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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烈火無情(22)

2026-04-22 作者:千年寂寞

第206章 烈火無情(22)

“你一個冒充加西亞的騙子, 沒弄死你就算我手下留情了,還想從我口中得到情報……未免也太異想天開了。”

隨著話音落下,那個幽靈化作了一縷煙霧, 如影隨形地圍在路遠寒身邊,那陣微微冰冷的觸感拂過他裸露在外的面板, 就像身上纏著一條蟒蛇, 讓人覺得呼吸困難。

這下總該露出破綻了吧?

幽靈陰惻惻想道, 然而無論他怎麼打量, 面前人確實是加西亞·安東尼奧的模樣,就連一根頭髮絲的毛病都挑不出來。

除了溫度下降以外, 路遠寒並沒有感到自己的身體受幽靈影響, 顯然對方失去那具作祟的盔甲後, 並不能直接對他造成傷害。他垂下視線, 端起加西亞平時那副輕佻而又漠然的笑意,開口說道:

“看來你是不知道了……也是,畢竟你終日都在這座陰冷、潮溼,簡直像是老鼠洞一樣的書庫裡待著, 怎麼可能對府上其它地方發生的事瞭如指掌,是我問錯人了。”

正如他所想,伯爵府的少爺經不住一點刺激。

幽靈霍然停下盤旋, 懷有惡意的視線隔著一層煙霧望向了路遠寒的眼睛:“放肆!作為曾經的主人,我當然知道自己家發生過甚麼事,倒是你,甚麼都不清楚就敢一個人闖上門來, 也不怕死無葬身之地。”

看來伯爵府表面的平靜下確實隱藏著某種危險, 路遠寒有了判斷, 只是這種危險到底蟄伏在何處, 還需要進一步確認。

“我憑甚麼要回答你的問題?”

幽靈顯化的一雙手穿過路遠寒的髮絲,似乎對這象徵著榮耀的金色頗為留戀,只是兩秒過後,這種情緒就轉為了徹底的嫌惡,就像是望著下水道里的老鼠一樣:“……我要殺了你!”

“冷靜點,哥哥。”

路遠寒沒忘記自己現在的身份,他頂著加西亞的臉叫出了這個稱呼,讓憤怒的幽靈不由得一怔,然而少爵閣下那張臉固然年輕美麗,他接下來說出的話卻讓人毛骨悚然:

“我或許不能拿你怎麼樣,但可以將這座書庫都燒了,想必你這個地縛靈也會跟著一起陪葬吧……現在你還想忤逆我嗎?”

除了嚴刑拷打,他還有很多讓人就範的手段。

早在路遠寒開口之前,從背後悄然垂下的觸手已經幫他把提燈拿了起來。那盞燈現在被他拿在手中,裡面的煤油微微晃動,似乎隨時都會迸濺出來,將附近的書架燒成一片火海。

他的威脅稱得上有效,那個幽靈再怎麼心高氣傲,也被路遠寒一副毫不怕死的態度震住了:“你真是個瘋子!”

路遠寒對此只是微微一笑。

早在西奧多·埃弗羅斯時期,他就被別人用惡魔、瘋子、狂犬等充滿羞辱性的詞彙痛罵著,自然不會覺得對方所言有甚麼值得生氣的地方。

路遠寒坦然接受了這個稱呼,他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一步,和幽靈拉開了距離:“現在能告訴我了嗎?”

幽靈用頗為複雜的視線打量著他,隨即轉過了身,示意路遠寒往上層看:“不是我不告訴你,但洩密的下場只有死路一條,我不想魂飛魄散……你要是想探究背後的真相,就上二樓那道門後看看吧。”

路遠寒順著對方的話望去,發現書庫上層隱蔽的角落裡有一道門,它被掩蓋在鱗片般逐漸排開的架子後,毫不起眼,若是不仔細觀察片刻,還真難以發現那裡有一道門。

看來伯爵府的秘密就在那裡了。

要想抵達書庫上層並不困難,問題在於他是否能觸碰背後的真相……誰能保證這個幽靈說的就不是謊話?

路遠寒玩味地摩挲著燈把,指節一下又一下輕敲著金屬外殼。望著自稱安東尼奧的幽靈,他很快就察覺到了對方逐漸浮現出的殺意,沒有再停留下去,轉身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

接下來倒是一路順暢,直到抵達異種生物區域,路遠寒都沒有再碰上任何危險。

有緝察隊在背後提供樣本,在異種生物的蒐集、研究與利用方面,沒人比得過伯爵府。這是書庫中佔地面積最大的一個分割槽,僅是不同種類的生物圖鑑,就羅列了數個書櫃,頂上還掛著帝國自然科學協會頒發的各種獎牌。路遠寒翻看了幾本後,就按照加西亞的記憶一直走到了頭,在某座書架前停下了腳步。

為了防止自己無法找到,離開之前,那位少爵閣下特意在書架的邊角上做了劃痕,還在日記簿旁邊放了一本關於隆莫奇斯山脈的民俗學筆記。

確認過這些線索後,路遠寒的指節撫過書脊,從中抽出了他想要的那本日記。

“5月7日

我將那隻瘸腿的兔子活著剖開時,那些身份低賤的孩子表現出了恐懼、嫌惡等情緒,聘請的老師看起來也難以接受,但那不過是我的一隻寵物而已,它病了,我就替它找到病源。

我處置自己的東西,到底有甚麼問題?

