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43章 親愛的飼養員(8)

2026-04-22 作者:千年寂寞

第143章 親愛的飼養員(8)

機械音的敘述聽上去冷靜、清晰, 將每一條需要遵守的規則都透過廣播傳達了出來。

完成自己的工作之後,它就重新陷入了沉默,作為在背後觀察著任務進度、統籌全域性的那隻“眼睛”, 格爾並沒有像活人一樣順便跟新來的員工寒暄幾句,干擾對方的判斷。

從始至終, 路遠寒一直保持著高度集中的注意力, 並沒有漏下任何內容, 只是從那些規則下透露出的情報, 卻讓他大為警惕。

首先是時間問題。

此時剛過按道理說, 路遠寒還有一個半小時的餘裕, 均攤在每個區域上, 也有接近30分鐘的工作時長, 實驗室卻限制在了15分鐘,並且將應急設施作為威脅,像是在逼迫員工就範……他不禁想道,在爬行動物區待下去, 到底會產生甚麼可怕的影響?

其次,儘管格爾一再強調實驗體不會說話,但這種事本就是常識, 工作人員豈能不清楚?至於後面所說不要回答它們的問題,更是跟前面的說法構成了悖論。

只有在那些現象“真實”存在的情況下,實驗室才會向員工灌輸這種理念,就像是替他們洗腦, 強行保持著巡查員最基本的判斷。

最後, 能夠被實驗室稱之為前員工的, 除了艾爾·普奇以外, 路遠寒還沒有了解到有其他人擔任巡查員。

從那份錄音來看,對方在很久之前就已經遇害了。然而站在實驗室的角度,卻像是發生了甚麼神秘變故,以至於一個死人,或者說,一個頂著艾爾·普奇身份的存在,至今仍然出沒在爬行動物區中……甚至還被實驗室特意說明,將其打成了不可相信的危險角色。

艾爾·普奇的話和剛才播報的規則兩相矛盾,站在彼此的對立面,都向路遠寒展現了繁多的、需要仔細分辨的內容。

比如說,爬行動物區,它在艾爾·普奇的敘述中是較為安全的一片地帶,路遠寒即將進入時,卻又被實驗室警告,讓他遵守規則。

當然,不能排除錄音內容是偽造的可能。

而爬行動物區就是一切矛盾交織之處,在路遠寒面前注視著他,誰說的是真,誰說的又是假,只要走進去就能驗證。

看來接下來的工作相當危險,路遠寒摩挲著置物車的架子,從過濾裝置下撥出了一口氣。

他將需要用到的飼料提前規整好,放在最上層的架子上,緊接著開啟光源,在黑暗之中為自己撐起了一片狹小的清晰地帶。

路遠寒沉下視線,推著置物車往前走去。金屬軌道在被車輪碾壓時的聲音在此刻顯得尤為怪異、悚然,讓人膽顫心驚……他走了兩分鐘,才看到一塊路牌被光線照了出來。

那塊牌子上共有三個箭頭,刻有“鱷魚區”“蜥蜴區”“閃鱗蛇區”的模糊字樣,分別對應著岔路口下每一個不同的選擇。

望著那些指示牌,路遠寒剛要行動,內心卻突兀地冒出了一個讓他隱隱有些焦躁的念頭:上面標著的方向全部正確嗎?

路遠寒會這樣想,並不是出於他生性多疑的緣故,而是這個問題相當重要,畢竟他的工作應該按順序進行下去,萬一走錯了實驗體區域,就等同於違背了實驗室制定下的規則。

秉持著謹慎的原則,他在距離指示牌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下腳步,隨即揚起手腕,將燈光打在了那些牌子的表面,視線凝聚於上,仔細檢查著每一處可能存在疑點的細節。

很快,路遠寒就發現了問題。

他伸手撫摸上“蜥蜴區”的指示牌,隔著防護手套擦拭去了上面的灰塵。比起剩下兩個地方,那道痕跡似乎要更新一些,在條件限制下,路遠寒暫時還無法確定那塊牌子是增添上去的,還是覆蓋了原有的內容。

但無論哪一種情況,對他而言都很危險。

路遠寒皺了皺眉,雖然這是一條有價值的情報,但他和指示牌彼此相望,仍然不知道它們的順序有沒有被調換過,線索到這裡就斷了。

就在這時,藏在他耳根下的鱗片微微擴充套件,讓路遠寒聽到了從身後傳來的聲音。那道聲音給他的感覺相當熟悉,就像在猴子區的時候一樣……尾隨著他的存在又出現了。

他猛然轉頭,然而在燈光照耀之下,路遠寒卻甚麼也沒有看到。

儘管視野中只有無邊的黑暗、隱隱婆娑的樹影,路遠寒的感官卻在發揮著作用,他甚至能想象到那個看不清面容的東西露出微笑,就在自己身前,只要再近一步就能掐住他的脖頸。

……糟糕了,路遠寒想道。

黑暗中的危險並不值得恐懼,但他現在無法分辨那個尾隨者是真實存在的一個人、生物、實驗體,還是自己受到“它”影響後產生的臆想。

他沒有挪開光源,保持著現在手持燈光的姿勢,動作幅度極小地往後退了一步,緊接著轉身而逃,路遠寒帶著他的置物車,向指示牌下鱷魚區所在的方向狂奔了過去。

事到如今,他已經沒有猶豫的時間了。

好在所謂的十五分鐘,應該是在正式進入工作區域後才開始計數。

路遠寒順著岔路口的一邊持續直行,在看到被鐵絲網圍起的工作區域前,他先感受到了那股潮溼的氣息,他垂下頭,瞥了眼手腕上晃動的錶針。

鱷魚區的標識牌懸在前方不遠處,被打上了危險警告。比起路遠寒前面巡查過的幾個區域,它在圖案中將實驗體描繪成了一種潛伏在水下的生物,由加粗的、極為鮮紅的字型標註著:

不要打擾它們的睡眠。

路遠寒想道,作為冷血動物,爬行動物區的大多數實驗體都需要冬眠,因此生物工程部才將環境設定得溫暖、潮溼,符合它們晝伏夜出的生理特性。

難怪實驗室要他加班,畢竟到了這個時候,沉睡在黑暗之下的實驗體們才逐漸開始活動。

路遠寒手下的燈光透過鐵絲網的縫隙,讓他看到了不遠處的湖岸,在一片幽深的水光下,似有重重疊疊、龐大的黑影在湧動。這裡的環境構造與麋鹿區有相似之處,只不過麋鹿區的水域較淺,而那片湖泊一望無際,不知道底下究竟有多深。

等到錶針走到一個整數點,路遠寒開啟鐵絲網,走進了鱷魚區。

他沒有任何猶豫,直接朝著岸下食槽所在的方向快速走去,畢竟他只有十五分鐘,發生一點意外都可能浪費大量時間,路遠寒不得不加快自己的工作進度。

當他站在被湖水浸溼的岸際線上的時候,自然也就看到了正在水面下微微晃動的鐵架子,鱷魚區的食槽設定在地平線以下,倒是避免了實驗體紛紛上岸,進而對巡查員產生威脅的情況。

路遠寒保持著警惕,飼料袋中的肉糜傾倒而下,落在湖面上,激起無數細小的水花。

他退到觀察區一邊,同時思考著接下來的事。正常情況下,鱷魚體表上覆蓋有堅硬的鱗片,並不是特別容易採集到血樣,換而言之,路遠寒得控制住實驗體的行動,在其尾靜脈處下針,才有可能順利完成工作。

而測溫工作比採血還要危險。他作為巡查員,恐怕還得將它們的嘴部掰開,才能使用測溫槍,從實驗體的口腔中獲取到資料。

路遠寒現在只希望這些實驗體都處在幼年期,尚未發育為完全體。

在他的注視之下,原本平靜的湖水蕩起漣漪,發出了激流聲、拍打聲,以及某種生物粗重的呼吸聲……只見無數雙黝黑的眼睛從水下浮現而出,它們毫無眼白,瘮人的黑色佔據了全部瞳孔,讓獵物被盯上時只覺得頭皮發麻。

那些身體扁平化的猛獸快速聚集到了岸邊,將其狹長的嘴部伸入金屬網格,盡情掠奪著沉積在食槽底部的飼料。

路遠寒低下頭,甚至能窺視到那血盆大口中的牙齒,它們極為鋒利,看上去就跟被打磨鋥亮的鋸子無甚差別,都能輕而易舉地撕開一個人的肉.體,讓獵物當場暴斃。

雖然那些實驗體表現得強悍而兇猛,其中卻也有一兩隻體型較小的存在,它們在結束進食後就擺了擺尾巴,正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悄無聲息的捕網從天而降,精準地避開其他鱷魚,將它們罩在了其中。那道黑影就像來自死神的威脅,實驗體極力掙扎,想要從網下逃走,卻無法劃開那種柔韌的金屬絲,只能被對方拖到了岸邊,不斷從鼻腔下發出嘶嘶的聲音。

路遠寒持著剛從置物架上拿走的工具,正在用力的手臂收緊,將兩條鱷魚打撈了上來。

有了工具輔助,要控制住這些實驗體就變得簡單了不少。

從掰開鱷魚的嘴,將測溫槍強行從撐起的口腔中擠進去,再到為它們兩個完成靜脈採血,共用了他三分鐘的時間。食槽邊還有四隻成年實驗體,而路遠寒只剩下了不到七分鐘。

考慮到離開鱷魚區需要兩分鐘,也就是說,他只有五分鐘可以完成工作了。

路遠寒眉頭微皺,迅速將那兩條小鱷魚放回了湖水中。他轉頭望向了目標,那些大型動物同時也在水下緊盯著他,儘管沒有一個人、一頭猛獸發出聲音,氣氛卻驟然陷入了劍拔弩張之中。

就在僵持被打破的一瞬間,路遠寒彈躍而起,正好避開了朝他猛衝過來的實驗體,落在了某條鱷魚鱗甲突起的背上。

緊接著,針尖從那雙青筋漲起的手下扎進最柔軟的尾部,強行將血液抽入了近乎透明的管壁中。

被路遠寒如此對待,壓在他身下的實驗體表現得尤為暴躁。那條肌肉隆起的鱷尾猛烈地抽動著,鱗片不斷摩擦著他的防護手套,想將路遠寒甩下來,然而他同樣有著驚人的體重,就像一塊壓制過的精鋼,獵物的任何嘗試都只是徒勞無功。

路遠寒半跪在實驗體背上,往它頭部所在的位置挪動了些許,他下一步將要鉗制住那猙獰的嘴部,為其完成測溫。

指節緊攥住實驗體的顎骨時,他感受到了一股抵抗的力量。

路遠寒並未表現出驚慌,只是逐漸加大了手下的力道,指套下的肌肉蠕動著。那些實驗體再兇猛,和他這種屬於怪物的力氣終究也不在一個量級上,最後還是被迫張開了嘴,為路遠寒提供了需要的資料。

儘管過程中略有波折,但就整體而言,他的工作還算是順利進行了下去。

路遠寒將測量儀器收回腰旁,正要起身轉向旁邊的鱷魚,就在此時,他膝蓋下伏著的實驗體驟然爆發出一股極為強烈的力量,竟然掀起這人的身體,將他甩向了那片湖水之中。

霎時間,潮水裹著他的每寸肌膚,燈光應聲而落,讓路遠寒的視野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