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颱風眼(6)
路遠寒的威脅非常有效。
那本筆記看起來雖然極有年代感, 紙頁邊緣的破損頗為嚴重,就像一本浸了水的破書,卻也不想被扔進盥洗室的便池, 頓時閉上了嘴,不再說些引誘他下手害人的風涼話。
雖然伊萬·柯夫曼到底是怎麼死的尚不清楚, 但路遠寒同意合作之後, 書中的魔鬼拿出了誠意, 逐漸將筆記內容一頁頁翻譯給了他看。
【禁術其四·活屍煉成】
【正式施術前, 需要準備以下材料水銀、鋼針、少量施術者的血液,以及一副健康的活人之軀。請注意, 煉製材料以青壯年為宜, 不得有遺傳病史, 若脂肪過厚, 無法完整剝下人皮,則會影響到最終的煉成效果。】
【步驟一:將水銀燒至沸騰,在煉製者頭骨上方敲開小洞,兩厘米寬即可, 往洞口內部一寸寸灌注水銀,等待水銀填滿縫隙後將人皮自頭頂剝下,直至全身裸露無皮, 整個過程中,需要保持意識清醒,不得讓煉製者中途昏厥或死亡。】
【步驟二:若上一步成功進行,則收起剝離下的人皮, 為已經獲得的初步煉成材料擦去血水, 保持表面乾燥。半小時後, 以鋼針刺入心臟, 使得供血器官不再跳動,軀體轉為僵硬。】
【步驟三:開啟煉製者口腔,在其舌根下滴入施術者的血液。第一滴落下時屍體劇烈反抗,需要打斷手腳筋脈,使其喪失行動能力。第二滴血液落下,屍體將逐漸變得性情溫馴,像是未開化的幼童……完成最後一次滴血,為其穿上原本的人皮。】
【至此,煉製完成,活屍將受施術者所控制,成為其最忠誠的僕役。】
書頁上浮現出的內容可謂殘忍至極。
路遠寒從頭讀到了尾,卻沒有甚麼情緒起伏,平心而論,法律道德並不能約束他的行為,否則路遠寒也不會殺人,但考慮到禁書可能正在觀察自己的反應,他還是微微擰起了眉頭。
“這種禁術並不好實現。”指腹在書頁上摩挲了兩下,路遠寒繼續寫道。
【我為你展現的只是書中的一部分,像這樣的禁術還有很多,跨越了不同物種之間的界限,總有你用得上的時候。】
望著誘導他的字跡,路遠寒陷入了沉思。
鑑於記載禁術的是一種他未曾接觸過的語言,他看到的內容都是由筆記轉述的,對方是否隱瞞下了甚麼也無從判斷,路遠寒放不下心,他必須得想辦法讀懂這種語言。
好在蒸汽艇上就有個神秘學語言系的學員。
想到剛打過交道的年輕女性,路遠寒將筆記重新壓在了枕頭下。他動作熟練地拔了輸液針,到盥洗室中收拾著自己指節拂開發絲露出底下一張臉的時候,路遠寒不禁想道,少爵閣下這張臉確實生得不錯,至少比西奧多·埃弗羅斯看上去平易近人多了。
要是換那個惡魔指揮官站在這裡,恐怕就沒有一個人敢正眼看他了。
路遠寒揚起唇角,端出了他標準的微笑。
他洗完手就出了門,準備找那位學員聊聊。醫務室離約翰·弗萊徹定下的休息場所不遠,只是還沒到達目的地,路遠寒就聽到了塔尼婭和另一人的聲音那兩人靠著走廊,正在聊他的事。
“你不覺得他表現得太奇怪了嗎?”另外那個學員說道,“安東尼奧已經滅門了……只剩下他一個人還活著,要怎麼確認他的身份?”
塔尼婭沉思了片刻,咬著的菸蒂晃動兩下:
“你還是多注意自己的言行吧,雖然伯爵府已經倒臺,但其爵位是由帝國授予的,而加西亞早就成年了,理論上只需要一份法律文書,他就能繼承波頓·安東尼奧的爵位。等到那人得了勢,要殺你就是一句話的事而已。”
路遠寒倏然停下了腳步。
他沒有輕舉妄動,等到背後議論他的那個學員逐漸走遠了,路遠寒才從拐角後轉了出來,一雙深邃的眼睛在燈光下像是翡翠色的湖水:“吸菸有害健康,還是少抽點吧。”
他表現得就像個悄無聲息的幽魂,不知道甚麼時候出現在了背後。
聞言,塔尼婭霍然轉身,撣下的菸灰簌簌落了一地,望著那張讓人頗有好感的臉,她卻只感到了驚疑不定。
剛才的話他都聽到了多少?
