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烈火無情(12)
並沒有人發現他身上細微的變化。
路遠寒的手掌還在溼漉漉往下淌血, 所有人都被他流露出的殺氣震懾住了,不自覺往後退著,想要儘可能離這個發狂的瘋子遠一點。
哪怕對方只有一個人。
然而路遠寒並沒有急著動手, 他開啟衣領,露出裡面一排收好的刀具, 就像隨身攜帶的冷兵器庫, 散發出的銀光只讓人覺得目眩:“我可以為你們提供武器, 但我有一個要求。”
他這副談判的態度屬實出人意料, 畢竟剛被路遠寒殺死的人還在他腳下不斷髮顫,撕裂的兩半身體就像蜈蚣一樣痙攣著。
“嗡嗡……”
頂上扇葉轉動, 從通風管道排進來的毒氣逐漸擴散到了整座宴會廳中, 面對這種緊急情況, 多浪費一秒就有可能死在別人的偷襲下, 帶頭的那名安東尼奧稍作思考,朝路遠寒頷首,表示可以接受他的條件。
見狀,路遠寒眉頭微微上挑, 伸手指向了一旁的卡德利安:“先把他殺了。”
他觀察這位上司有段時間了。
作為副秘書長,卡德利安位高權重,早就在總部立下了威望, 即使淪落到這種境地,仍然有人追隨在他身邊,那幾名打手將卡德利安護在身後,竟然沒讓他沾到一丁點飛濺的血。
西奧多·埃弗羅斯是任他差遣的忠犬, 路遠寒想, 但他現在是德文特, 即便卡德利安被他一刀捅死, 也沒有人能追查到他頭上來。
“那可是副秘書長……萬一幫你殺了人,但你不交貨怎麼辦?”
蓄著小鬍子的領頭者謹慎問道。
他望向路遠寒的視線中充滿了忌憚與警惕,卻見那人反手從大衣內側抽出兩把餐刀,朝他拋了過來,沒等他下意識躲開鋒利的邊緣,刀柄就順勢滑入領頭者的掌心,被他握在了手中。
“啪嗒!”
一道鼻血從路遠寒面部流下,被他漫不經心地伸手擦去。
“我們馬上都要死了,是不是秘書長還重要嗎?”路遠寒反問道,經過剛才的殺戮,他體內的觸手已經蠢蠢欲動,但加西亞還在外面看著底下發生的一切,因此他只能假裝自己是個正常人。
他和領頭者之間只有不到十步的距離。
就在剛才,路遠寒釋放出的孢子已經順著霧氣瀰漫過去,正在麻痺領頭者的神經,讓對方覺得他說的話像是魔咒一樣使人信服。
等到領頭者回過神的時候,他已經率隊跟著路遠寒衝了上去。
在路遠寒的指揮下,這支多達十數人的隊伍朝著卡德利安所在的位置不斷圍攏,他們經過宴會廳內遍地的屍體,僅是十分鐘過去,懸空艇剩下的人就已經不到最開始的三分之一了。
他們生前何等尊貴,現在死得就有多狼狽。
路遠寒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鎏金色的燈光仍在旋轉,鋼琴聲傾瀉而下,宴會廳中的人們卻像是退化到了原始社會,到處上演著搶劫、廝殺、爾虞我詐的橋段,那些人猶如鬥獸場中憤怒的蠻牛不僅加西亞看得津津有味,他看了這一幕也忍不住想笑。
路遠寒殺到卡德利安面前的時候,那人仍不感到緊張。
就像路遠寒記憶中的一樣,副秘書長永遠保持著那副波瀾不驚的態度,淡金色的髮絲梳到腦後,從袖口到領帶都打得一絲不茍,只有微微皺著的眉頭表現出了他對周圍人的嫌惡。
“你們知道自己在做甚麼嗎?”卡德利安開口喝斥道,他那銳利的視線掃過面前這些襲擊者,隨即冷笑一聲,“我帶著夫人的命令,不想被送上裁決委員會就趕緊退下。”
“夫人的命令?”
