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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禁地(1)

2026-04-22 作者:千年寂寞

第236章 禁地(1)

在櫻花逐漸盛開的四月, 路遠寒等待已久的爵位繼承文書終於下來了。

他早就向樞密院那邊提交了申請書,得到帝王簽署的授權令後,加西亞·安東尼奧被正式授予第七代黑撒斯伯爵銜號黑撒斯正是那片不見天日之地的官方名稱。

少爵閣下繼承得非常順利。

畢竟加西亞策劃的宴會事件清除掉了大多旁系, 而那場大火又燒掉了罪證,事到如今, 安東尼奧家僅剩下一人, 當然也就不會發生繼承權旁落, 需要觸發爭奪機制的問題。他們家族屬於保留席位的世襲貴族之一, 因此,路遠寒獲得了上議院准入資格, 但需要等到下次補選, 他才能躋身其中。

黑撒斯伯爵的就任儀式在聖埃德蒙廳舉行, 共有七十二名貴族權臣受邀參與, 其中包括兩名王室代表,即掌禮大臣與黑杖侍衛。

“加西亞·安東尼奧。”

隨著那位主持者話音落下,被叫到名字的年輕人霍然抬起了頭。

只見他容貌俊美,身型挺拔, 緊繃的腰線像是剛從戰場下來般微微內扣,肩膀上佩戴著家族傳承物,那是一枚刻有金線蜘蛛的勳章, 而它的寓意是在陰謀之網中維持平衡。

此時,正是宣誓時刻。

黑撒斯伯爵單膝及地,他再一次垂首,低沉的聲音從喉嚨下滾出, 比那耀眼的髮色更讓人心池激盪:“我謹代表安東尼奧一系, 向維爾尼亞帝國獻上最高忠誠。”

望著紅毯上那道身影, 聖埃德蒙廳內的觀禮者不由得竊竊私語, 他們談論著這位新晉的伯爵,好奇的、覬覦的、忌憚的……那些尊貴的上位者神情不盡相同,聊到最後,眾人的視線還是落在了年輕人身上。

毋庸置疑,他有著讓所有人為之側目的資格。

路遠寒的即位在給他自身增添籌碼的同時,也觸及到了某些勢力割捨不下的利益。

垂下的髮絲掩蓋住了他的神情,此刻,路遠寒成為了萬眾矚目的焦點,但沒有一個人知道,正是這位黑撒斯伯爵屠盡了全族上下,讓安東尼奧家血流成河,步步為營,繼而殺了他的父親、母親甚至是那個真正的繼承人。

至少他的目標已經達成了。

就任儀式剛到高潮,那位王室代表將綬帶系在了黑撒斯伯爵身前,眾目睽睽之下,路遠寒緩慢抬起了頭,他那綠色瞳孔像是一面深不見底的池水,倒映著帝國的鷹徽紋路,神聖、莊嚴……彷彿將他效忠的誓言刻在了血脈之中。

就在這時,聖埃德蒙廳底下的教堂傳來了四十九響鐘聲,那極具穿透性的鐘鳴一聲比一聲更為悠揚,象徵著第七代伯爵即位,成為帝國的臣子。

掌禮大臣頷首而立,他的指節撫過坎肩,替面前的年輕人整理好了綬帶:“從此,你是黑撒斯伯爵,是一把隱藏在陰影下的利刃,你要隨時為帝國而死,為帝國而生,直到再也睜不開眼睛。”

霎時間,掌聲雷動,從座席下傳來的賀喜聲簇擁著這位天之驕子,讓他逐漸直起了腰身,向各位觀禮者微笑致意。

剩下的瑣碎流程已經不需要主人公在場了。

路遠寒快步走出了授爵大廳,他及時剎住腳步,看到臺階底下一群圍觀群眾,那些塞諾阿公民為了神秘的黑撒斯伯爵而來,他們熙熙攘攘,擁擠得就像潮水,但弗朗西斯家的飛行器更為顯眼共三十六架,它們從聖埃德蒙廳上方劃過,每架尾翼下都懸著飛揚的金色飄帶,不僅如此,那位財閥公子還買了數瓶酒為師弟慶祝,價值連城的液體從排氣口傾灑而下,紛紛揚揚,到處都在下著一場香檳雨。

“從今天起,就要尊你為伯爵閣下了。”

望著迎面走來的年輕人,布魯諾·弗朗西斯不由得調侃道:“可惜聖埃德蒙廳不允許未受邀請者觀禮,否則應該當場為你慶祝。”

路遠寒微微一笑:“師兄就別打趣我了。”

“那就先跟我回去嚮導師覆命吧,加西亞。你的實習專案完成得很好,柯林頓公司那邊給了你A+的評分等級,還附上了推薦信,尼科爾森教授正等著你跟他講一講都學到了甚麼。”

布魯諾·弗朗西斯道出了自己的來意。

授爵禮已經結束,路遠寒也就沒有再待下去的必要,他正準備跟著師兄離開,卻看到希瑞爾和韋斯利竟然也在那兩人是財閥出身,自然犯不著和下等公民擠在一起。

似乎被他身上那種無需多言的勳爵氣質燙到了,漢密爾頓少爺肩膀一縮,有意躲避著路遠寒的視線,希瑞爾卻帶著恰到好處的笑意,將漢密爾頓家的賀禮遞到了他手中。

那是一條鑲嵌著細碎黑鑽的領帶。

路遠寒沒有拒絕這份賀禮,經過的時候他傾身靠近韋斯利,微微低下頭耳語道:“聽說理學院那座湖下最近打撈起了一具屍體,沒記錯的話……那應該是你們學院吧?多加小心。”