父親說我不是怪胎,而是天賦異稟,還讓親衛隊將那些背後議論我的人都拖下去殺了,鮮血灑了那個騎士一身,他卻跪在我面前請示,漉漉而下的汙水將地毯都弄髒了,實在是讓人倒胃口。”

前面的筆跡顯得稚嫩,一看就是孩子寫的。

路遠寒對加西亞的少年時期不感興趣,簡單閱讀過後,他就翻到了後面,從一行又一行記錄著伯爵府生活的墨痕中快速提取著有用情報,倏然間,那雙翻書的手停了下來。

“11月18日

父親的病越來越嚴重了,總部每年都在送最新研發的藥物來,他的病情卻不見好轉。

有時候,我望著他的臉像是壞死的樹皮一樣融化,往下滴滴答答落在地板上,讓整個房間都滲透著膏油的氣味,不禁思考起眼前的到底是怪物,還是那個和藹可敬的父親。

他說,加西亞,你前面那些孩子一產下來就是畸形胎兒,他們當中最長壽的也沒能撐到三十歲,而你卻年輕、優秀,沒有受到遺傳病的折磨……你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嗎?”

書中這一頁夾著張微微泛黃的畫像,路遠寒拿起來端詳了片刻,發現背景像是在伯爵府的客廳。

畫面左邊是個十三四歲的少年,他腰背挺直,梳著英氣而又俊美的髮型,看起來有些漠然,而在加西亞旁邊站著一個戴著面具的男性,那人寬厚的手掌攬在他肩膀上,想必就是那位神秘的伯爵了。

隔著那層面具,路遠寒無從窺探其下到底是怎樣容貌可怖的一張臉。

只是那張面孔看上去無端有些邪性,波頓·安東尼奧並沒有注視著自己的兒子,他面具下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繪製這張畫像的人,深邃的視線彷彿透過紙頁落在了路遠寒身上。

路遠寒微微挑眉,將畫像重新蓋在了書下。

“12月31日

今天是父親的生日,我們本應在府上為他舉辦一場隆重的宴會,但他已經很久沒有出門見人了。

父親將自己緊鎖在房間裡,甚至不需要僕人給他送上食物和水,即使是我和姑姑也被拒之門外,只有總部派來送貨的那批人才能見他一面遺憾的是他們匆忙趕來,最後能回去的卻只有寥寥幾人。

沒有人知道到底發生了甚麼。

於是我將蛋糕和賀禮端了上去,然而父親並不在他的房間中,無論哪裡都找不到他的下落,我從地下室一直搜到了閣樓,最後在書庫後面發現了那道暗門。

推開門後,那裡的空間偌大得讓人心驚,牆壁由通天直上的書架圍砌而成,每層架子上都擺滿了卷帙浩繁的禁書,隨便流出去一本都能讓人被架上斷頭臺。

我帶來的燈光太過微弱,在那毫無邊際的黑暗中,一根溫熱、黏滑的藤條撫摸上了我的臉,我抬起頭來,才發現父親就在牆上,他的身軀彷彿和旁邊那些書架融為一體,遍體血肉像是鋪開的地毯一樣佔據了整面牆,無數根系從父親身下蜿蜒而出,我無法從那片肉林中分辨出他的器官,只能聽到心臟搏動的聲音噗通、噗通!

父親曾經象徵著安東尼奧的耀眼髮絲已經脫落,鬆弛的眼睛和嘴唇掛在那張臉上,似乎隨時都會順著頜骨滑下來。

我不由得往後退去,卻意外碰到了甚麼東西。

直到這時,我才發現旁邊散落著一地骸骨,那些死人的皮肉像是被猛獸啃咬過,到處都是慘烈的痕跡,有些身上披著緝察隊的制服,有些則滿頭金髮,小指骨上戴著屬於安東尼奧一族的戒指……看來父親的後裔不全是因為得病而死,還有一部分被他吃了下去,化作自身的血肉。

踩到的骨頭在我腳下碎裂,那道聲音引起了父親的注意,他垂下頭望了過來,黑暗中驟然響起了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就像被鬣狗的鼻尖聞著味道,他說加西亞,是你嗎?

我沒有應答,只是轉身離開了那裡。

別人都尊我為少爵閣下,安東尼奧家萬中無一的繼承人……當真如此嗎?

我並不清楚父親是否還具有作為人類的理性,知道我是他唯一的兒子,但他已經隱隱有些癲狂了,這副模樣確實不適合為人所知,所以我為伯爵府立了一條新規矩,禁止任何人進入書庫,違者殺無赦。

我必須離開,絕不能淪為他的食物。

懷著這樣的想法,我將蛋糕倒進了下水道中。老鼠們簇擁而上,那些飢腸轆轆的畜生很快就將巧克力和奶油撕成了一地碎片,頂著隆起的腹部撐死了。剛生的小鼠從屍體下爬出來,還很孱弱,卻用爪子捧著溫熱的血肉大快朵頤,對於父母的死亡毫不知情,流露出一種漠然的殘忍。

我想,人何嘗不是如此呢?”

路遠寒垂下視線,從厚實的書頁間取出了一把略有磨損的鑰匙,事到如今,它將被用於開啟哪道門,答案已經很明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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