一道年輕男性的聲音從對面響了起來,卡德利安還沒看到對方是誰,猛然射來的刀光就擦著他的面頰飛了過去,不僅擊斃了卡德利安身後那名打手,還將他的右耳也削了下來。
半隻血淋淋的耳朵砸在地上,卡德利安還沒有反應過來。
他難以置信地伸手捂住耳根斷裂的位置,發現掌心裡到處都是流下的血,那種無法忍受的痛感讓他面部肌肉不可避免地痙攣起來,瞬間繃斷了他腦海中代表著理智的一根弦。
路遠寒割下了卡德利安的耳朵,卻不僅是為了羞辱對方那麼簡單。
他的視線落在了神情痛苦的上司耳邊,很快,卡德利安傷口處的肉芽開始蠕動,新生的組織正在血水下快速修復著斷面,正如路遠寒所想,這位副秘書長同樣有著怪物一樣強大的自愈能力。
能坐到這個位置上,卡德利安就註定不會是一個毫無能力的普通人。
路遠寒的行為徹底觸怒了卡德利安,只見他垂下視線,打量著已經沾滿了血的機械錶盤,面色倏然從平靜轉為陰狠,額上青筋緊繃,逐漸漲起的肌肉撐破了那套量身定製的西裝,黝黑的鬃毛覆蓋著整張臉,比起文質彬彬的副秘書長,他現在更像是一頭野獸。
卡德利安發狂了!
他根本沒有鎖定目標,朝著剛才飛來一刀的方向徑直撞了過去,見狀,打手們迅速往邊上臥倒,讓這個暴怒的猛獸衝入敵人當中,一瞬間就撕開了他們剛建立起來的防線。
餐刀已經插進了他的小臂當中,卡德利安卻沒有受到影響,他隨手撕下了身邊人的頭顱,所到之處一片哀嚎連天,誰都沒想到他有著如此強大的殺傷力。
帶隊的那個小鬍子冷汗直流,他現在後悔了,比起從路遠寒手中拿到武器,還是保證自己活下來更重要一些。他猛地轉過了頭,想要告訴對方交易取消,卻發現那人已經不見了。
……糟糕,中計了!
望著身邊人慘烈的死狀,小鬍子瞬間反應過來,恐怕路遠寒並不是真的想跟他們合作,而是要借勢挑起矛盾,用卡德利安這個失去控制的重兵器來消耗雙方的人數。
他甚至沒怎麼出手,只用了一兩把刀,就將整個小隊置於了死地。
這是何等的心計?
小鬍子緊咬著牙,他臨時建立起的同盟現在死傷過半,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再具有開始時碾壓性的優勢了。眼見渾身插滿了刀的卡德利安還在殺人,像一臺血淋淋上滿發條的割草機,他只得及時止損,準備從這片混亂的戰場中撤離。
就在這時,他瞥到了一條赤紅的骨鞭。
那人還在附近藏著!意識到這個事實後,小鬍子頓時被激起了報復心,他轉頭朝著卡德利安大吼道:“剛才攻擊你的人就在這裡……他才是始作俑者!”
卡德利安雖然正處於狂暴狀態,卻並不是對外界毫無反應,捕捉到關鍵詞後,他轉身朝著聲音的來源撲了過去,攔在中途的人被他一揮手用力推開,露出了握著鞭子的路遠寒。
那人眼中不見恐懼,只有一片冰川般的冷靜。
望著狂嘯而至的上司,路遠寒伸手抵住了卡德利安的身體。他的手掌撼動著對方鋼鐵般的小臂,竟然將那猛烈的攻勢擋了下來任憑卡德利安胳膊用力到血管漲起,眼睛鼓突得格外嚇人,路遠寒也只是被他頂得向後退了半步。
“這樣一點都不像平時的您了。”
隨著話音落下,路遠寒倏地鬆開了手。
卡德利安驟然間失去了力量的支撐點,立刻重心不穩地向前栽去,卻見路遠寒靈活地往旁邊一閃,竟然翻身騎在了卡德利安背上,那條死人脊骨從他掌心中垂下來,在對方脖頸上逐漸纏緊,就像一條馴獸用的項圈,鮮血淋漓地陷進了頸肉裡。
“呼哧、呼哧……”
窒息感順著喉管湧了上來,卡德利安猛地掙扎著,然而路遠寒的兩條腿緊夾著他的腹部,就像一副鋒利的刑具套了上來,讓他完全無法反抗,身體起伏的幅度也變得越來越微弱。
骨頭的稜刺已經扎進了卡德利安的脖頸,鮮血潺潺而下,路遠寒壓制著這頭桀驁不馴的坐騎在場上兜了幾圈,直到卡德利安因為失血過多而死,他才鬆開了手。
路遠寒翻身而下,那具龐大的屍體轟然倒在了宴會廳的地板上。
