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45章 親愛的飼養員(10)

2026-04-22 作者:千年寂寞

第145章 親愛的飼養員(10)

跟路遠寒的設想截然相反, 走廊盡頭沒有恐怖的怪物,也沒有一道讓人毛骨悚然的門。

他被髮送到目標地點後,靴尖下蠕動著的地面就停了下來, 燈光明亮,竟然將這裡照得頗為整潔。

如果忽視那面牆壁的話。

厚牆為密閉的空間劃上了終點, 路遠寒抬起頭, 看到牆面上攀附著一個隆起的團塊, 通體透紅的覆膜下還有液體盪漾, 簇擁著那個猶如羊水中的胎兒的東西。以它為中心,無數條伸展的血絲向外蔓延而去, 佔據著牆體的每一個承重點, 將這個神秘、恐怖, 不可描述的存在錨定在了上方。

那顆龐大的卵正微微起伏著。

路遠寒下意識想要後退, 身體卻定在了原地。他垂下視線,看到自己的指尖泛起了不正常的灰紫色,而在他手邊不遠處,竟然有一個沾血的工作臺, 上面放著把錘子。

那把錘子相當眼熟,使用補給點的時候,路遠寒就曾在櫃子側面看到過這個趁手的工具。

路遠寒之所以沒有拿走, 是因為他不想違反實驗室制定下的規則,沒想到離開麋鹿區後,它竟然再一次詭異地出現在了自己面前。

錘子、血肉、牆上之物,種種毫無關聯, 卻又隱約給人不詳預感的東西出現在一起, 沉默地投來注視, 強烈的暗示性呼之欲出, 讓路遠寒喉嚨乾澀,不由得攥緊了指節。

倏然間,一個聲音在他內心響了起來。

“使用它。”

“使用它。”

“使用它。”

那道聲音聽上去毫無溫度,就像在下指令一樣,卻有種難以違抗的強制性,讓路遠寒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摸向了放置在身側的錘子。

他的指節觸碰到冰涼的握柄,熟悉工具般摩挲著每一寸柄身,將錘子攥在了手中。儘管能看到掌根下鋒利的錘頭,漆黑的手套,路遠寒卻無法控制自己的行為,他的軀體完全變成了別人操作的角色,就像一個任憑調遣的員工。

他張開了嘴,卻沒能發出任何音節。

“靠近它。”那個聲音繼續說道。

假如說上條命令中的“它”指的是錘子,而路遠寒現在要靠近的,自然是牆上那逐漸生長著的怪胎。或許是因為兩種意志正在不斷爭奪著身體的主導權,他面龐上的肌肉劇烈顫動,時而揚起微笑,時而沉下臉色,像一個神情陰鷙的惡鬼。

他就如宕機般,在原地怔愣了片刻,最後還是走了過去。

像是感知到了有人在靠近,牆上的活物表現出了反應,覆膜下的隆塊遊動著,像一條蜷縮在羊水之中的四腳蛇,不時用帶有蹼狀物的爪子貼上肉膜,在那層近乎透明的薄壁上壓出了小小的、朦朧的黑影。

從輪廓上看,它腹背的身型跟矮種馬如出一轍,尾巴酷似鱷魚,鱗片叢生,腦袋卻又像是胎死腹中的畸變兒,翹起的睫毛輕刷著薄壁。

路遠寒在腦海中勾勒出了一個鮮明的形象。

“破壞它。”

隨著話音落下,手持重錘的年輕員工毫不猶豫地揮起了手臂,甚至能看到用力時猙獰的肌肉線條,然而望著那團溼漉漉的肉,他最後落下的錘頭卻沒有撞在胎心上。

路遠寒轉過了身,手下的武器猛地砸在牆上,不斷重複著破壞的行為,每次擊打的力道都比之前更狠重、更猛烈,像要將其砸穿一樣,無數裂紋在錘頭下應聲而出,迸濺的汁水傾灑一地。

路遠寒那張毫無表情的臉上遍是溫熱的血,他卻沒有停下手。

此刻,緊促的呼吸聲、液體飛濺聲、鈍器擊打的摩擦聲不斷在走廊上激盪,他簡直像是在拆除危樓一樣不留餘力,誓要讓它分崩離析,以至於撐著那顆卵的牆壁都在隱隱作顫。

浸泡在液體中的東西順勢伏上薄壁,望著眼前發生的一切。

“哐!”

又一聲巨響落下,路遠寒緊握著的錘子陷進了那些腐臭潰爛的肉中,柄身上鮮血淋漓,他抽動了一下手臂,卻怎麼也沒能將它拔出來。

霎時間,被他毀壞大部分的牆壁開始蠕動,它們從堅硬變得柔軟,觸碰到錘子的地方逐漸下沉,整面牆表現出了漩渦一樣強大的吸力,將這個瘋狂的生物裹入其中,從他緊握著柄身的指尖,到繃直的小臂、肩膀……最後是那頭銀白的長髮。

它將這個瘋子吐了出去。

黝黑的湖水之下,一個赤裸著上身的生物逐漸浮上水面,露出閃亮的、溼漉漉的面孔。

他注視著潛在岸邊的實驗體,默數著一個一個清點過去,確認全部目標都在視野範圍中之後,路遠寒縱身躍了過去,比起狂暴的鱷魚,他的動作快得難以被任何一臺觀測裝置捕捉到,只在瞬間就完成了所有工作。

撿起岸邊的工具,制服剩下四條尚未採集資料的實驗體,掰開一張又一張垂下涎水的嘴,為它們測量體溫、採集血樣……

最後,路遠寒將掌心放在置物車的扶手上,推著它離開了鱷魚區。

就在他關上鐵絲網的時候,路遠寒望著順他小臂線條滾落而下的水珠,視線一頓,內心瞬間產生了許多疑問:為甚麼我身上是溼的?又為甚麼……工作服只剩下了半邊?

