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烈火無情(2)
西奧多·埃弗羅斯成了這場整肅行動的指揮官之一。
杜菲爾德叛逃引起了總部的高度重視, 上至掌握著各部門管理權的話事人,下到普通的後勤人員……所有人都要接受徹底審查。在專案組行動的七十二小時內,緝察隊停止了一切外勤活動, 在外面執行任務的調查員也被緊急遣回在那陣讓人膽顫心驚的慘叫聲下,審訊室的燈光亮了整整三天。
在總部想要的真相面前, 人命無足輕重。
據不完全統計, 共有十七人死在整肅行動中, 還有一百多人傷重得失去語言能力, 被送往醫學部接受治療。
作為專案組的成員,那些人身著特別行動制服, 佩戴的白手套被血水浸透成了一片殷紅, 拖走屍體時靴頭也會沾上小片溼漉漉的赤色, 因此, 他們也被稱為紅惡魔。
路遠寒並不在此列中。
他被下達了追捕杜菲爾德的任務,當天夜裡就帶著一支裝備精良的小隊登上了前往遠方的列車。
像這樣的特別行動隊共有十二支,每支都有十人以上,同時配備了指揮官、突擊步兵、狙擊手等多種職能的工種, 從各個方向追緝杜菲爾德,可見高層的殺氣之重。
根據情報部門的訊息,杜菲爾德已經逃到了遠離緝察隊的地方, 從對方的購票記錄來看,他有極大可能在黑茲利特下車黑茲利特靠近巨藤,是地表與地下世界的交匯處,每天都有通往上層的懸空艇從這裡起飛。
一旦到了地表, 緝察隊就難以追殺下去。
因此他們必須趕在杜菲爾德乘坐上懸空艇之前, 將其攔截下來。
路遠寒看了眼表, 現在是 離杜菲爾德那班列車抵達黑茲利特還有一小時四十分鐘。他側身站在高速行駛的列車邊上,廂門開了小半,從外面驟然刮進來一陣狂風,將他帽簷下的白髮吹得到處飄揚,猶如大雪紛飛。
幾個穿著黑色緊身衣的隊員在他身後,微微低下了頭,只要指揮官一聲令下,他們隨時就會化身無情的殺戮機器。
毫無邊際的黑暗中,不斷有模糊的光點從遠處一晃而過,那是沿途車站散發出的燈光。
路遠寒收緊了胳膊,那架沉重的炮筒被他提在手下,就像呼吸一樣輕而易舉。難以辨別的神情在他面上維持了片刻,思考過後,路遠寒轉頭問道:“還有多久能追上目標?”
“稟告長官閣下……”
很快,負責測算距離的隊員就得出了結論:“兩分鐘後,我們乘坐的列車會抵達兩條幹線之間最近的拐點,但和目標之間仍然有一段不小的距離,應該是無法在列車停下前趕上對方的。”
“最近有多遠的距離?”
“不到八百米。”
“那就夠了。”
說到這裡,路遠寒已經動手填彈上膛,將炮筒抵在肩膀上作為支撐點。兩分鐘轉瞬即逝,那道燒著蒸汽的列車出現在視野邊界的一瞬間,他往前半步,靴尖頂著金屬車門扣下扳機,將飛馳而出的炮彈朝著目標射了出去。
霎時間,火光照亮了整節車廂。
急速升溫的彈殼摩擦著空氣,在黑暗中劃出一道烈火紛飛的弧線,越來越快,越來越驚人,散發出濃重到無可掩蓋的殺意,那道耀眼的光輝足以讓整輛列車的人為之側目。
緊接著,狂嘯著的炮彈追上對面急行的車廂,正中尾部的瞬間,凝視著這一切的人唇角微微上揚,無聲做了個口型。
下一秒,爆炸的聲響傳了過來。
“轟”
在路遠寒的恐怖襲擊下,那輛列車的後兩節車廂都被炮火炸燬,碎裂金屬和燒焦的血肉一起飛濺,如同盛放的煙花。
遺憾的是它並沒有脫軌,尾端起火的列車仍在前行,只是劇烈晃動了兩秒,就在一陣絕望惶恐的驚叫聲中重新回到軌道上,很快又和襲擊它的那個怪物拉開了距離。
即使是追殺小隊的成員,望著路遠寒肩扛重炮的背影,也對他的行為震驚了一刻。
他們的任務目標是拿下杜菲爾德,但這位指揮官閣下的想法似乎不那麼簡單。他不僅要殺人,還要讓獵物時刻處在對死亡的恐懼之下,完全不顧及這樣做會不會將犯人攜帶的貴重資料一起炸飛。
儘管如此,卻無人敢在此刻出聲。
他們很清楚那樣做的後果。最開始集合的時候,隊伍中的狙擊手曾對路遠寒出言不遜,這位指揮官甚麼都沒說,轉瞬就拔出了刀,將那人握著槍的手掌劈了下來,讓總部又換了一個新的狙擊手接替他的崗位。
鮮血淋漓的斷手下落在地,讓旁觀者跟著感受到了那種讓人窒息的劇痛。
從那以後,就沒有人再質疑路遠寒了。
作為執行殺人任務的指揮官,他在各方面都極為符合標準,簡直無可挑剔,只是這種強烈的肅殺之氣不僅讓目標望而生畏,也給他身邊人帶來了不小的震懾感。
路遠寒放下炮筒,開火後的硝煙氣味正在他鼻尖下縈繞。他隨手拿起隊員遞來的望遠鏡,放在眼前觀察了一陣,在視野範圍中搜尋著目標的下落。
杜菲爾德並沒有死。
作為總部位高權重的一員,他很清楚自己叛逃後將會面臨怎樣的追殺,必須儘快離開黑區,為此早已做好了賭上性命的準備。即便如此,杜菲爾德也沒有想到來人會瘋狂到這種程度,竟然不惜拉上一輛列車的人為他陪葬。
爆炸點離他所在的位置只有兩個車廂,要是炮火落下的軌跡偏離一點,他現在就化為飛灰了。
“乘務員呢?後面都死人了,快開門啊!”
