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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颱風眼(25)

2026-04-22 作者:千年寂寞

第235章 颱風眼(25)

柯林頓生物科技總部。

距離下班已經超過一個小時,藥劑開發、生物鑑定、臨床研究等多個部門的員工陸續離開公司,辦公室燈光熄滅, 就連最後那班航空巴士都提前發車,整座大廈被籠罩在濃重的黑暗之中, 那些懸浮裝置仍然傾灑著蒸汽, 讓它看起來就像……一個從海平面下緩慢升起的龐然大物。

但樓層間並非一個人都沒有, 公司聘用的安保員正在逐層巡邏, 他們搜查著每個可疑的角落,手下還牽著訓練過的警犬。

那些動物的嗅覺非常靈敏, 尤其是對於血腥味, 警犬的職業素養讓它們能在毫秒間辨別出一百米外陌生人的氣息, 只有在經過盥洗室、解剖室這樣的地方時, 它們才需要停下來努力識別。

“B02組報告,七層以下無異常情況。”

帶隊的安保員拿起通訊器,壓低聲音說道。

他們已經檢查了下面七層,並沒有發現甚麼值得注意的狀況, 走廊上非常寂靜,以至於一根菸燃盡都清晰可聞,除了武裝小隊匆匆而過時的腳步, 剩下的就是他們自己脈搏起伏的聲音。

然而誰都沒想到,就在此刻,柯林頓大廈外面潛伏著一個身影,那人站在高空作業用的機械平臺上, 渾身被覆蓋在流線型的黑色皮革下, 狂風吹得兩側吊繩不斷顫抖, 卻一點沒有撼動他眼中堅毅似鐵的決心。

這個人自然是路遠寒。

派克·湯普森帶來的訊息並未讓他感到氣餒, 執行部出身的殺手想道,既然無法從內部通行,那就從外面試試。

趁著中午休息時間,路遠寒借弗朗西斯家的飛行器出去買了一身作戰服。

那種材料摺疊起來時非常輕薄,被他藏在給師兄帶的甜點盒下,輕而易舉過了公司安檢,只有上身後,才展現出頗具有殺傷性的一面。

路遠寒脖頸繃緊,他滿身肌肉在輕微壓力下被完全啟用,此刻血液沸騰,作戰服表面的亮色像是劍刃出鞘那一瞬間的寒光,主導著這具身體的不是別人,正是那個讓人聞風喪膽的惡魔指揮官西奧多·埃弗羅斯。

“嘀嗒、嘀嗒……”

錶針一分一秒地轉動著。

正如天氣播報的那樣,臨近夜間,柯林頓公司附近的氣溫已降至十二費氏度,溼度早就超出了正常範圍,若不是有作戰服覆蓋著大半張臉,沒有露出一點代表著加西亞·安東尼奧的鎏金色,路遠寒的髮尾早就該溼漉漉浸透了水。

圍聚在大廈頂部的黑雲覆蓋著方圓千米,隨著雷潮轟鳴,氣流升騰下不斷有銀光浮現,那種毀滅性的力量足以讓任何見到的人為之膽顫,似乎隨時都會掀起一場狂風驟雨。

倏然,一道冰涼的痕跡順著他面頰滑了下去。

路遠寒垂下視線,錶盤中的機械針剛好走到整點,那意味著播報中的區域性強降水正要開始,而柯林頓公司信奉著的那位隱秘存在也將降臨在這個雨夜,降臨在塞諾阿所有人之上。

霎時間,驟然落下的水從柔韌的雨絲變成了凌厲的箭矢,路遠寒割開弔繩,搭載著他的機械平臺瞬間疾馳而上,鋼絲摩擦的聲音震耳欲聾,就像赴殺前最後一首華爾茲舞曲。

一層、二層……頃刻間他攀升的高度已經超過了三十三層。

暴雨傾盆而下,那陣巨大的動靜掩蓋住了路遠寒的突襲,儘管有人反應迅速,捕捉到了柯林頓大廈窗外掠過的模糊影子,但那已經無濟於事,因為他們不可能攔下一個魔鬼的飛躍。

只不過越往上走,就越靠近那個匯聚的漩渦。

“呼啦!”

