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烈火無情(3)
凌晨 銀爵士賭場。
這是一座蒸汽繚繞的金窟,從前門進來,就能看到長廊兩側的獸頭噴吐著白煙, 裡面則是轉盤聲、落珠聲,以及骰子撞在賭桌上的聲音……不斷有人贏得籌碼, 荷官將輸家的財產歸攏在掌下, 閃耀出一陣炫目的光彩。
作為黑茲利特最大的賭場, 銀爵士提供的場地開闊到了極點, 賭桌、輪盤等設施更是數不勝數,能夠同時容納上千人進行博弈。
那些賭客的真容大多隱藏在面具下, 他們年齡不同, 外表各異, 目光中卻都流露出一股對於金錢的渴望。在這場不見血的廝殺中, 每個人都覺得自己才是獵手。
像這種高階場所,即使是門前迎賓的侍應生也得身高腿長,善於察言觀色,在客人推開門的第一時間就面帶笑意地迎上去:
“幾位貴賓, 裡面請。”
為首那人穿著一件修身的長款外套,黑色禮帽下銀白的髮絲從單側束著垂下。因為身材太高挑,他正懶洋洋地用手杖抵著地面, 從頭到腳都寫著飛揚跋扈幾個字僅是他衣領下彆著的一枚胸針,就夠買下無數普通人的命。
那個客人一步一步走進了賭場,幾名隨從跟在他身後,肌肉緊繃, 看上去就像忠心護主的保鏢。
他們追著杜菲爾德的行跡來到了這裡。
正所謂強龍不壓地頭蛇, 銀爵士賭場背後靠著黑茲利特的巨擘, 縱使路遠寒一行屬於緝察隊, 也不能在對方的聚寶盆中直接殺人,因此他們只能潛入賭場,尋找下手的機會。
為了更好行動,路遠寒只帶了四個人,剩下的隊員負責在外面接應、狙擊,進入賭場的幾人則都換上了一副適應場合的行頭。
執行部的人甚麼情況沒有見過,自然不會對眼前奢靡的一幕表現出驚訝。
只是賭場中沒有覆面的人非常少,他們行動起來顯得尤為矚目。路遠寒從一個客人旁邊經過,動作自然地碰上對方的肩膀,那人腰側的面具滑下,順理成章地落到路遠寒掌中,被他反手扣在了自己面上。
此刻人聲鼎沸,金光璀璨。
路遠寒垂下視線,從他們進了大廳開始就不斷有人在旁邊推銷酒水,像一群擺脫不了的蒼蠅,已經嚴重干擾到了追殺小隊的行動。
他倏然停下腳步,朝不遠處那人勾了勾手。
正唾沫橫飛的侍應生立刻閉上嘴,俯身湊到路遠寒面前,卻被他一巴掌扇了過去。直到侍應生腦袋嗡鳴著摔坐在地,他才聽到漠然的聲音落了下來:“你太聒噪了,滾開。”
路遠寒並沒有下重手,只是略帶警告地打了一下,否則以他的手勁,那人的腦袋早就該落地了。
儘管如此,侍應生面上還是浮現出了明顯的紅腫,他唇角滲下了血,卻不敢對客人有所怨言。路遠寒並沒有看他一眼,只是有點不悅似的微微皺著眉,將手套摘下來,捋順了剛打出的一點褶皺,才慢條斯理地重新戴上去。
教訓完人後,他終於得到了片刻清靜。見路遠寒表現得像瘋子一樣,剩下的人心生畏懼,誰都不敢再靠過來騷擾他。
很快,路遠寒就帶著人走上了賭場二樓。
“看來我們不是第一撥人。”路遠寒說道。
他隨手從門框上取下一枚銅色徽章,用指腹摩挲著它的表面。總部派遣的不同追殺小隊之間也會傳遞訊息就像他手中的記號,那意味著這地方已經被人踩過點,卻沒有搜捕到目標下落。
路遠寒靠在欄杆邊上,打量著下面的賭場全貌。銀爵士的活動基本上都在一層進行,這層是看客區,人數寥寥,至於要靠升降梯才能上去的更高層,則是管理者所在的辦公區域。
從高處望下去,無論是賭桌上積攢的籌碼、那些人面部的神情,還是隱藏在暗處的作弊手段,路遠寒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很快,他就鎖定了目標的身影。
其他人或許不熟悉杜菲爾德,但作為號實驗體,路遠寒一輩子也無法忘記和對方相處的那段時間,他很清楚杜菲爾德身上那些無法掩蓋的小細節比如頸後的痣、左側慣用手等特徵,無論杜菲爾德怎麼偽裝自己,他都能在第一時間認出來。
“第三行動組,已確認目標進入。”
路遠寒將這句話寫在紙上,緊接著捲起紙條,用一枚飛鏢作為承載物,精準無誤地朝著另外那支小隊的人射了出去。
做完這件事後,他又重新望向了下方。
此刻,杜菲爾德正在人潮中不斷穿梭,周圍熙熙攘攘,以至於他對那道視線毫無察覺。倏然間,有兩個荷官打扮的人出現在他面前,將杜菲爾德攔了下來,極有禮貌地說道:“打擾了,D先生,有一位L先生邀請你進行博弈。”
……博弈?L先生?