剛才的襲擊事件在列車上引起了一陣恐慌,周圍的乘客正嚷嚷著要逃到前面安全的車廂去,議論聲、啜泣聲、怒喝聲不絕於耳,做了全副偽裝的杜菲爾德靠在座椅上,他並未急著起身,卻有一道冷汗順著他的鬢角流了下來。
撲通、撲通……杜菲爾德的胸膛不斷起伏著,直到半分鐘後,才逐漸恢復了平靜。他知道過了那個拐點後,對方不可能再發動襲擊,劫後餘生的感覺讓他放下了懸著的一口氣。
他鬆開掌心,發現裡面已經一片濡溼。
誰能幹出這樣的事?杜菲爾德眉頭緊皺,用眼神示意一旁的保鏢看好他們的行李箱。
事發突然,他逃得太過匆忙,以至於前面派去觀測號實驗體的小組還沒有上報訊息……時隔多日,也不知道那邊情況怎麼樣了。
他隱隱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黑茲利特是聞名的上流城市,要前往那裡的乘客大都身價不菲。很快,乘務員就過來安撫眾人情緒,告知他們列車仍在執行,但是需要維修,可能會延誤二十多分鐘到站。
杜菲爾德的心情瞬間沉了下去。
黑茲利特的最後一班懸空艇將在起飛,然而經過剛才的突發情況,他無論如何都趕不上了,只能買第二天的首發航班,那意味著杜菲爾德得在城中過上一夜。
聯想到那隊追殺者的表現,他並不覺得自己能安穩下去。
該怎麼躲過追殺呢……杜菲爾德陷入了沉思。他起身摘下頭頂的黑色禮帽,和旁邊的保鏢交換了不同顏色的外衣,又戴上一條圍巾,將自己的下半張臉隱藏在了陰影之中。
在那陣隆隆的汽笛聲下,列車終於駛進了他們的目標站黑茲利特。
在列車停下的前幾分鐘,乘客們就已經開始收拾行李,在車門附近排成了長隊。各種樣貌的人擠在一起,有富商、記者、提著公文包的西裝男,還有帶著孩子的年輕母親。
杜菲爾德一行混在其中,儘可能降低存在感,讓自己看上去和那些人沒有區別。
“嗡嗡……”
車身緩慢降到了一個近乎靜止的速度,在各個車廂門開啟的瞬間,所有人就像發瘋似的往外面湧了過去。
車站的工作人員一邊高聲喊叫,一邊竭力維持著秩序。然而乘客已經被剛才那場爆炸嚇破了膽,毫無理智可言,轉瞬就拎著大箱小包衝到了最近的出站口,就像一群失去控制的野牛。
杜菲爾德步履匆匆,他側身擠開旁邊的路人,從流量最小的那個通道口繞了出去。
鎏金色的燈光下,名為黑茲利特的巨獸朝他低下了頭。
只見夜幕低沉,整座城市的輪廓在蒸汽下若隱若現,林立的摩天樓像鐘擺一樣緩慢轉動著身軀,剔透的玻璃與金屬板鑲嵌在表面上,熠熠生輝,從各面折射出極其耀眼的光影。這座鋼筋水泥的叢林中,隨處可見鐵軌與管道,一輛又一輛由牽引繩吊著的金屬機車穿梭其上,滿身疲憊的乘客靠在玻璃窗邊燈光垂下,照亮了那些人優美而又充滿疏離感的面龐。
杜菲爾德低下頭看了眼表最後那趟航班剛起飛不久,龐大的懸空艇從行人頭頂上方掠過,螺旋槳攪動著夜空中朦朧的霧氣,從高處落下一陣沉悶的轟鳴。
值得慶幸的是,總部的人似乎還沒有追來。
杜菲爾德並沒有為眼前奢靡炫目的景象而遲疑一瞬,正在逃亡的緊張感讓他覺得經過的每個人都是總部派遣的殺手……左側那人一動不動,會不會正等著他走過去,落到陷阱中展開圍殺,高處銀光閃動,是不是有狙擊手埋伏在附近?
杜菲爾德的心簡直提到了嗓子眼上。
想要離開並不困難,出站口到處都是載客的人力車,他伸手攔下一輛,毫不猶豫地開門坐上去,將鈔票塞入了前面那人的口袋中。
“客人……”
杜菲爾德塞的錢實在是太多了,駕車者嘴唇微微張開,剛要說些甚麼,轉瞬就僵在了原地只因有一個冰冷而堅硬的物體正抵著他的後頸,彈殼上膛,那道輕微的咔噠聲讓人不寒而慄:
“快走!隨便去哪裡都行,只要遠離車站。”
【作者有話說】
奉上今天的一更,明天估計會在白天更新,大家先不要熬夜[攤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