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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薩格里爾斯之夜(11)

2026-04-22 作者:千年寂寞

第127章 薩格里爾斯之夜(11)

事實上, 那種菌絲的口感並不怎麼樣。

雖然味同嚼蠟,路遠白卻還是控制著觸手將它們每一根都嚥了下去,並沒有浪費這來之不易的食物。

剛才救下警衛的時候, 他分化出的觸鬚就順著口耳鼻喉進入了對方體內,搶先一步奪走了這副身體的控制權, 在警衛腦海中植下屬於路遠白的精神烙印。

那個怪物再想跟他爭, 就得好好掂量了。

路遠寒曾在冬青、以及銀白幽靈號的一群海盜身上使用過這種手段, 雖然獲得了受控者的絕對忠誠, 能靠他們的眼睛看到每一個路遠寒本人不易調查的角落,後果卻讓人難以承受他的精神分裂越發嚴重, 甚至分化出了第二個人格。

作為世界上的另一個他, 路遠白就是在那時候誕生的, 給“西奧多·埃弗羅斯”的生活帶來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事到如今, 路遠白再一次動用了這種力量。

或許是剛才正處於極端恐懼之中,警衛的精神波動相當大,能被觸手捕獲到的都是一些混亂的記憶碎片,其中不乏被那些面色慘白的怪物追殺、和其他倖存者會和……又或是手握餐刀, 吃著肉人身上最新鮮的部位。

那道食材被養得氣色紅潤,烹飪出來就像一塊精心呵護的溫香軟玉,那種細膩美妙的口感甚至傳到了路遠白舌尖上。

……等等, 他眉頭緊皺,敏銳地從中察覺到了異樣。路遠白立即將那段記憶擷取出來,就如看錄影帶一樣逐幀重放。

即使是首領的侄子,被關進禁閉室後也只能吃放餿了、病變嚴重的肉, 作為一個再普通不過的警衛, 他有甚麼資格享用顯然價值不菲的食物?

路遠白知道答案就藏在那些紛飛的記憶之中, 他耐心地往下捋著線索, 就像正坐在考場上,神情專注,緊接著排除一條條幹擾選項,終於從中拼湊出了他想要的答案。

背後竟然藏著這樣一個真相!

兩個月前,一個來到薩格里爾斯的商人慘死在外,鬧得沸沸揚揚,但事情的起源比那要早得多。

最開始,人們只是覺得家中的水龍頭不好用了,總是從中流出帶著一股黴味的液體……滴答,滴答,它們在夜深時悄然蔓延到地板上,滲進每條縫隙裡,融成房屋骨骼系統的一部分。後來他們逐漸發現,診所裡的病人越來越多,從咳嗽、發熱到上吐下瀉,似乎有某種不易察覺的傳染病正在這地方飛快擴散著。

薩城本就在偏遠之地,基本上與外界隔絕了交往,就像為疫情量身打造的培養皿。那些致命孢子就如一場看不見的大雪紛飛,等到菌絲控制著寄生體行動的時候,人們才發現事情的嚴重性完全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但已經太晚了。

那真是世界末日一般的慘烈景象,對於駐地辦的成員而言,他們尸位素餐,沒有能力與裝備解決問題的源頭,索性將自己裹在了辦事處這個高枕無憂的繭巢中,就像沙漠中的綠洲外面的人頭破血流,拼了命想要往裡面擠,甚至有人一頭撞死在了門前,卻也沒能叩開那道金屬大門。

那時候的倖存者聯盟已經初具規模,卻並非建起避難所的人。

它真正的創立者,是一個身份神秘的外來者。

(此處記憶受到嚴重影響,有明顯被刪減、覆蓋過的痕跡,路遠白無法從警衛腦海中窺探到那個人的容貌)

說來倒也奇怪,這人在薩格里爾斯待了將近半年,卻很少在城中活動,沒有人知道他平時都在哪裡、又做著甚麼工作,對方就像一個毫無存在感的幽靈,隨著那些恐怖的孢子而滲透到了這座城鎮內部。

不是沒有人想逃出城,只是疫病爆發時菌絲已經覆蓋了全城,在那恐怖的壟斷統治之下,誰要是敢靠近出入口,下場就只有被寄生成怪物一條死路。

對於那些絕望的人而言,避難所就是他們能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避難所的創立者並未設下篩選標準,判斷甚麼人能進、甚麼人不能進去,他為所有人提供庇護,而他們需要做的就是無條件服從命令,絕不能違背創立者的任務。

在對方的教導之下,薩城人得知了汙染物的活動規律,不僅如此,創立者還有著專用於對付菌絲的抑制藥物,他在避難所周圍大面積噴灑含有微量元素的消殺液,讓那些怪物不敢侵犯。

就是再愚鈍的人,到這時也察覺出不對勁了。

被他們奉為救世主的那個人與疫情擴散有著不可分割的聯絡,但對方掌握著剋制畸變物的關鍵技術,就像掌握著薩城人的命脈,沒有人敢違抗這個似正亦邪,天主般高高在上的存在。

“是時候了。”

那個看不清面容的黑影說道。

警衛當時就在旁邊打下手,聽到這句話,還在滿心疑惑地想甚麼是時候了。

路遠白沒能在他的視野中得到答案,後面的事情驟然變得一片模糊不清,只剩下些許印象,在那顛倒黑白、充滿了錯亂感的場景中,對方的聲音聽上去就像一個漠然的觀測者:

“……已經成熟,該放點誘餌進來了。”

讀取到這裡,路遠白已經推斷出,故事中的商人恐怕就是那個所謂的誘餌。

他不禁感到了毛骨悚然,那人在薩格里爾斯暗中悄然蟄伏了半年,在這地方掀起腥風血雨,毫不在意地用人肉飼養著怪物,到底是為了甚麼?