無法從記憶中得到答案,路遠寒的面色逐漸變得恐怖了起來,覆在頜骨上的面板不斷顫動,似乎有甚麼即將撐開一根根細小的血管,從底下破體而出。

好在很快路遠寒就想起,他在制服實驗體的時候受到對方襲擊,被那條成年鱷魚猛地甩到了水中,衣服也因此撕裂了大半……這是在工作中不得不面對的情況,多適應就好了。

而且爬行動物區的環境溫度適宜,即使他僅套著一條褲子和上身寥寥無幾的布料,路遠寒也並沒有被凍得面色慘白、身體直顫,手掌上充滿密密麻麻的紫紅斑點。

前往蜥蜴區的過程中,路遠寒又想到了他在指示牌上發現的異常。

顯然,相比早上巡查完的陸生區,爬行動物區的危險程度更高,實驗體也更具有攻擊性,僅是處理完鱷魚區的工作,就已經耗費了他大部分精力。而蜥蜴區的情況……路遠寒不禁想道,恐怕只會比他猜測得更嚴峻一些。

他的照明裝置剛才受了損壞,微弱的燈光在置物架上一閃一閃,讓黑暗中聳立的影子越發詭異,彷彿轉瞬就要出現在人眼前。

路遠寒卻面不改色地推著車走了過去,不斷有水珠從他髮尾落下,將走過的路打出一片溼漉漉、蜿蜒的痕跡,就像有某種生物悄然爬了過去。

在正式進入蜥蜴區前,他先看到了那些植被。

園區內的植物數量繁多,高大的樹木群生如林,底下則覆蓋著一片鬱鬱蔥蔥的草叢,寬厚的葉片、浮現的縫隙為爬行類生物提供了易於隱蔽的環境,將它們藏在每一個看上去平庸無奇的角落,和環境彼此融合。

那些樹葉從高處垂下,甚至遮擋住了部分標識牌,路遠寒走到一個非常近的距離,才發現上面被人用工具刻了字。

除了蜥蜴區本身所具有的內容,剩下的就是那行字跡。

不難看出,留下資訊的人藉助某種工具,或是使用了非常大的力量,才在金屬表面造成了這種程度的磨損。那些字一筆一劃,拼湊得極為凌厲,看上去就像惡魔殺人前發出的預告。

注意它!

即使沒有這行字,路遠寒也會對實驗體保持警惕,只是他暫時還無法確定,警告開頭的那個單詞到底是“注意”還是“注視”,兩條解釋之間的差異非常微妙,讓他動作一頓,就連眨眼的頻率都變低了不少。

“啪嚓!”

路遠寒落下腳步,踩在了某種緊貼著地面的植物葉片上。那些弱小的物質承受不住他的重量,斷裂的瞬間汁水橫流,順勢沾在了他鞋底。

就像在原始叢林中勘探一樣,路遠寒必須撥開這些礙事的樹葉,砍下阻擋著道路的枝幹,才能繼續他的工作。開道本就浪費了他大量時間,柔韌的野草鋪在軌道上,又讓置物車難以順暢前進,

再這樣下去,恐怕路遠寒還沒有到食槽邊開始幹活,倒計時就已經結束了。

想到這裡,他驟然加快了手下的動作。

棲息在工作區域中的生物不只有實驗體,就在葉片應聲而落的瞬間,有一些伏在上面的小型動物、昆蟲被驚得紛紛往周圍而去,微小的摩擦聲此起彼伏,聽起來就像一個特定頻率波段上的雜音。

倏然間,那些雜音毫無徵兆地消失了。

路遠寒警惕地轉過頭,看到一雙獸類的眼睛正在黑暗中閃著微光,露出的頭部呈現蛇似的結構,兩隻張開五趾的前肢抵著自然垂下的葉片,後半條狹長的身體還搭在高處,僅有一個腦袋探下來注視著他。

他還沒有倒飼料,實驗體怎麼會突然出現?

路遠寒望著那隻蜥蜴目的生物,心下想法轉了又轉,卻始終沒有挪開視線。

他保持著脖頸側扭的姿勢,一步一步緩慢地往前走去,那條蜥蜴靜止了似的,趴在葉片上毫無動作,眼睛黑黢黢的,直到路遠寒即將消失在視野之外,它才輕微地動了起來。

“小心!”

呼喊聲響起的剎那,路遠寒猛地側過了身。

隨著驟然變大的氣流聲,有個龐大的影子飛快擦著他掠了過去,就像和一枚炮彈擦肩而過,那細密的鱗片在路遠寒肩膀上蹭出了明顯的傷痕,霎時間,痛感和血液一起湧了上來。

剛才要是沒有及時躲避,現在被撲中的就是他的腦袋。

路遠寒反手從置物架上拿起錘子,指節瞬間收緊,但對方卻沒有再一次發動攻擊,周圍窸窸窣窣的爬行聲逐漸遠去,那條蜥蜴消失在了黑暗之中,只剩他和剛才提醒的那個人。

他舉起錘頭,指向了面前的尤彌爾。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