風嘯的強度已經到了金屬無法承受的猛烈,路遠寒靠著的機械平臺震顫著,就像一架將要脫軌的列車,失去平衡點的剎那,底板傾覆而下,那道修長的影子縱身躍出,打碎玻璃,翻進了柯林頓大廈的最頂層。

那身作戰服保護著他,沒有讓迸濺一地的玻璃碎片劃開黑漆底下的面板。

路遠寒翻身而起,打量著周圍的環境。

毋庸置疑,這裡正是關押著那十二隻亞裔種的監獄。黑暗而幽深的走廊散發著一股汗液、血漬與排洩物混合的味道,路遠寒走過的時候,還能看到某種巨大的鱗片……僅是一片隱隱透紅的痕跡,就足以讓人浮想聯翩。

假如那些祭品還在這裡,柯林頓公司必然會設下極嚴密的防線,若真如此,早在路遠寒闖進來的第一時間,他就該被迎面而來的彈雨掃成篩子,連具全屍都無法留下。

但神降儀式即將開始,公司已經將那些亞裔種運到了樓頂,於是空蕩樓層中只剩下他一人,路遠寒搜查片刻,就找到了前往上方的道路。

那是一條狹窄的通道。

空氣中鹹澀、滑膩的味道越發濃重,路遠寒沒走兩步,就發現他的鞋尖已經浸溼。

水順著臺階漫了下來,流過的痕跡就像一群蜿蜒的蛇,而其來源正是不遠處的門縫,柯林頓的特製合金也防不住那種極端天氣劈啪!門板在狂風驟雨之下遭受著襲擊,彷彿抵達冥河前最後一道考驗,即使隔著屏障,路遠寒也感受到了背後蘊藏著的恐怖力量。

年輕人停下了腳步。

此時,派克·湯普森正端坐在辦公室中,處理部門主管的事務讓他頗為疲累,沒過多久就停下來休息,老派克心不在焉地轉過頭,窗外那鋪天蓋地的雷鳴讓他感到了一陣心悸。

十年了,派克·湯普森想道。

就在男人沉思之際,新來實習生的面龐從他眼前閃過,對方剛到柯林頓大廈的第一天,他故意撞了上去,將加西亞·安東尼奧弄得滿身狼藉,以此測試新員工的反應。

派克·湯普森本以為那人性情溫良,才找上了對方合作,然而那雙眼睛不帶有任何笑意時,就像一條打量著獵物的蛇,陰惻惻的感覺讓他不禁懷疑起自己的決定是否正確。

但那人確實將薩沙帶了回來。

值得慶幸的是,他頂替的部門主管名下有一座公寓,位於塞諾阿的黃金地段,派克·湯普森不僅將女孩安置在了那裡,還花錢僱了幾名女傭貼身照顧她……自打從柯林頓公司下崗後,他已經有太久沒這樣揮霍過了。

當然,一切都得歸功於他的主人。

想到這裡,派克·湯普森不免有些憂慮,對方現在怎麼樣了?

被惦記著的年輕人潛入了頂樓。

推開那道門後,路遠寒首先看到的是蓄水池,柯林頓大廈頂部正是風暴匯聚的中心點,黑洞般的漩渦就在上方,釋放著能夠撕裂一切事物的引力,千萬根雨絲驟然落在池面,激起漣漪,粼粼波光在臺風下散發著詭異的色澤,彷彿有無數亡魂隨波飄蕩,讓濃重的死亡籠罩著這片禁地。

狂嘯著的風雨下,路遠寒渺小得就像塵埃。

他的視線轉而望向蓄水池邊上,發現一個又一個被縛在陣眼上的異種生物,它們被鎖鏈銬著手腳,正是公司蒐集到的亞裔種。

而柯林頓生物科技的高層,或者說秘密教團的人跪伏在暴雨之下,他們的膝蓋、掌心乃至於額頭都抵著地面,以極虔誠的姿態祈求著神的垂憐。負責誦唸咒文的術士站在最前方,那人迎著狂風,滿面猙獰痕跡,用乾澀溢血的嗓音宣讀著一句句繁複的禱詞。

他望著祭臺,瀕死般仰起了脖頸。

在那漉漉傾瀉而下的雨幕後,一具被柯林頓公司打造出來的完美容器閉著眼睛,垂下雙手,裸著胸膛靠在高臺之上,他肌肉強健,全身面板毫無瑕疵可言,看起來簡直不像人類,但那張臉正是公司的開創者萊昂納多·柯林頓。

路遠寒對此亦有所耳聞。

他從部門主管那裡得知,公司建立起來的通道那個漩渦非常脆弱,無法承受住瑟雷提斯毀滅性的力量,因此才需要一個容器,一種媒介來容納“神”的降臨。

為此,公司提取了萊昂納多·柯林頓當年儲存在冷藏庫中的那份基因藥劑,以他為原型克隆出了一個複製體,只不過在設計之初就加入了多種捕食者的血脈,因此那個容器的肉身強度遠非一般人類可以相比。

而大廈內部那些無處不在的雕像,也是為了潛移默化地在員工內心深處植下錨點,畢竟他們貢獻的每一份信仰都將為死亡帶來複蘇的力量。

神降儀式正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凜冽的雨水劃過作戰服下的鎖骨,那身黑漆讓路遠寒和夜幕近乎融為一體。

