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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禁地(9)

2026-04-22 作者:千年寂寞

第244章 禁地(9)

韋斯利的血液彷彿被某種力量指引著, 飄向了左邊那條散發著腥氣的通道。

即使反應再遲鈍的人,這一刻也察覺到了他身上的端倪,畢竟受到影響的不只是韋斯利·漢密爾頓他們越靠近黃沙之下的禁地, 就越感覺喉嚨乾澀,細密的癢意順著呼吸道攀了上來, 彷彿真如酒館老闆所說, 頸骨下即將長出一截硬化肉瘤。

但這種症狀還在初期, 並不像他們見到的沙喉症患者那樣骨頭隆起, 就連喘一口氣都非常困難,到最後只能窒息而死。

毋庸置疑, 韋斯利是他們之中症狀最嚴重的。

誰都沒有說出自己身上的異樣, 每一個人卻都默契地順著那條血線走了過去……濃重的腥氣已經蓋過了科考隊的薄荷油味, 就像遊動的蛇、像飛蟲一樣直往人鼻腔裡鑽, 讓他們不得不放輕呼吸頻率,以免被燻得頭暈眼花。

所有人都看不見的地方,路遠寒面上浮現出了一個瘮人的微笑。

事實上,韋斯利就像他為科考隊量身定製的誘餌, 年輕俊美的黑撒斯伯爵居於幕後,每一次路遠寒控制著他手下的活屍表現出異常,都是在進行服從性測試測試這些人能容忍到甚麼程度, 一遍又一遍,直到他們逐漸習慣了路遠寒的試探,就再也來不及逃出那人的掌控了。

這條通道並沒有科考隊想象中那麼漫長。

機械錶上的分針剛走過第十圈,列維·霍奇森教授就帶著眾人停下了腳步。

可以肯定的是, 他們已經到了礦井底下非常深的地方, 那些採礦工人留下的屍體、腳印等痕跡變得寥寥無幾, 一切可循的線索在某個位置戛然而止, 就彷彿那背後藏著甚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想到克羅德的工作日誌,科考隊一行的心情不禁沉了下去。

畢竟他們接下來要面對的極有可能是那些異種生物,雖然兩名武裝人員滿身肌肉,手下持著的連射槍也是帝國出產的最新型號,能夠應付得了一系列突發情況,但對於未知的恐懼感還是讓眾人不禁悸動著,打顫的瞳孔也隨之而微微縮小。

懷著這樣忐忑的心情,他們到達了礦井底層。

儘管經過長時間的損耗,照明燈的光線在一定程度上有所減弱,無法覆蓋到每個角落,但他們仍然看得非常清楚就在科考隊面前的開闊地帶,那座巨大的空洞中央矗立著一座青銅犬首雕像,它高約八尺,四蹄著地,金屬鑄造的面龐與壁畫上的存在極其相似,卻又有著細微的差別。

而它口中銜著一柄帝國制式長劍,劍刃上覆蓋著薄灰,握柄處刻著非常小的字樣,似乎正是那位皇子殿下的尊名。

但那座雕像並不是最引人注意的。

因為……地面上鋪滿了無數具人類骸骨,他們匍匐在地,猶如朝拜著某種存在的虔誠信徒,從磨損的小指骨下還能看到曾經開採霧鋼銀的一片痕跡。

毋庸置疑,無端消失在礦井下的工人都匯聚在此。路遠寒觀察到,他們的面部輪廓已經模糊,每具屍體的天靈蓋都被打出了一個又一個黝黑的窟窿,鑽孔的位置非常標準,就像被拿來練手的試驗品,即使報廢了也不會有人覺得惋惜。

是誰替他們打下了這些孔洞?

望著青銅雕像下密密麻麻的屍骨,科考隊眾人不禁倒抽了一口涼氣,眼前所見已經超出了他們能解決的事端範圍,畢竟這支隊伍的任務是實地考察,而不是替帝國政府收拾爛攤子。

好在截至目前,他們還沒有看到過一隻異種生物的影子。

但同樣地,也沒有瑞德·維爾尼亞的下落。

儘管那些骸骨已經風乾,他們遭受過的事卻還是讓旁觀者感到了一陣頭皮發麻,那種行徑屬實殘忍到了極點,韋斯利·漢密爾頓倒是有被人鑿開頭蓋骨的經歷,遺憾的是他本人並不記得,更不清楚加害者就潛伏在自己身邊。

