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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親愛的飼養員(22)

2026-04-22 作者:千年寂寞

第157章 親愛的飼養員(22)

儘管那頭怪物面目可憎, 還有趁他不在奉承討好另一個人格之嫌,但路遠白不得不承認,它還是有些用處的。

就像現在, 他正被從頭到尾裹在一條粗糙的爬行科尾巴下,感覺自己的內臟快要被勒出血了。它的智慧極高, 領會了飼養員的意思, 索性捲起這個人類前往目標地點, 只不過一點都沒有考慮到對路遠白而言, 被拖行著是種多麼痛苦的絞刑。

但即便如此,他也沒有多說甚麼。

畢竟對方的尾巴幫他抵禦了絕大部分凜冽的寒風, 腹下還在產生熱量供暖, 在極地區, 失溫才是一個人最應該害怕的事。

看起來它自誕生之時就比母體進化得更為全面, 不再具有畏寒的弱點,路遠白微妙地想。又或者是剛才吃下了太多實驗體,攝取的能量足以讓它再活蹦亂跳一段時間……無論是哪一種猜測,對現在的他而言都是有利的。

極溫之下, 他竊取著另一個怪物的體溫,可以說卑鄙無恥,而對方默許了他的行徑。

路遠白儘量蜷縮起來, 不將自己的身體暴露在那陣摻著冰屑的狂風下,片刻後,他抵達了實驗體所在的區域。

天知道那頭怪物是怎麼感知到每一個活物所在位置的,它簡直比獵犬的鼻子還要靈敏, 但它並不是毛絨絨的質感, 那些鱗片光滑而又泛著黑水一樣的光, 讓人聯想到沉寂在某處的潭水。

他從護目鏡下望去, 只看到一片血肉模糊的狼藉。

毋庸置疑,這地方被那頭怪物當成了自己的餐廳,隨取隨用,一個飢腸轆轆的餓鬼又怎麼可能對食物口下留情?遍地都是撕開的皮毛、血肉,死者們看上去慘烈至極,只剩下小半塊腦袋滯留在冰面上,那些迸飛的痕跡在白色的寒川上開出一片豔麗的花。很快,路遠白就發現,它似乎連骨頭也嚼碎了。

極地區血流成河,實驗體死的死逃的逃,要是路遠白現在還是一個本分的員工,他今天的績效必定是不合格的。

好在他已經不是了。

路遠白從怪物尾巴上爬下來,望著面前與其它地方別無二致的冰原,靜靜地像是出神了片刻。他的視線落在為實驗體劃出活動區域的界線上,隨即走了過去,一雙帶著凍瘡的手掌穿過已經斷裂的鐵絲,摸到了牆壁邊緣。

就像他想的那樣,實驗室模擬的環境再怎麼逼真,也是修建在總部地下的一部分,極地區不可能毫無邊際,他不會待在這裡等死。

路遠白的指節抵在這道無法看見實體的牆上流連,像要透過撫摸測量出它的寬度、厚度,從何處開始,又將通往何方。覆在上面的冰碴讓他指尖發乾,傷口又開始往下流血,在腕骨止不住顫動的時候,他驚奇地發現牆上有道門。

他費勁地嘗試了十幾分鍾,才將那道門開啟。

門後的通道黑黝黝的,看上去修得相當狹窄,但比起極地區的一片酷烈景象,已經是五星級酒店才有的待遇了。

狂風呼嘯,潛水頭盔下他的耳膜正在發顫。路遠白轉頭望著那頭怪物,以它的身軀之龐大,自然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跟著下去的,而他本來也沒打算將這個隱患留在身邊,現在終於到了分道揚鑣的那一刻。

像是聽懂了他沉默中隱含的意思,怪物有些煩躁地叫著,鼻腔下撥出的氣流化作一片霧色滾滾,從那雙獸的眼睛中,竟然流露出了可以說複雜的情緒。

好在它並沒有一尾巴抽過來,現在的路遠白正處在疲憊而又虛弱的狀態下,就連嘴唇都張不開,壓根禁不住重創。

要是真遭到報復,他當場就能得到商鞅那樣四分五裂的下場。

他沒有再脈脈含情地跟怪物說些甚麼……那太噁心了。路遠白轉身進了那道門,潛水頭盔上的燈還剩最後一丁點能量,被他隨手開啟,照亮了從通道內蜿蜒而下的樓梯。

真到熄滅的時候,他工作服下帶的那些應急光源就該派上用場了。

路遠白判斷出,這並不是實驗室修建的逃生通道,牆上自然也就沒有貼著一張需要遵守的告示。在這種情況下,他很難不以陰謀論去揣測背後那人的居心,但無疑,這條密道幫了他大忙。

就在路遠白不斷往下走的過程中,他的身體逐漸恢復力量,從僵硬轉為了貓科一般的輕捷靈活。

“簌簌……”

他睫毛上的水落了下來。

直到此時,路遠白工作服上的冰屑悉數化為液體,順著他下行的步伐拖出溼漉漉的痕跡。空間狹小的好處在於不必擔心側面藏人,他只需要看好前邊的路,然而這條密道越走下去就越陡峭,已經超出了正常範圍,就彷彿通著一個深坑、地下防空洞,又或者某種不可告人的秘密。