“別緊張,我只是有個問題想請教你。”路遠寒笑了笑,他和塔尼婭之間保持著一個禮貌的社交距離,並不會讓人覺得冒犯。留意到對方眼下似乎有紅血絲,他輕觸按鈕,將燈光調暗了一些。
他的行為讓塔尼婭稍微放下了警惕心。
加西亞·安東尼奧畢竟是少爵閣下,以後極有可能進入上議院,並不是一般人能得罪起的人物,寧可與其交好,也不能結下樑子……更何況他的眼睛非常美,只是被注視著,就會不由自主地產生輕微暈眩感,塔尼婭想道。
得到肯定的答覆後,路遠寒斟酌著開口問道:“你是否見過這樣一種文字?”
以路遠寒謹慎多疑的性格,他並沒有將筆記直接帶來,只是按照記憶寫下了幾個斷續的單詞,讓塔尼婭幫忙辨認,而文字的來源也被他巧妙地搪塞了過去。
塔尼婭不禁感到了意外。
她沒想到這位少爵閣下對語言學竟然也有興趣,一時間犯了難,然而涉及專業領域,她還是拿出了認真的態度,沉吟片刻後才說道:“它看上去像是朗薩斯語的某種變形,但我也不能確定。”
“這兩個字應該是獻祭的意思。”
隨著話音落下,塔尼婭用手指圈起了一處字跡,向路遠寒示意道:“我研究過黑區的歷史,在很多文獻中都能看到類似的表達,但那通常指代的是某種邪惡的、向未知力量祈求的儀式,非常危險……無論你是在甚麼地方見到的,最好都不要再想了。”
果然,路遠寒心下有了數。
跟他溝通的存在看上去雖然溫馴無害,書中的內容卻陰毒至極,甚至害死了伊萬·柯夫曼這個前主人,要是一點潛藏的危險都沒有,他反倒會覺得是不是有哪裡弄錯了。
“多謝,我也只是機緣巧合下看到過一次而已,不會再接觸了。”
路遠寒向塔尼婭頷首示意。
他若無其事地將那張寫著字的紙條收進口袋,指尖下的觸手頓時張開了嘴,將其撕得粉碎,連一點殘渣都沒剩下,卻沒有影響到那人噙著的笑意:“以後有甚麼問題,我還能請教你嗎?”
塔尼婭應下了這個請求。
在路遠寒轉身離去前,她主動提醒道:“我聽說帝國理工學院的圖書館對各個專業的學生都開放,你要是有空的話,可以去借閱幾本語言學的典籍,應該會對你有所幫助。”
路遠寒早就有了這個打算,他跟塔尼婭道過別後,就轉身消失在了陰影之中。只是不知道為甚麼,望著那人微微晃動的髮尾,塔尼婭卻感到有一絲寒意順著後背攀了上來。
十八個小時後。
帝國理工學院的蒸汽艇已經徹底離開了地下,那種黑暗不復存在,日光透過玻璃,灑滿了約翰·弗萊徹一行人所在的整個艙層,那種溫暖的觸感順著指尖滑下,讓從黑區來的學員們都有些驚訝。
正如接引人所說,塔尼婭和另外兩名學員僅是在陽光下待了幾分鐘,就表現出了頭暈、面板灼痛等不適的症狀,被送往醫務室休息。
路遠寒倒是有先見之明地撐了一把傘。
他的身體被覆蓋在傘面的陰影下,只露出緊攥著握柄的一雙手。路遠寒在約翰·弗萊徹身邊觀望著地表世界,就在此時,蒸汽艇離地約有數百米高,從他的位置俯瞰下去,藤蔓附近的一切景觀盡收眼底,無論是荒漠、石壁……還是天際劃過的鷹痕,都看得清楚無遺。
路遠寒不禁想道,這裡真的不是他原來所在的那個世界。
儘管早就有過猜想,但當事實擺在面前時,他卻還是不可避免地感到了失望,那種情緒潮水般湧上來一瞬間,就被路遠寒壓了下去,恢復到加西亞平時那種漫不經心的狀態。
烈陽高懸於空,即使隔著玻璃舷窗,也能看得出外面非常暴曬,地面上是乾裂的,那些恐怖的裂縫遍及各處,不斷有怪物試圖從中爬出。
而他們從黑區上來的窟窿像是一張微微開啟的嘴,深不可測,已經看不到底下具體是甚麼情況。
按照情報手冊中所說,巨藤是聖堂、蠻荒之地等各個區域的交界處。路遠寒垂下視線,很快就發現那些領地在藤蔓邊上的不同位置,而維爾尼亞帝國則佔據了北方機械裝置下的高樓鱗次櫛比,簇擁著中央銀河之星一樣的首都,接壤的邊境線上建立起一道綿延如岸的防護牆,將人類和外面的怪物隔絕開來。
但他同樣是個披著人皮的怪物。
路遠寒漠然的視線掃過約翰·弗萊徹,就像捕食者打量著獵物一樣居高臨下。
在機械旋翼的轟鳴聲中,他們乘坐的蒸汽艇飛往了帝國首都,疾馳著的鋼鐵巨獸穿過雷暴,穿過濃霧,穿過那些高聳的建築物……直到在停機坪緩緩落下。
帝國理工學院,終於到了。
【作者有話說】
剝皮有參考西藏的部分民俗,除此以外禁書中的內容純屬扯淡,切勿模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