杜菲爾德瞬間提起了警惕。他轉身望去,找了片刻才看到倚靠在二樓的年輕人。
那人戴著副白蛇面具,行為舉止看起來有一種優雅的貴氣,見杜菲爾德投來視線,對方饒有興趣地對著他舉了一下紅酒杯,微笑著將酒水喝下去,把空杯子遞給了身邊人。
緊接著,路遠寒翻身而下。
降落只需要不到一秒的時間,他穩健落地,就連衣角都沒沾上灰塵,卻讓周圍賭桌上的人都停下動作,為之側目。
在杜菲爾德的注視下,路遠寒一步一步朝他走了過來,對方越靠近,杜菲爾德內心的驚懼感就越強烈。
那人垂下的手緊握著槍,在離他不到幾米的地方站定腳步,微微笑了一下:“比起賭牌和骰子,我們來比一點更有意思的……博科金轉盤,應該聽說過吧?”
所謂的博科金轉盤,其實就是一場賭命,可以說是黑區的俄羅斯轉盤。
路遠寒開始填彈上膛,他的動作不緊不慢,一邊摩挲著槍身,一邊還在介紹規則:“我們接下來進行三局博科金轉盤,但按照傳統玩法,六分之一的死亡機率就太無趣了。我會將機率上調到二分之一,每局過後重新洗牌,對你我而言都很公平。”
說到這裡,他收起指節,面具下蟒蛇似的眼睛朝著杜菲爾德望了過來。
槍膛中彈藥的數量停在了三顆。
“作為博弈的發起者,我認為自己有先手的權利。在每局的開端我會先射一槍,要是空了,選擇權就輪到了你這邊。你可以繼續賭下去,也可以用你身上的一些東西來抵押,就比如說……”
路遠寒的話音倏然一頓。
他意味深長的視線在杜菲爾德身上停駐片刻,極具有侵略性,從頭一直打量到了腳,陰鬱得像是盯上了他的器官,最後卻輕飄飄望向了對方手下提著的東西:“那個箱子。”
“抱歉,恕我拒絕。”杜菲爾德冷笑一聲。
他正要轉身離開,那兩名荷官卻沒打算就這樣讓他走,態度強硬地握住了他的胳膊:“很遺憾,L先生剛晉升成為我們的會員。作為普通成員,你無權拒絕對方發起的博弈。”
這是甚麼時候的事?
聞言,杜菲爾德瞳孔驟然縮小,要成為銀爵士賭場的會員至少要繳納五十萬以上的入會費,即便是他,也沒辦法一時拿出這麼多存款。
他下意識望向了對方,才發現那人正漫不經心地玩著指節間的卡片,像是等得有些無聊,還低下頭吹了吹槍口沾到的灰。
作為惡名遠揚的海盜船長之一,西奧多·埃弗羅斯積攢下的財富遠超過了一般人的想象,僅是將他擁有的軍火倒賣出去,就夠讓任何人躍上富豪榜,更何況他才幫加西亞完成了任務,更是得到了一筆天價酬勞。
銀爵士賭場的人剛從他賬戶下划走五十萬,現在對路遠寒畢恭畢敬,恨不得將他鞋底的泥土都擦得一乾二淨。
這世上總有些事輕而易舉,路遠寒想。
他抬起那隻緊握著槍的手,面具下的嘴唇露出一個富有親和力的微笑,沒過兩秒,他就將槍管抵在了自己的太陽xue上,開口說道:“為了不浪費時間,我們現在就開始好了。”
路遠寒毫不猶豫地扣下了扳機。
槍沒有響。
路遠寒對此並沒有表現得多意外,他只是聳了一聳肩膀,就體貼地將槍遞了過來。杜菲爾德遲疑兩秒,才接下了槍。他並不想進行這個讓人膽顫心驚的遊戲,但他要是表現出一絲不情願,銀爵士的人也會強行讓他繼續賭局。
怎麼辦?二分之一的機率究竟會落在哪邊?
杜菲爾德懷著滿心的猶豫,緩慢舉起了手。無論如何他都想不出一種必贏的方法,眼見對方面上的笑意似乎正在擴大,他索性閉上眼睛,咬著牙按動了扳機沒響。
命運又被拋回了路遠寒這邊。
得知結果的一瞬間,杜菲爾德驚喘著放下了槍,他胸膛下的心臟劇烈起伏著,簡直要跳出嗓子眼來,掌心已經被汗水浸透得溼漉漉一片。
杜菲爾德還沒有緩過神來,路遠寒已經從他手下拿走了槍。
他那修長的指節用力碾著槍膛,嘩嘩的摩擦聲中,彈殼瞬間開始旋轉,機率又被重新調整為了二分之一。路遠寒微笑、舉手,動作熟練地開槍,杜菲爾德的精神狀態已經緊繃到了快要斷裂的程度,為甚麼這一次槍還是沒有響?
“輪到你了。”路遠寒開口說道。
望著面前惡魔般的年輕人,杜菲爾德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半步。接連的情況讓他一步一步喪失了主動權,他已經沒有餘地去賭自己不會死了,槍聲一旦響起,他的所有研究成果都將變得毫無意義。
他若真死在這裡,東西仍然會被對方帶走。
杜菲爾德沒有別的辦法,只得將箱子抵押了出去,交付籌碼時他的手掌仍在微微顫抖。
現在,最後一次賭局開始。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