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8 群山之間(8)
◎飛光察覺到了對方的殺意。◎
村寨中死了那麼多人, 路遠寒正處於高度警覺的狀態下,因此在聽到異響的一瞬間,他就握緊了手下的槍口, 視線掃過每一處值得懷疑的地方, 想要找到聲音的來源。
只是遠征隊人數眾多,揹包摩擦聲、腳步聲、搜查時叮叮噹噹的聲音此起彼伏,將那道幾不可察的異響掩蓋在了其下。
路遠寒靜下了心。
為了再次捕捉到剛才的聲音, 他甚至讓顧問也不要開口, 儘可能保持一個相對安靜、沒有干擾的環境。
考慮到兩人正位於隊伍後方, 沒有人會特意轉過頭監視他們在做甚麼, 路遠寒將手放上頭盔, 緊接著開啟了護目鏡。就在面部接觸到空氣的剎那,一股濃烈的惡臭湧入了他的鼻腔, 氣味順著神經直衝大腦, 讓他險些咳嗽起來。
這就是顧問剛才說的味道?
路遠寒心情格外沉重, 他抬頭望去, 只見那些毫無所覺的隊友正走在前面——即使察覺到甚麼不對勁, 他們恐怕也會以為那是屍體身上散發出的異味而已。
要不是他違規開啟了護目鏡,也不會發現情況竟然嚴峻到了這種地步。
這種氣味不僅具有強烈的刺激性,還在不斷產生、醞釀,在空氣中快速擴散, 直到將整座村寨都籠罩在其中。
它們的源頭並不是死人,而是別的甚麼東西。
路遠寒思維轉得極快,他瞬間想道, 剛才聽到的聲音和氣味之間很可能存在著某種聯絡, 就在這時, 那道咔嚓聲再一次響了起來, 甚至持續了片刻,聽上去就像甚麼乾硬、脆弱的物質正應聲破裂……殼,還是別的東西?
想象出的畫面頓時讓路遠寒感到了噁心,他拉下護目鏡,追著聲音的來源往前一躍,身形壓低,整個人幾乎伏在了地上。
為了防止潮氣侵入,這些房屋並不是緊貼著地面建造的,底部往下還有一定的空間。
路遠寒頭盔著地,冷峻的視線探了出去,看到在那片盈盈閃亮的藍光之中,一個卵狀物正紮在地面上。
它的外表像是蠶蛹,呈現出濃稠的灰白色,上方不知道被甚麼撕開了一道裂口,內部已經空了,藏在裡面的東西顯然爬了出去,汁水傾灑得遍地都是,正是那股惡臭的來源。
最可怕的並不是怪物孵化了。
而是那個破裂的蛹殼周圍還有無數個相似的同伴——它們並排而立,密集得就像放在紙殼中的雞蛋,透過黏膜中的水液,甚至能看到底下隱隱發紫的血管和一條又一條綣縮的肢體,怪物沉睡在其中,似乎隨時都會醒來。
路遠寒看得頭皮發麻,瞬間撐著地站了起來。霎時間,一個深黑的影子從那條縫隙下快速竄出,朝著他的小腿衝了過來。
事發突然,路遠寒毫不猶豫地伸出手臂,砰,砰砰!幾發子彈從他掌根下射出,幾乎是頂著怪物腦門開的槍,強力擊退效果將那東西掃到了一邊,然而轉瞬間,它就消失不見了。
糟糕了,路遠寒想,必須馬上通知所有人!
只是對方的行動遠比他想得要快,激烈的槍響、驚叫聲驟然從不遠處響了起來——前面出事了!
路遠寒猛地轉身,看到幾名隊員正持槍掃射,然而那怪物卻狡猾至極,藉著周圍的障礙物掩護自己,找準時機一躍而起,竟是攀在了其中一人的背後。
剛才情況緊急,路遠寒並沒有仔細觀察那東西長甚麼樣,現在才看清楚了。
怪物緊抱著那個隊員的後頸,體表似乎沒有甚麼脂肪覆蓋,渾身都是骨節,只剩下一條蠍子般的尾巴微微甩動著。
無法突破礙事的頭盔,它便順著防護服的邊緣鑽了進去,剎那間,被侵入的那人後背暴漲隆起,整具身體失去了控制,像是痙攣似的胡亂揮動著四肢,讓周圍的隊友都下意識退開了幾步,不敢靠近他。
“朝他開槍!”飛光的暴喝傳了過來。
然而就在這時,怪物已經撐破了那人的口腔,他頸部僵直,濺出的血瞬間從頭盔內部灑滿了護目鏡,玻璃上猩紅一片,怪物又重新躲藏進了他的身體。
槍聲飛馳而過。
彈殼不僅打穿了防護服,更穿透了防護服下那具溫熱的血肉之軀,眼見同伴的屍體在射擊下猛烈抽搐著,開槍者卻沒有手下留情,畢竟他們的目的是殺死怪物,而不是救人。
火力覆蓋半分鐘後,剛還能揮手的人已經成了一灘模糊的爛肉,毫無動靜地伏在地上,飛光才下令停止射擊。
儘管如此,卻沒有人放下警惕。他們謹慎地持著槍緩步靠近,在死者身邊停下來,用槍管挑起屍體的頭盔,底下露出的景象讓人不禁為之一顫。
那個怪物還沒有死。
它利用了頭盔的硬度,沒有被剛才的彈雨傷害到根本,正以一種詭異的姿勢吸附在死人面部,所有肢節緊攥著面板,而那條長尾正盤旋在脖頸上微微顫動。
眾人一陣毛骨悚然,怪物竟然相當專注地伏在那裡,有甚麼東西從它腹下伸入了死者口腔,不斷往那人體內輸送著某種物質,以至於他的喉管倏然抽動兩下,就像還活著一樣。
“砰!”
