕地走了過去,路遠寒位於隊伍最前面,伸手將失去行動能力的韋斯利扶了起來。
藉著不遠處的黯淡光暈,科考隊才看清楚那是一具犬型鎧甲,漢密爾頓少爺剛才摔在那裡,被它磕到了膝蓋。鎧甲內部黏連著焦黑的血肉殘肢,胸膛處的覆蓋物則被某種力量撕裂,露出底下一片破敗的機械結構,就彷彿有甚麼東西曾經從裡面破膛而出。
“見鬼了……這是屠宰場還是鍛造廠?”
路遠寒身邊的武裝人員開口說道,那人聲音帶著不自然的顫抖,就連手指也一下一下無意識摩挲著槍托,顯然緊張到了極點。
看來整支隊伍都瀕臨崩潰了,路遠寒想。
因為雷暴的影響,他們並沒有帶金屬探照燈下來,好在列維·霍奇森教授身上有備用光源,他點燃了一支磷光棒,就在煞白光線撕開黑暗的剎那,所有人都感到了震驚。
他們跌入的地方像是一座死寂的地獄。
在骨冢地下不知道多深的地方,數以百計的青銅熔爐以放射狀排列,中央的巨型熔爐足有數米之高,但爐內沸騰著的不是鐵水,而是飄著血絲的液態金屬。不僅如此,它還呈現出犬首模樣,猙獰的獠牙間垂落著一條又一條充滿鏽跡的鐵鏈,每根鏈條末端都懸掛著改造失敗的生物,像是死去的動物骸骨,又像是某種人與犬的雜交產物……科考隊一行僅是在遠處望著,就已經感到了頭皮發麻。
路遠寒的視線掃了過去,很快,他就判斷出其中某具骸骨應該是人類。
熊熊燃燒著的爐光之下,那人的脊椎從背後拉長成了尾骨,兩側的膝蓋反關節彎曲,他的頭蓋骨則被整個掀開,取而代之的是一枚仍在轉動的齒輪,表面上刻滿了細小的紋路。
“咔嚓……”
黑撒斯伯爵本應對此視若無睹,但他此時並非孤身一人,察覺到同伴們壓抑不住的恐懼,路遠寒讓醫療官取出鎮靜劑,為每個人注射了一定劑量的藥物,迫使他們冷靜下來。
不知不覺間,他分走了屬於教授的指揮權。
列維·霍奇森教授本人都沒有意見,其他隊員也就表現得更加順從,彷彿那個年輕學生能夠決定所有人的生死。
他們沒有直接靠近鍛造廠的核心,而是在邊緣處展開調查,逐漸蒐集著關於此地的情報。值得注意的是,地面上覆蓋著一層黏稠的油狀物,隨著眾人走動,而在磷光下泛著詭異的金屬光澤。
見狀,醫療官蹲下蘸取了一些黏稠物質,即使隔著防護手套,他的指尖仍然傳來了刺痛。他這才發現,那些“油”竟是液態化的金屬菌種,正試圖沿著他的指紋鑽入面板。
他的手臂上頓時浮現出了一片雞皮疙瘩。
醫療官正要退後,路遠寒忽然拽開了他,那位伯爵閣下像是剛握過甚麼發燙的東西,掌心炙熱,高溫瞬間烤乾了他指尖上殘餘的金屬物質:
“別碰,它們在找宿主。”
他分明是好心提醒,醫療官的喉嚨卻不自覺抽動了一下,頗為艱難地嚥下了唾液。
就在他們調查的過程中,天花板上倏然傳來了一陣怪異的、窸窸窣窣的聲音。眾人抬起頭來,看到數百條金屬藤蔓如活蛇般蠕動,它們隱藏在陰影之中,直到科考隊靠近才露出了尾巴一角。
其中一條金屬藤蔓猛然刺下,貫穿了記錄員隨身攜帶的稿紙。那些記錄著科考隊經歷的紙頁瞬間被撕得粉碎,記錄員為此灌注了無數心血,當然不能容忍自己的作品被毀壞。
他滿目通紅,急著彎下腰去撿起碎片,卻被其他隊員拉到了安全地帶。
“不!”
記錄員叫喊的聲音近乎嘶啞,現實卻只讓人感到絕望。在他目眥欲裂的注視下,那些散落一地的稿紙碎片被金屬藤蔓刮出的氣流捲起,吹到了熔爐邊上,轉瞬就被爐火燒成了紛飛的黑灰,無論如何,再也沒有一絲復原的可能。
除了接受現實以外,他沒有別的選擇。
科考隊潛行在這座鍛造廠中,每個人的精神都緊繃到了極點,也就顧不上撫慰渾渾噩噩的同伴。
列維·霍奇森教授倒是看了記錄員一眼,然而他轉頭就囑咐醫療官過去給人打鎮靜劑,盯著那人不要做出甚麼極端的事來,再沒有一句別的問候。
就在其他人逐漸靠近熔爐的時候,路遠寒停下了腳步。緊貼在腰側的追蹤儀忽然發燙,他卻表現得毫不意外剛踏進鍛造廠的那一刻,他就重新開啟了儀器。
現在有了線索,當然是再好不過。
路遠寒根據追蹤儀的指示往前走去,他在訊號最強的位置停下動作,緊接著俯下了身,從遍地血泊裡摳出了一枚帶有齒痕的懷錶。
他開啟表蓋,看到裡面刻著瑞德·維爾尼亞的私人紋章,顯然,那位皇子殿下非常低調,就連彰顯身份用的印章也是一種不引人注意的暗金色,倒是和報道中所稱的不受帝王重視極為符合。
只是追查到了現在,路遠寒並不覺得對方失蹤是受到了別人陷害。
科考隊一路上見到的各種跡象表明,那支護衛隊懷著某種目的潛入禁地,他們探查礦井,甚至還出現在了骨冢下的鍛造廠中……那麼,作為指揮著護衛行動的瑞德·維爾尼亞本人,能天真純良到哪裡去?
他的思緒倏然被一道慘叫打斷。
路遠寒悄無聲息地收起了懷錶,他轉過身去,看到某個隊員受傷的那條腿發生了變異,竟然鑽出了前面嵌入的骨片。那些碎片正吸收著地面的金屬液體,很快就變成一條又一條具有機械結構的寄生蟲,又重新攀回宿主體內,順著他的血管向上蔓延。
見此情形,醫療官剛要過去施救,路遠寒卻已經趕到了現場。
他搶先一步用手刀劈暈了那個隊員,掌根托住對方癱軟的身體,伯爵閣下的聲音透著股不容置疑的冷冽,宣判著他的決定:“他的感染已經到了腰椎,必須立即截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