他繞到那條魚人背後,察覺到熟悉的氣息,異種生物的尾巴微微翹起,儘管它被折磨得遍體鱗傷,幾乎沒有一塊好肉,卻還是對來訪者表現出了明顯的愉悅。

但今晚沒有它喜歡的水煮蛋。

路遠寒微微沉下肩膀,他視線冷峻,反手從腰側抽出一柄金屬切割刀,鋒利的刃面在他掌根下迅速升溫,將周圍的雨滴蒸發成霧氣,轉瞬就斬斷了束縛著魚人的鎖鏈。

“警報!警報,有未知者侵入”

隨著斷開的鏈子砸落在地,柯林頓公司那邊的人已經反應過來,他們翻身而起,立刻啟動了防禦措施,霎時間警示燈的紅光傳遍了每一個角落,無數手持武器的安保員衝上了大廈頂部,將槍口對準了正在雨幕下快速穿行的目標。

“砰砰、砰!”

槍聲激烈,具有強穿透性的彈藥傾瀉而出,射在那人緊握的金屬切割刀上,黑煙從燒穿的窟窿裡一股接著一股流竄。

他的武器無疑是報廢了。

然而他不疾不徐地翻滾、受身,路遠寒扔出已經毀壞的武器,飛旋的刀鋒將前面那幾個安保員的脖頸割開,他每滑到一處,就徒手卸下銬著那些亞裔種的鎖鏈,金屬在那修長指節下應聲斷裂,剎那間展現出的力量讓人心驚膽顫。

很快,他就解救出了絕大多數祭品。

柯林頓公司的安保小隊有心想要擒下路遠寒,遺憾的是那場暴雨下得太過猛烈,呼嘯而過的風流讓彈道倏然偏離了一寸,又或者兩寸,使得他們沒辦法精準無誤地射向那個闖入者,

但對路遠寒本人而言,這種極端天氣讓他凡蒂斯的基因發揮到了極致。

他獲得的不僅是視野清晰、力量加強,就在路遠寒行動之際,細密鱗片的輪廓已經隱約從作戰服下浮現了出來,逐漸變得無法掩蓋,他每一次呼吸都感到骨骼伸長,隱藏在少爵閣下|體內的魚尾即將掙脫束縛,代替他那狂奔著的雙腿。

像是感受到那種殷切的呼喚,瑟雷提斯終於給出了回應。

眾目睽睽之下,一隻虛幻飄渺的魔掌從那個漩渦中驟然伸出,將整座柯林頓大廈都攏在了陰影之中。作為凡人,無論公司高層,還是那些安保員都承受不住直視神的代價,他們瞬間昏倒在地,猶如一群懵懂無知的死羊,讓路遠寒得以停下腳步,仰望著颱風眼後顯露出真容的存在。

比起手掌,倒不如說那是無數觸鬚。

它們每一根都有著恐怖驚人的規模,鋒利的倒刺悄然垂下,帶有潮溼氣息的腕足密密麻麻地簇擁在一起,共同構成了那個龐然大物的影子。

路遠寒瞳孔驟縮,他看到那位執掌著死亡權柄的存在像是勾了一下手,天幕下轟鳴的雷聲在其觸碰後瞬間化為飛灰,滾滾洪水就如瀑布一樣灌注而下,那黝黑的液體具有極強的腐蝕性,不難想象祂若是完全降臨,將給塞諾阿、乃至於整個帝國的人帶來怎樣的災難。

就在這時,祭臺上的容器小指隱隱動了一下。

“耶撒……維納以德……”

儘管神降帶來了致盲效果,但柯林頓的術士仍在唸著祈求降臨的咒語,只是路遠寒已經殺到了那人身後,他割開脖頸,迸飛的血線像是一串美麗的落珠,術士神情驚恐地倒了下去。

施術者氣息斷絕,咒文自然也就戛然而止。

路遠寒殺人後沒有一秒停頓,他快速逼近前方的祭臺,同時觀察著瑟雷提斯的反應,只見雨勢倏然變慢,裂縫中探出的觸鬚也在一瞬間凝滯在了高空,顯然,對方降臨的程序被他打斷了。

不過幾秒,祭臺已經近在眼前。

路遠寒毫不猶豫,他攀著平臺邊緣翻身而上,快得就像銀光掠過,和柯林頓公司最完美、同時也最強悍的造物站在了同一高度。

望著仍在沉睡的殺器,路遠寒步步靠近,跟對方面對面,他驟然伸出一隻手掐緊了那副肉身的脖頸,剛才的廝殺讓他的作戰服撕裂了不少,年輕人微微仰起頭,混著血絲的雨水順著他的溼發而下,襯得他冷酷無情,看起來就像一個魔鬼。