有人開槍打在怪物身上,卻只是讓那塊骨頭陷下去了一個凹坑,彈殼迸射出去,反倒擦傷了旁邊人的小腿。
“讓開。”不知何時,路遠寒出現在了眾人身邊,他分明不是指揮官,身上卻有一種特別的氣質,讓人下意識就服從了他的命令。
路遠寒緊皺著眉,動作熟練地換彈上膛,他知道這種畸變物體表堅硬,需得借力打力,索性將槍管從側面塞進了它的腹下,找到支點,一槍就把怪物掀飛了出去。
見這種攻擊有效,原本守在屍體旁邊的數名隊員精神一振,剛要提臂補槍,它卻逐漸變得僵直發硬,肢節無力地攤開,竟然像是死了。
甚麼情況?眾人皆有些摸不著頭腦。
那怪物浪費了他們大量彈藥,甚至還殺死了一名隊員,所有人都做好了鏖戰到底的準備,沒想到它就這樣輕飄飄死了……難道又有甚麼不為人所知的異變發生了?
不同於他們的反應,路遠寒感覺到了即將到來的危險。他汗毛直豎,心跳加速,險些被自己的危險預警震得耳膜出血,不得不讓其他隊員退後,遠離那具快要流乾了血的屍體。
“有火嗎?”路遠寒開口問道。
按道理說,他們應該將隊員的屍體裝進收殮袋中帶走,但是現下情況特殊,為了防止再生變故,他打算將屍體進行焚燒處理。
他周圍的幾人卻都搖了搖頭。
其中一個調查員望著飛光那邊,斟酌了片刻才低聲說道:“兩架□□都在指揮官的管控下,要用的話必須向他申請。”
路遠寒沒再問下去,他又在槍膛內裝上了一顆高爆彈,抬手轟了那具屍體,也沒忘記照顧旁邊的怪物。
霎時間,血光沖天。
飄飛的火星從眾人眼前閃過,路遠寒的果決讓他們心下都有些詫異,一時間嘀咕起這位同事到底是甚麼身份。畢竟這種特殊彈藥造價昂貴,每人只配發了四顆,沒有人會像他這樣用得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對於身邊人的想法,路遠寒一無所覺,他正專心聽著顧問那邊傳來的訊息:“銀杏,指揮官朝你們那邊去了……你注意點吧。”
路遠寒垂下視線,耐心等著槍管降溫,他在扣下扳機的一瞬間就做好了接受盤問的準備。畢竟飛光是個掌控欲極強的上司,而他擅自行動了不少次,也該到對方容忍的極限了。
不知為何,飛光對他似乎有些忌憚。
想到這裡,路遠寒抬起了頭,從飛光背後舒展的羽翼倒映在他眼中,儘管頭盔擋住了那位暴力執法者的神情,但這一幕仍然美得他微微出神,緊接著重物落地,對方徑直朝他走了過來。
“報告長官,像剛才那樣的怪物不止一隻。”
路遠寒快速說道。
他的話頓時引起了飛光的注意:“恐怕這片遺蹟地下都是那東西的卵巢,有了一隻孵化的,很快就會有第二隻、第三隻。”
“你……”飛光毫不留情的視線掃過路遠寒,似乎想要追究他的責任,握槍的手已經隱隱浮出青筋,最終卻還是擰過了身,朝遠征隊厲聲下令道,“所有人,加速前進!”
指揮官話音一出,眾人紛紛加快了動作,只是事情並不像他們想的那樣順利。
不到三分鐘,那陣此起彼伏的咔嚓聲被放大到了一個讓人膽顫的程度——卵殼破裂,從建築底下驟然爬出的怪物們已經包圍了這群闖入者,那些沾著汁水的骨節就像一雙雙骷髏手,不僅靈活性極強,還對普通彈藥有著抗性,轉瞬就突破了火力線,讓一眾揹著物資的遠征隊員感到了難以應對。
□□終於在此刻派上了用場。
兩名身型高大的調查員手持噴口頂在了隊伍最前方,烈火所到之處,一片酒精炙烤的焦味隨風飛揚,那些怪物在高溫下似乎有所退避。
只可惜它們數量太多,即使打退一兩隻,剩下的仍像是潮水湧了上來,朝著人類發起了攻擊。
“啊——”
霎時間,慘叫聲不絕於耳。
不斷有人被飛撲而來的怪物抱住頭盔,等到它們從脖頸下潛入內部,就會張開利爪緊緊吸附在面部,將腹下的物質灌進受害者口腔中,就像是在替他們注射藥物一樣。
面對這種緊急情況,飛光已然懸在了一個相對安全的高度,一邊定點掃射,一邊在空中指揮著下方眾人進行反擊。
就在這時,他注意到了剛才那名擅自行動的隊員——銀杏,巧合的是,對方此刻也在仰視著他。那人遊刃有餘地避開怪物襲擊,還順手幫襯著身邊的隊友,在他的帶領下,周圍幾人形成了一個實力強悍、分工有序的反恐小組。
兩人視線交錯的一瞬間,飛光就察覺到了對方的殺意。
【作者有話說】
鳥人哥:(察覺到隊伍中有個刺頭,準備給對方點教訓)
路遠寒:(一通情報輸出)
鳥人哥:(被搶先一步開口)(惱怒)(但不好發作)
路遠寒:(招兵買馬)
鳥人哥:(大驚)
鳥人哥:……甚麼,你是來篡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