在燈光熄滅之前,他走到了密道的盡頭。

那裡同樣有道不易察覺的門,路遠白謹慎地推開一條縫隙,打量著外面的情況。

走廊上空無一人,白色燈光以近乎冷酷的態度從高處落下來,能看到周圍都是合金製造的牆壁,天花板上吊著上千只怪異的眼睛,它們本該活動自如,只不過現在沒有需要警惕的情況,就像睡著了一樣沉寂。在這些監視器下,數架多功能炮臺守衛著隔絕裝置,無論內部還是外部,只要敵人一出現在重火力覆蓋的範圍中,瞬間就會被打成篩子。

而在走廊兩端,便是隔絕裝置和一部專用升降梯。

根據看到的景象,路遠白基本上可以確認這裡就是深度收容區的入口,顯然,那條線路只對一部分專員開放,他能越權闖到下面來,完全是密道的功勞那意味著曾經有人在極地區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從實驗室一直下到深度收容區,下到了總部禁止無關人等出入的神秘地方。

敢在總部眼皮底下搞這種事,路遠白想,無論對方偷渡是基於何種目的,都是一個瘋狂而又膽大的傢伙。

他望著隔絕裝置前陰森的炮臺,快速分析著它們的射程到底有多遠。路遠白可不想一出去就被燒成渣,他得想個辦法引起監視器的注意,同時又能保全自身,不被密集的炮火掃到。

何必親自動手呢?

路遠白想了想,伸手從工作服下摸出測溫槍,這把測量儀器對他而言已經沒有用了,順理成章地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很快就砸在靠近升降梯那邊的地方,砰地激起聲響。

霎時間,所有眼睛都睜開了。

無論大的、小的,打瞌睡的、精神抖擻的……它們紛紛望向引起異變的位置,瞳孔中似乎閃著肅殺的光,隨之而來的是一陣帶著焦味的厲風,火星迸飛的射線轟隆隆呼嘯著落在地板上,高溫瞬間融化了鍍層金屬,讓那個擅闖禁地的“敵人”失去了外殼、部件、輪廓,一切象徵著它的東西,只留下地上微微的凹坑。

當然,這並不是終結。

有人意圖闖入深度收容區,這件事的嚴重性比一百起案件發生、一千個領導視察還要高,警報聲如潮水般傾瀉在整條走廊上,紅燈閃爍,升降梯拔地而起,瞬間飛馳向了上方,毫不猶豫地前去迎接即將到來的執行小隊。

路遠白躲在暗處,偷窺著一切的發生。

目的已經達成,他不由得開始思考,等到總部派人下來,自己真的能撐過三秒嗎,恐怕那些無情的處理者根本不會聽他狡辯管他枉死與否,違背了緝察隊的規矩就是該殺!

事到如今,他已經沒有回頭的餘地,只能放手一搏了。

既然那些人要處理情況,到時候炮火轟炸必然會為他們讓步,停下一段時間,路遠白想,這就是他的機會。然而他現在隨身攜帶的武器少得可憐,一把麻醉槍和工具錘就是全部了,要跟裝備精良的執行小隊比簡直是一個笑話。

就在這時,燈光滅了下去。

某種他不曾設想到的意外發生了,就像有一雙手悄無聲息地按下開關,黑暗中他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下意識隱藏起自己的氣息。但被關閉的不僅僅是照明燈,那些極具威脅性的炮臺在此刻盡數熄火,變成了一群沉默的廢鐵路遠白並不知道,就在他遲疑的一瞬間,地下四層的動力源都停了。

這是好事嗎?還是某種災難降臨的前兆?

現在的情勢撲朔迷離,路遠白側身從門後伸出一柄槍托,果真沒有感受到炙熱的炮火,這才從密道的掩護之下走了出來。

他壓低重心,貓著腰朝升降梯的方向飛掠而去,準備等動力恢復後,趁執行小隊檢查情況的空隙攀越到上層,當然,不是現在要是在爬升的過程中,那座載著數人的升降梯砸下來,路遠白一瞬間就會被拍成漉漉血水。

路遠白沒有回頭看隔絕裝置。靈性直覺正在提醒著他,裡面收容的必定不是甚麼尋常之物,最好還是不要扯上關係。

他在原本屬於廂門的地方停下腳步,正要將自己藏進黑暗之中,變成無人能夠察覺的影子,卻聽到背後傳來了一陣摩擦的聲音。那當然不是怪物,因為尾隨者手上持著燈,從路遠白剛才藏身的密道中走了出來,被燈光照亮的臉龐不屬於別人,正是那位一開始負責接引他的同事,尤彌爾。

想起死在銀杏手下的變色龍,路遠白的面色微妙地變化了一瞬。

但這次對方身邊還跟著不少人。

他們並非強大暴力的執法者,只不過是一群研究人員而已。

路遠白敏銳地注意到,他們既沒有穿防寒服,肩膀上也沒有被冰碴刮過的痕跡,換而言之,這群人並不是從極地區進入密道的難道實驗室早就知道密道的存在?還是說,他們就是偷渡到深度收容區的人……9號實驗室到底要幹甚麼?生物工程部怎麼會容忍這樣一個危險機構辦下去?