被他掐著的容器緩慢睜開了眼。

路遠寒意識到,瑟雷提斯降臨在了此處,那純白色的妖異瞳孔讓人不寒而慄。

無論血脈還是位格,對方都遠勝於他,即使被限制在這具容器中,無法發揮出執掌的全部力量,瑟雷提斯釋放出的惡意也讓他腦海中每一個念頭都在顫動。

“你、身上……有熟悉的味道……”

瑟雷提斯剛從漫長的沉睡中醒來,似乎還沒適應人類的語言系統,以至於祂說出的每一句話都非常艱澀,帶著脫離時代的滄桑。

路遠寒的視線不易察覺地閃爍著。

他很清楚自己接觸那本禁書太久,不可避免地沾上了死亡的氣息,才會讓瑟雷提斯感到熟悉。

但現在正是搏殺的關鍵時刻,路遠寒的視線倏然一冷,他張開了嘴,無數觸手從他唇下蜿蜒而出,從對方開啟的口腔擠進了容器身體內部,順著任何縫隙趁虛而入,觸鬚們嘶吼著,進攻著,在這一刻表現出了極強的侵略性。

瑟雷提斯似乎沒想到面前人會主動攻擊,但祂再怎麼被人遺忘於歷史長河中,終歸也是一位執掌著無上權柄的神祇。

霎時間,容器額角青筋暴動。

逐根撐起的血管讓那張慘白的臉看起來恐怖至極,他面上的五官、油脂正在逐漸融化,就像一個從冥河裡爬出來的水鬼,那代表瑟雷提斯正抵抗著外來者的侵襲。

屬於萊昂納多·柯林頓的臉早已面目全非。

兩個邪祟共同爭搶著一個容器的使用權,這場廝殺毫不見血,亦悄無聲息,唯有頃刻間鋪滿蓄水池的觸鬚根系展現出了那種無可掩蓋的殺氣,它們彼此糾纏,撕咬,甚至是吞噬著另一方的血肉和權柄。

暴雨下得更猛烈了。

即使祂、又或者他無意傷害,柯林頓公司那些人也已經承受不住爭奪之戰的影響,他們有些仍在昏厥,還有些暴斃而亡,大廈頂層變成了一座屠宰場,斷肢殘屍流出的血液浸紅了那個蓄水池,就像冥河垂下的一滴血淚,醞釀著極為深重的怨氣。

路遠寒和瑟雷提斯之間的抗衡還沒有爭出結果,就在這時,那條全身覆滿鱗片的魚人朝他前進了一步。

在它的帶領下,剩餘十一個亞裔種也緩慢行動了起來,朝著祭臺不斷前行,隱隱滲血的斷尾在地面上拖行出一道深刻的痕跡。那些容貌恐怖的異種生物剛被年輕人救下,免於慘死的命運,它們自願獻上忠誠,順從得就像一群在新王膝前俯首的臣民,主動觸碰到了無數黑色觸鬚。

就在產生聯絡的一瞬間,源源不斷的力量順著觸鬚湧了上來。

兩者之間微妙的平衡倏然打破,路遠寒的指節越發用力,在容器脖頸下掐出了一圈明顯的淤痕,滴答、滴答……瑟雷提斯的血從他指縫間滑下,甚至還沒墜地,就被張開利齒的觸手吞進了腹中。

瑟雷提斯霍然失語,那雙充滿威儀的神之眼中流露出一種不可置信的憤怒,即使是最高等的存在也無法理解,為何後裔們背叛了祂,轉而投奔了這低劣、下等的無名怪物。

路遠寒垂下視線,在他微微張開的口腔內側隱約露出了一點舌尖。

“轟隆”

因為強烈的雷暴,柯林頓大廈周圍的磁場處在嚴重紊亂的情況下,隨著那震耳欲聾的聲響,轟然劈下的閃電將公司附近巡航的小型無人裝置擊落,一艘又一艘燃燒著的金屬裝置墜毀,尾翼下冒出的黑煙就像死亡預警,讓派克·湯普森一時間看得有些心驚膽顫。

辦公室內的機械掛鐘已經走到了。

菸灰缸裡積滿了他撣下的灰,尚未熄滅的一線火星忽隱忽現。

派克·湯普森煩躁地從辦公桌前起身,他推門走了出去,深夜的柯林頓大廈像是葬著無數具血肉模糊的屍體一樣寂靜,這讓他倏然意識到,那些巡查著各層的安保員、警犬似乎消失了,就連盥洗室中的小飛蟲也不例外……

公司內部只剩下萊昂納多·柯林頓的雕像。

就在派克·湯普森轉首望去的剎那,雕像上的面孔一瞬間變得俊美無比,那雙多情的眼睛似乎在注視著底下的人。

然而神像之下,卻延伸出了無數黝黑的觸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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