路遠寒靜悄悄眨了一下眼睛。

已經沒有更深層可供他們調查了,若是列維·霍奇森教授所說的逃生通道真的存在,它必定就隱藏在這層範圍內。

正在科考隊分散式搜尋出口之際,路遠寒轉而盯上了那座雕像。作為影臣行動的負責人,他必須要確認被它銜在口中的是不是瑞德·維爾尼亞的佩劍,哪怕那位殿下已經死透了,連撮骨灰都沒能剩下,他也得將對方的遺物帶回去覆命。

當然,這並不是在詛咒尊貴的皇室。

路遠寒借到了教授的鉤索裝置,他使用的動作熟練得像是訓練了上千遍,金屬爪簧在那修長指節下沒有一秒的停頓,轉瞬就被拋了出去,纜繩在空中飛旋幾圈,緊接著纏住了那把劍的握柄。

他收緊手臂,目標物體就順勢滑了下來。

然而就在佩劍被取下的一瞬間,原本死寂的雕像動了。

路遠寒霍然抬頭,只見雕像比蟒蛇更狹長的瞳孔中猛地釋放出了殺意,隨著犬眼亮起紅光,整個礦井都開始了震動,那種劇烈的、簌簌落下碎石的幅度就像要引起多處坍塌一樣。

“轟隆隆”

倏然,礦洞下的巖壁裂開了數道縫隙,那陣巨響瞬間引起了科考隊的警惕。

燈光照射在飛塵激揚的源頭,只見鋼鐵落下,四隻渾身泛著銀光的機械猛獸從裂縫中爬了出來,它們有著藏獒的外型,胸膛下鑲嵌著心臟的位置隱隱流露出一陣高溫特有的赤色,似有岩漿在內湧動,蒸汽噴吐的聲音就像是犬吠。

咔嚓、咔嚓……從它們關節處發出的齒輪摩擦聲聽起來非常熟悉,科考隊判斷出,這就是那些在礦井下層逡巡著的異種生物。

但那真的能稱之為生物嗎?

列維·霍奇森教授已經明白了檢測儀失靈的原因,那些異獸根本就沒有正常的體溫、脈搏、心跳頻率,當然不會發出能被偵察到的生物訊號。

就在那幾只獒衛猛然撲來之際,武裝人員拉開保險栓,將一顆手雷扔了過去,沒想到它們雖然體型龐大,卻有著非常敏捷的應變力,機械獒衛側身躲過了爆炸,霎時間紅光沖天,紛飛的火星順著巖壁落了下來,照出那些人面上驚恐的神情。

他們下意識四散而逃。

兩名武裝人員一邊持槍掃射,一邊掩護著隊友後退,然而彈殼撞在機械獒衛表面,傾瀉如雨,卻沒能對它們造成任何實質性傷害,金屬劃過的聲音只是放大了他們內心的恐懼。

“別停下!聲音能分散它們的注意力!”

列維·霍奇森教授的低吼讓兩人精神一振,正如對方所說,激烈的槍聲下,機械獒衛沒有再追逐那些遠離他們的隊員,只是要繼續下去,他們就註定要撞上那些散發著蒸汽的龐然大物。

就在這時,攀援爪驟然飛了過來。

路遠寒剛才將那把佩劍拿到手,已經看清了上面刻著的R.V字樣,鉤索從他手下急射出去,霎時間套緊了一頭機械獒衛的脖頸它們似乎對金屬物品極為敏感,竟然放棄那兩個武裝人員,轉頭朝著青銅雕像下的年輕人狂奔而來。

他一瞬間就捕捉到了這個特徵。

面對狂嘯奔騰的巨獸,路遠寒卻毫不顯得慌亂,他繞到雕像背後,順著微微彎曲的邊緣攀爬而上,他的速度遠比機械獒衛要快,不過幾秒,就登到了犬首上方,從高處俯瞰著底下發生的一切。

值得慶幸的是,機械獒衛們隱隱忌憚著那座雕像,並沒有直接對他發起攻擊,只是盤旋在下,從喉嚨中發出一陣又一陣急躁的低鳴。

被他纏住的獒衛轉頭咬斷了金屬鉤索。

假如路遠寒只是一個毫無背景的普通學生,列維·霍奇森教授說不定會將他拋下,但他出身顯赫,不僅是剛受封的黑撒斯伯爵,將來必然權勢滔天,還是一個領了陛下任務的影臣,能找到瑞德·維爾尼亞的線索就在他背後那把劍上。

無論如何,加西亞·安東尼奧都不能死。

列維·霍奇森教授想到這裡,視線已然變得一片陰冷,他毫不猶豫地引爆了硫磺炸彈,將正在冒煙的彈藥扔了出去那是他為了行動提前準備的犬類驅散劑,整個科考隊僅有三枚,每一枚的造價都抵得上霍奇森教授半年工資。