碎裂的錶盤中機械針還在一格一格地走,然而那張臉不僅充滿了鬃毛,剛才還被勒得充血腫脹,即便是最熟悉卡德利安的人站在他面前,也無法辨認出這是那個不可一世的副秘書長。
解決了最大的麻煩,剩下的人不是甚麼問題。
路遠寒環顧著宴會廳,此時離加西亞說的半小時只有不到五分鐘,困在場中的安東尼奧不是被旁人虐殺至死,就是在毒氣的影響下斷了氣,只有寥寥的幾個人還活著,他自然也是其中之一。
到了最後的關頭,所有人都紅著眼睛喘著氣,對附近的競爭者充滿殺意,就像是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一個又一個惡魔。
1、2、3……路遠寒默數著自己的獵殺目標,還有四個人需要解決。
他擦去掌心中沁出的汗水,微微仰起頭忍耐著肺葉中灼燒的痛感,緊接著調整好自己的身體狀態,視線齊平,啐出一口帶著濃痰的血,就像離弦之箭般朝那些人狂奔了過去,
第一個人還沒來得及跑,就被他持著刀從背後捅穿了心臟……蜿蜒而下的血水將路遠寒的指節浸得通紅,他卻沒有急著拔出刀尖,反而像條蟒蛇一樣蟄伏在死者的陰影中。等到第二個人靠近目標,路遠寒才猛地甩出鞭子,將對方絆倒在地,轟然落下的鞋尖徑直踩碎了顱骨,他卻沒有哪怕一秒鐘的停滯,又縱身向前躍去,將第三個人的脖頸圈在臂彎中絞殺。
最後被他處死的是那個小鬍子。
那時候小鬍子會引來卡德利安的報復,是路遠寒有意為之,他卻沒有因此而手下留情,將這人四肢的筋脈都挑斷了,折磨到渾身血液都快要流乾的那一刻才動手殺死了他。
在離徹底毒發還有兩分鐘的時候,宴會廳內只剩下他一個存活者。
加西亞倒是信守諾言,在路遠寒轉頭望來之前他就下令讓人撤走了鋼化玻璃屏障,自己則戴上防毒面具,等到重新運轉的通風系統淨化完宴會廳中殘餘的毒氣,才將其卸了下來。
路遠寒嚥下了一口血。
周圍遍地都是殘缺的屍體,打翻的餐點盤子摔成了無數碎片,象徵著安東尼奧一族榮耀的金髮在這裡隨處可見,那些人中的絕大多數都死在了他的手下,甚至沒能撐過十秒鐘,說他是活閻王也不為過。
他的表現似乎取悅了加西亞,那位少爵一邊讓侍從下去清理現場,一邊招手示意路遠寒走上前來,毫不掩飾對於他的欣賞之情。
路遠寒盯著加西亞那雙美麗而絕情的眼睛,一步一步走了上去,他每走一步都有金粉從髮尾抖落,好在路遠寒殺了太多人,沾上的血液已經掩蓋住了他原本的髮色,也就不會露出破綻。
他遵從加西亞的旨意,在還差兩級階梯的位置停了下來。
以他們現在的高度差,加西亞剛好能低下頭俯視路遠寒,將他從頭到腳打量一遍,把他的所有想法、動作乃至於表情變化都掌握在自己手中。路遠寒僅是站在原地,就已經感受到了對方身上那種不容他人有一點置疑的強勢專斷。
或許這才是他本來的模樣。
“跪下來。”加西亞輕飄飄地發號施令,他手上端著杯紅酒,燈光映照之下,那種顏色濃稠得就像是用鮮血榨取出來的一樣,“這是毒氣的解藥,賞給你了。”
聞言,路遠寒單膝跪地,那血漉漉的外衣下襬垂在樓梯上,像一片殷紅的尾翎。
他相當配合地揚起脖頸,張嘴接住了對方倒下來的液體,溼潤的痕跡將路遠寒的唇珠浸透,顯得格外引人注意。
直到加西亞手中的杯子倒空了,就連一滴液體也沒有剩下,他才舔著唇從喉嚨中擠出來一句話:“少爵閣下,我還想要別的獎勵。”
“甚麼?”加西亞心不在焉地問道。
路遠寒抬起頭,那張濺滿了血的臉看上去極具侵略性,他卻用一種柔和得近乎於殘忍的視線審視著面前人的外表,從戴著尾戒的小指、微微突出的喉結,打量到加西亞鬢邊垂下的頭髮絲就像在為自己挑選著心儀的玩具。
“我想要……你。”
【作者有話說】
小白:我想要你……的身份(圖窮匕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