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颱風眼(10)
韋斯利快步走了進去。
實驗樓的雜物室屬於異種生物研究系, 只是從眼下情況來看,它已經很久沒有被人清理過了。
剛推門而入,韋斯利就捏緊了鼻子, 只見窗戶邊緣被灰塵覆蓋,到處瀰漫著蟎蟲的味道, 裡面放滿了沾上血跡的鑷子、錘子、手術刀等實驗用具, 甚至是一些從畸變物體內摘除下來的器官那些黝黑的肉塊在燈光下微微顫動著, 怪異的顏色讓人不寒而慄。
那個下賤的雜種呢?韋斯利不禁想道。
漢密爾頓少爺的怒火急需發洩, 然而視線被各種物品阻擋著,韋斯利並不能看得很清楚加西亞到底在哪裡, 就在這時, 一道輕微的咔噠聲從背後傳了過來。
克里斯帶上了門。
甚麼情況?韋斯利不禁有些悚然, 他剛要開口痛罵這個將自己騙到雜物間中的蠢貨, 轉頭卻發現克里斯不見了,一個活人在他眼皮下消失得無影無蹤,微弱的燈光下,僅能聽得到自己胸膛起伏的聲音。
噗通、噗通……
短暫幾秒過去, 韋斯利的胳膊上就浮現出了一層雞皮疙瘩。
他轉身向著門板跑去,但幕後黑手顯然不打算讓他安然無恙地離開,一根毫不起眼的鋼絲埋在韋斯利必經之處, 他被那道陷阱絆得身體前傾,猛然摔在了地板上。
咚!韋斯利的腦門磕在了桌角上,強烈的暈眩感讓他一時間回不過神,直到溫熱黏膩的液體順著臉頰滑落而下, 看見滿手殷紅, 他才意識到自己流血了。
這是他第一次體會到被霸凌的滋味。
憤怒、錯愕以及難以言說的屈辱感湧了上來, 然而韋斯利還沒來得及從地上爬起, 一雙帶著防腐劑味道的手就攥住了他的肩膀,將他提了起來,像是提著一隻即將處死的小鼠。
路遠寒剛從實驗室出來,那身防護服讓他看上去越發冷酷無情。
“很痛嗎?”韋斯利背後那人問道。
他的聲音低沉得像是潭水,撞在浸著異種生物的玻璃壁上,在寂靜中激起一陣輕微的迴響:“身為始作俑者,你應該很清楚那些受你折磨的人有多痛苦吧?”
“放開!漢密爾頓家不會饒過你的!”
韋斯利嚷嚷著,他那張浸滿了血的容顏仍然俊美,然而說出的話卻一句比一句更惡毒陰狠:“我要將你告上暴力仲裁委員會,讓你滾出塞諾阿,被凍死在城牆下,只有飢腸轆轆的野狗會眷顧你那發臭的屍體……”
叫罵聲戛然而止。
路遠寒不顧韋斯利的威脅,指節掐緊了他的脖頸,比起帝國理工學院那些優等生,他力氣大得更像是一個滿身肌肉的屠夫。
屬於漢密爾頓少爺的氣息在他掌根下逐漸流失,韋斯利兩腿不斷抽搐著,胸膛撐起的幅度越來越微弱,那人卻毫不停手,一直觀察著他的神情變化,直到韋斯利的生命體徵快要斷絕,路遠寒才霍然鬆開手,將他放了下來。
涎水順著韋斯利的唇角悄然滑下。
他驚魂未定,還沒有從那種瀕死的窒息感中恢復過來,渙散的瞳孔無法聚焦,只能看到那個讓他印象深刻的年輕人似乎皺起了眉,隨手開啟箱子,在裡面挑選著趁手的工具。
那種輕蔑而又漫不經心的態度就像他對克里斯一樣,韋斯利想。
他渾身肌肉僵硬,被脖頸下那種痛覺麻痺了感官,直到一股金屬沸騰的味道飄進韋斯利的鼻腔,他才倏然清醒過來,視線落在了路遠寒旁邊放著的坩堝上。
水銀液麵上不斷冒出細細密密的氣泡,那種光澤像是月下露水一樣美得純粹,卻無端讓韋斯利感到了恐懼。
韋斯利喉結滑動兩下,頗為艱難地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你到底想幹甚麼……”
那人卻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韋斯利看清了加西亞·安東尼奧那張臉,潑對方油漆的那天,他並沒有在意一個下等人具體是甚麼模樣,現在卻發現面前的青年露出真容時耀眼得像是烈陽僅是領帶夾就做工精細,夠在塞諾阿這樣寸土寸金的首都買得下一棟公寓,更不用說他的皮鞋、手錶等奢侈品。
若是和這位年輕貴族對上視線,沒有一個人敢用垃圾、廢物等具有羞辱性的詞彙冒犯他。
雜物間的廢置擔架床在這時派上了用場。
韋斯利被綁在了那副擔架床上,路遠寒親手系的束縛帶禁錮住了他的腕骨、小腿,已經將面板隱隱勒出了紅痕。
那個一看就像黑心醫生的年輕人朝他走了過來,手上還握著把鋒利的錘頭,不難想象接下來會發生多麼慘烈的事。
路遠寒在他精心挑選的獵物面前停下腳步,他剛才重新消過了毒,帶著陰溼意味的指腹撫開韋斯利的髮絲,露出底下的頭皮。好在漢密爾頓家將這位少爺養得很好,一點不健康的徵兆都沒有,倒是不需要他再換煉製材料了。