硫磺彈的威力並不在於大範圍殺傷。

隨著那陣具有刺激性氣味的濃煙一瞬間擴散開來,機械獒衛的蒸汽核心暫時癱瘓,它們的動作變得緩慢、乾澀,關節處發出鏽蝕般的聲響,像是失去了辨別敵人的能力。

趁此機會,路遠寒從雕像上方一躍而下。

他畢竟是個肌肉健實的成年人,還揹著科考隊需要用到的各種工具,重量當然不會輕到哪裡去。路遠寒腳下那座青銅雕像原本就有些微微晃動,現在終於傾塌,帶著一股猛烈的力道砸下去,壓在了為首的機械獒衛背上。

霎時間,塵土飛揚!

隨著機械獒衛的前腿像是壞死了一樣不斷痙攣,倒下的雕像轟然裂開,列維·霍奇森教授等人這才發現底座下竟然別有洞天,黝黑的縫隙下露出了一條向遠處延伸的隧道。

誰都無法確認那到底是礦業公司以前修建的逃生通道,還是一條通往深淵的死路,但很顯然,他們現在別無選擇。

趁著機械獒衛還沒有完全爬起,列維·霍奇森教授率先衝進了開啟的洞口,其次是剩下的隊員,眾人跳入隧道滑行逃生。那條狹窄的甬道就像一截裹著黏液的腸子,他們甚至不需要做甚麼,就在重力作用下被運輸了出去,如同一顆又一顆逐漸溶解的膠囊,防護外套逐漸沾滿了灰。

他們在隧道中快速穿行,滑過拐角時不可避免地磕碰出了一身淤青,直到所有人滿身疲憊,這場驚險的逃生才停了下來。

好訊息是,隧道盡頭鋪著一條通往高處的攀爬梯,凜冽的寒風順著開口颳了下來,科考隊眾人就像置身於被打通的井底,他們揚起脖頸,甚至還能看到那輪懸於犬域上方的血月。

只要順著梯子爬上去,他們就能離開了。

但壞訊息是,有個武裝人員不見了,他似乎是在某個岔道口和科考隊失散的……又或者那些機械獒衛追了下來,猛獸撕咬著他的小腿,將那人硬生生拖回了屬於它們的領地。

列維·霍奇森教授對著隧道叫了幾次他的名字,卻都沒有得到回應。

在這種情況下,沒有人願意為了同伴過多停留,更不用說返回尋找。畢竟他們自己的性命更重要,而那些機械獒衛展現出的恐怖力量讓人感到一陣毛骨悚然,指不定甚麼時候就會撕開他們背後的隧道,讓科考隊死無葬身之地。

他們放棄了那名隊員。

陰霾籠罩著每一個人的內心,科考隊從隧道下出來後,才發現他們竟然已經到了帝國設定的邊境線上。

“呼呼”

狂風吹著沙礫飛旋、遊走,夜間驟降的溫度凍紅了所有人的鼻尖,就在科考隊視線朝著的方向,隱隱有無數道黑影潛伏在遠處的地面上……那些東西的眼睛在月色下泛著一種幽光,看起來毫無變化,又像是以緩慢的速度靠近著他們。

沒有人想在這種情況下進入犬域。

好在帝國設下重兵巡守的哨站就在科考隊背後不遠的地方,燈塔的光線覆蓋了鄰近一片區域,他們滿身疲憊,趕緊回到了人類領地。

列維·霍奇森教授隨身攜帶著出關文書,那上面蓋著管理部門的公章,鮮紅的批示就像一道不容置疑的命令,檢查過證件後,滿面警惕的哨兵才將他們放進了防線,緊接著又降下邊境大門,將一切異種侵入的可能都隔絕在外。

然而科考隊並沒有鬆懈下來。

因為帝國邊境線和塵緣鎮還有著十里之遙,漫天飛沙簌簌刮下,傾灑在磨損嚴重的外套邊緣,每一個人都保持著精神緊繃、面色凝重的狀態,直到登上裝甲車,看到那些熟悉的面孔,他們才感覺到了一絲安全。

對於那個無法歸來的隊員,列維·霍奇森教授只能表示默哀。

他們強撐著趕了一夜的路,眼睛下的紅血絲已經到了嚇人的程度,幾乎剛沾到枕頭就睡著了……因此誰都不曾注意到,緊閉的車門倏然開啟縫隙,一個模糊的影子滑了出去。

狂風吹起了路遠寒的髮絲。

他站在鎮外的沙丘上,眺望著那輪血月掩蓋之下的禁地,持著的追蹤儀正隱隱發燙那位皇子殿下還活著,但已經靠近犬域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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