無數疑問湧了上來,儘管對方並沒有展現出敵意,路遠白還是第一時間舉起了槍,直指同事的腦門。

“冷靜點,西奧多。”尤彌爾開口說道。

這時候他的神情倒不陰沉了,只是一派毫無溫度的平靜:“事情並不是你想的那樣,實驗室沒打算對你下手,我這次前來也正是奉了博士之命……或許你在工作區域看到了一些事,拿到了某些東西,但你得知道,你跟那些可消耗樣本不一樣,沒有人想傷害你。”

路遠白聽著這位性情大變的同事說話,喉嚨滾動兩下,卻勾起了一分嘲弄的笑:“這樣說來,你們將我關在底下等死也不是故意的了?”

“那是為了觀察你的反應,很抱歉,但每個樣本都得經歷一次完整的流程。”尤彌爾聳了聳肩膀,“你應該知道擅闖深度收容區的下場,總部法不容情,不可能留你一命,現在跟我們回去,實驗室還能為你掩蓋下這件事。”

他敘述時的口吻極為篤定,堅信面前的年輕人會跟自己回去,沒有人想死,即使實驗體也一樣。路遠白從他的態度中感受到對方說的極有可能是真的,不由得匪夷所思。

實驗室到底為甚麼會如此重視自己?他內心隱隱有了些猜測,卻還不能斷定,被掩蓋在背後的真相讓人情不自禁想要揭開它的面紗。

但無論如何,他都不可能歸順於實驗室。

路遠白戴著潛水頭盔,看上去神情莫辨,因此旁人很難判斷他正處於甚麼樣的情緒中。

尤彌爾望著面前負手而立的年輕人,剛皺了一下眉,他就動了那撕裂空氣的危險感充分彰顯了他拒絕的態度,快到讓人反應不及,行動中的野獸就已經抵達目標地點,手肘帶著槍托一併砸了下來。

像是對此早有預料,尤彌爾快速往後退去。

在路遠白撲來的一瞬間,那些研究人員就伸手舉起了某種容器,他落下時正好被那些煙霧圍在中央,它們無孔不入,即使隔著頭盔的縫隙也滲了進來。顯然,那裡面含有刺激性物質,以至於路遠白聞到的第一時間就僵在了原地,像尊被定住的吸血鬼。

這是…怎麼……回事?

他費勁地用出全身力量,卻只是抽動了一下肩膀,順著呼吸道進入的物質正在他體內快速作用,讓路遠白感到自己像一塊飄在沸水上的冰屑,即將因為強壓而轟然炸開。

假如他現在還能正常思考,就能發現這種物質是針對他的,因為那些研究人員同樣置身在煙霧之下,卻一點都沒有受到影響,還在旁邊若無其事地討論著甚麼。

路遠白的胸膛正微微起伏著。

儘管他的意識已經朦朧得聽不清對方在說甚麼了,路遠白卻還是緊咬下唇,用牙尖割破傷口疼痛與血似乎喚醒了一絲神智。他掙扎著往前殺了幾個人,研究員的腦袋被他擰下來的時候嘴唇還在顫動,剩下的半句話戛然而止,只餘脖頸下飆血的氣音,將他們的白衣浸得通紅一片,不斷從衣角淌下讓人目眩的液體。

他的表現似乎嚇到了那些人,那種平靜終於被打破了。

研究員們紛紛後退,臉上浮現出一種難以置信的神情,完全沒想過在誘導劑的影響下實驗體還能活動,甚至展現出鐵血戰士一樣的兇性。

但歸根結底,那只是短暫的報復而已。

在目標遠離之後,路遠白就喪失了行動能力,他竭力撐住身體,靴跟在地板上摩擦出刺耳難聽的聲音,就像一個想要逃出生天的怪物,最後還是倒了下去。他看到對方重新圍了過來,謹慎地停在一個安全距離,路遠白靠讀唇分辨出了研究員們正在討論的內容他們稱呼他為。

那是甚麼意思,自己也是一個實驗體?

路遠白沒來得及往下深想,他的意識正在逐漸渙散,眼前所見也跟著變得一片模糊。就在彌留之際,他看到牆壁竟然在崩裂,研究員們猝然轉頭,某種龐然大物的影子從他們身後撞破碎石而出,只一口就吞下了最前面的數人,將他們的身體咬斷。

那種血水迸飛的動靜就如一道瀑布傾瀉而下,緊接著就是撕咬、咀嚼的聲音,在碾碎人的頭骨時顯得格外恐怖。

路遠白的呼吸在頭盔下停了。

滿口鮮血的怪物冷然注視著他,卻只是用尾巴尖拂了一下他的小腿。

【作者有話說】

本篇結束了,一些相關情節會在後文覆盤,我們23號見~[貓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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