對於禁書中的內容,路遠寒早就倒背如流。
他動作熟練地剃下小部分發絲,將需要注入水銀的位置清理乾淨,緊接著揚起錘頭隨著砰的撞擊聲落下,韋斯利頭頂當即被鑿開了窟窿,飛濺的血液落在他握著兇器的指節上。
那一瞬間,漢密爾頓少爺顫抖的幅度像是受死的動物,脖頸都繃直了,而這正是不使用麻醉劑的下場。
路遠寒一刻都沒有耽擱。
他放下錘頭,完全壓制住韋斯利·漢密爾頓的動作,將水銀從剛才鑿開的地方灌了進去,高溫液體順著皮層下的縫隙快速蔓延開來,流經受害者的每一根骨頭、每一寸面板……路遠寒甚至聞到了肉被燙熟的味道。
他伸手掐著韋斯利的靜脈正常人都遭受不住這種酷刑,若是不嚴加控制,對方早就該直接昏死過去了。
片刻後,韋斯利完全沒有了反應。
路遠寒指節撚起了洞口邊緣的面板,正如禁書中記載的那樣,被水銀灌注過的人皮非常容易剝離,他沒怎麼費勁就將那層組織揭了起來,極為纖薄的一層,韋斯利細膩的面板在他手下舒展如蝴蝶振翅。
為此,路遠寒處理得非常小心,沒讓他的作品受到一點輕微的損毀。
施展活屍煉成術的前置條件已經滿足了一半。
韋斯利並沒有死,只是他現在的容貌已經不能稱之為人了。比起驕矜的漢密爾頓少爺,那具裸露出肌肉輪廓的軀體更像是一個血肉模糊的怪物,唯有微微震顫的胸腔表明他還活著。
路遠寒堪稱耐心,他按照筆記中的內容完成了剩下的步驟,最後為韋斯利穿戴上他原本的面板時,施術者的指腹輕輕摩挲著那張英俊的臉,替他擦洗下了剛才沾到的血跡。
韋斯利·漢密爾頓重新站了起來。
他看起來和原來沒有區別,仍然神情傲慢,就彷彿一切不曾發生,路遠寒並沒有對他做下那些慘無人道的事情。
路遠寒開口命令道:“跪下。”
他沒有采用任何手段,只是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就讓韋斯利的膝蓋抵著地面,表現得像條毫無尊嚴的狗。見狀,路遠寒饒有興趣地挑起眉頭,他的手撥開擋在韋斯利額前的碎髮,整理好僕人的儀容,又給出了一條指令:
“給我叫兩聲聽聽。”
韋斯利以前從沒做過這種事,那張飛揚跋扈的臉上浮現出了一絲茫然,似乎在理解要學甚麼動物叫,但很快他就低下了頭,側過臉蹭著面前青年的掌心,從喉嚨中擠出了兩聲微弱的嗚咽。
路遠寒鬆開了手,任由對方的臉頰從他指縫間滑下去,如今韋斯利已經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中,倒是不用再擔心他會找事了。
但他並沒有收走韋斯利的靈魂。
製作活屍的整個過程中,韋斯利的靈魂還保留在其體內,只有受到施術者的召喚,這具軀殼才會喪失自我意識。
而這也正是禁術的邪毒之處。
在受害者的身邊人看來,他們就跟往日沒有區別,仍然按著原主既定的生活軌跡行動,然而在不知不覺中,他們已經被替換成了一群受人控制的傀儡,隨著施術者一聲令下,就算對枕邊人舉起刀也毫不留情。
在路遠寒的命令下,韋斯利走出了雜物間。
這位漢密爾頓家的少爺做事一向高調,現在卻謹慎地避開人流,從實驗樓側門溜了出去,沒讓任何人知道他來過這裡。
很快,韋斯利就從自己的賬戶下提出了大筆款項,賬單上的數字足以讓人感到暈眩對克里斯·肖而言,那筆錢夠他繳納帝國理工學院一整個學年的費用,不再俯首屈膝;對下城區的人來說,則能讓他們離開充滿了暴力與死亡的貧民窟,從此過上平凡的人生。
然而韋斯利提著這筆錢,卻沒有像以前那樣揮霍一空。他找到了校園日報的出版社,負責刊登他那篇報道的編輯一見那張盛氣凌人的臉,就知道他的來意,立刻殷勤地迎了上來。
“您是要下賭注,對嗎?”
隨著話音落下,編輯的視線落在了韋斯利帶來的錢箱上,儘管他有些疑惑漢密爾頓手下那些走狗此刻為甚麼不在,但那並不重要,對利益的慾望讓他揚起了微笑。
“對。”韋斯利敷衍地應了一聲。
他順手開啟錢箱,散落而出的鈔票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報社內忙著其他事的工作人員都停了下來,那位少爺卻沒有對此表現出一點心痛,只是揚起下巴,不容置疑地吩咐道:“這些都是我的賭注,全部押在……”
“加西亞·安東尼奧身上。”
【作者有話說】
上週收益有點慘淡,沒有排上榜單,這周爭取多更新一點Tv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