他的話讓韋斯利·漢密爾頓打了個寒顫。

直到靠在飛行器上休息的時候,路遠寒緊繃的肩膀才放鬆下來,對此,師兄頗為體貼地降下遮光板,還給他蓋了一條毯子,布魯諾·弗朗西斯似乎覺得年輕的伯爵閣下累得睡著了,路遠寒索性順著這個誤會閉上了眼睛。

直到此時,他才能停下來整理自己的思緒。

可以肯定的是,路遠寒成功打斷了柯林頓公司的神降儀式。

那個暴雨夜只持續了短暫一晚就宣告結束,滅世的洪水不曾落在塞諾阿頭上,造成千萬人死亡的慘重後果但瑟雷提斯同樣沒有死。

路遠寒很清楚,一位超越凡人的存在是不可能真正滅亡的,在他吞噬了瑟雷提斯降臨在容器內的那部分權柄後,漩渦逐漸閉攏,而對方也回到了屬於亡者的那一邊。

他認為從某種意義上講,這也算是一種奪權,正因為他吞噬權柄,掠奪了瑟雷提斯的信徒,所以柯林頓大廈內那些雕像才會變成加西亞·安東尼奧的面容。

想到這裡,路遠寒倏然睜開了眼,一縷又一縷黑線正順著血管攀上手臂,在他掌心裡凝結成小團溼漉漉的霧氣。

就在他垂眼觀察之際,霧氣中凝結的水滴驟然落了下來,傾瀉的雨幕帶著細微電光,就像一場小型雷暴。

路遠寒不動聲色地握緊了手掌。

在那個雷光浮動的夜晚,柯林頓公司的高層死傷過半,要處理剩下那些人並不困難。斟酌過後,路遠寒篡改了他們的記憶,以瑟雷提斯的身份出現在修正後的內容中,讓公司誤以為神降儀式成功進行了下去,只不過他們打造的容器萊昂納多·柯林頓的複製體,在暴風雨下不幸被雷劈中,一瞬間皮開肉綻,才讓那位存在無所託身。

至於路遠寒解救出來的亞裔種,則乘著停靠在加工廠的小型船,被他用吊索裝置放了下去。

那場傾盆大雨引起了漲潮,河岸線下的水面驟然拔高了數米,它們覆滿鱗刺的尾巴垂在護欄邊上,一遍又一遍被冰冷的黑水刮過,順著湍急的浪花猛衝而下,這艘承載著特殊貨物的金屬船就像一支離弦之箭,流過塞諾阿的護城河,流過霧霾之下的第十四區……直到匯入羅特里河。

需要飼養的猛獸已經消失,那些由受試者屍體傾軋而成的肉糜自然也就用不上了。

起源計劃並沒有終止。

公司和下等人的試藥仍在進行,即使那十二隻亞裔種出逃,柯林頓生物科技也需要大量的實驗資料,只要他們放出名額,就會有源源不斷的患者報名,為了一個機會而爭得頭破血流。受到感染的屍體經過處理,直接匯入下水管道,和排汙物一起消失在了柯林頓大廈的陰影之下。

和以前不同的是,絞肉機旁邊多了個監察員。

那人面色嚴肅,似乎是公司上層的部門主管,總是掛著一副頗為傲慢的嘴臉,漫不經心地打量著被員工運輸過來的死人。

在誰都沒有注意到的時候,他伸手拂開裹屍布,試探著底下那些毫無動靜的屍體,若是能從指腹感受到一絲微弱的氣息,派克·湯普森就會想辦法將其救下,趁機帶出這個魔窟般的地方。

那些沒有死透的受試者基本上都被他送到了醫院治療唯有薩沙是個例外。

作為父親,M309號就是她在世界上最後一個可以依靠的人,除此以外再無親戚朋友,若是派克·湯普森讓這個女孩離開,薩沙就只能飢腸轆轆地一直流浪,最後餓死街頭。

好在薩沙是個非常懂事的孩子。

得知父親的死訊後,她也沒有激烈哭鬧,只是靜靜望著派克·湯普森,視線仿若死水,說等到成年後,她會將一切費用打工還給道爾先生那是部門主管的姓氏。

此刻,正是葬禮進行之時。

派克·湯普森頂替了柯林頓主管,現在的他並不缺錢,只是薩沙想讓父親的靈魂靠近曾經的家,因此才在主城和第十四區的邊界線下選了一塊墓地,將裝著遺物的棺材放了進去。

厚重的泥土掩蓋住了棺木邊緣,讓女孩再也無法看到那張乾瘦而又熟悉的臉。

薩沙面色蒼白,今天她穿著深黑的出殯服裝,指節僵硬地蜷縮著,猶如被雕刻出的人偶。而領養了她的部門主管就在背後,派克·湯普森垂下視線,他抿著嘴唇,一雙寬厚的手扶著薩沙的肩膀,沒人能看出這才是以假亂真的傀儡。

那種讓人壓抑的沉默正逐漸擴散著。

派克·湯普森聘請的神父剛到葬禮現場,他面色沉重地念完了讓死者安息的禱告詞。

就在這時,細小的雨絲落在了亡者墓前,薩沙忽有所覺地微微揚起了臉,那陣溼意倏然變成了一陣淅淅瀝瀝的雨,儘管背後的人為她撐起了傘,但那些蜿蜒如蛇的水流還是漫過泥土,滲進了代表著M309號的棺材下。

他們困惑地抬起了頭,卻只發現一艘飛行器從上方經過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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