接下來的這場行動,讓緝察隊所有成員,從辦事處的人到總部前面派出的那支隊伍,都陷入了全軍覆滅的境地。

對於薩城人摻雜著恐懼、敬畏、憎恨的情感,創立者一點都沒放在心上。他已經完成了前置所有步驟,也就沒有了再待下去的理由。創立者為避難所留下了大量消殺液,但作為交換,他有一項任務需要倖存者去執行。

那就是將緝察隊的成員引誘到災變源頭處,一個都不能留。

駐地辦的成員只有寥寥幾人,他們將自己封鎖在相當安全的環境中,很難將這些人誘匯出來。面對這怪異的任務,現在的首領挺身而出,說既然那些人犧牲了他們,他們就應該以牙還牙,以眼還眼,將這些惡魔般冷血的人拖出來審判。

警衛看到了他那張面龐上的陰毒、憤怒,顯然這人已經被侄子的背叛衝昏了頭腦,要用最殘忍的手段進行報復。

“嗯?”創立者意外地看了老人一眼,竟然笑了起來,“……很好,就是你了。等到我離開後,那些殺菌劑的處置權交給你來負責。”

當天夜裡,自告奮勇的薩城人們被創立者指揮著潛入下水道,從內部襲擊了辦事處。

望著曾將他們拒之門外的督察們一個接著一個被菌絲吞噬,成為毫無活人氣息的怪物,多數倖存者內心都湧上了難以描述的快感。作為對首領的犒賞,創立者臨走前將避難所的一應事務都交給了他,並囑咐後面還會有人來,而他們要做的就是為汙染源獻上食物。

他並不知道,辦事處中有個怪物被首領藏起來,擅自豢養在了地下深處。

巧合的是,創立者剛消失在一片幽邃寂靜的黑暗中,隔天,緝察隊總部派來的小隊就到了薩城,彷彿有一隻神秘無形的手正在暗處撥動著命運之弦,操控著事情的發展。

即使是執行部的成員,在這種情報有誤、敵我力量懸殊的狀況下也無法應對,畢竟他們只有兩三個人,而那些畸變物卻霸佔了整座城,已經發展到了無法遏制的程度。

同出於緝察隊,他們就連想法都和路遠白一行人類似,想著找到源頭,將畸變物的根脈消滅,問題自然迎刃而解。

而這次行動的執行者,就是被路遠白控制著的警衛。

面對那些一心只想解決問題的調查員,要將對方帶去汙染源那裡簡直易如反掌。他卑躬屈膝、神情諂媚地將長官們帶到了指定地點,望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那黝黑的管道口中,警衛面部肌肉扭動,逐漸浮現出了微笑的輪廓。

就在那場行動後,他吃到了最為豐盛的一餐。

首領命手下將儲備糧中品相最好的那個肉人宰了,做成羹湯佳餚送到警衛房中,以此嘉獎有功之臣。他用偽善的一面蠱惑了對方,或許兩人同樣執行了創立者的任務,但在陰謀詭計這方面,警衛卻比不上那個狠厲的老頭一根手指。

事情接下來的發展和他所想截然相反。

沒有權力,沒有金錢,除了那頓飯以外警衛甚麼都沒能得到,他仍是一個平庸的倖存者。

首領嚴格把控著所謂的“殺菌劑”,將它們封存在自己休息睡覺的地方,禁止任何人覬覦。

警衛雖然不滿,卻無法與對方抗衡,只能兢兢業業當好最下層的警衛。他隱約察覺出了首領的殺意,卻不知道頭頂那把鍘刀何時才會落下,惶恐著過了兩個星期以後,終於迎來了這個將他推向死亡的任務。

愚蠢至極,路遠白在內心評價道。

他並非針對警衛,而是覺得整個薩格里爾斯的人都虛偽、惡毒,冠冕堂皇,一邊奴役著作為食材的下等肉人,一邊攀附擁有強大力量的外來者,除了爾虞我詐,將緝察隊的人騙去送死,竟然沒有人願意承擔起風險,想著要用殺菌劑去摧毀畸變物的源頭。

比起強而有力的武器,殺菌劑在這座避難所裡更像是一種象徵著權力的符號,淪為了被首領用於鞏固統治地位的工具。

或許正是看破了薩城人的本性,創立者才將殺菌劑和那個任務託付給了他們,而不擔心自己精心照顧出的怪物被普通人消滅。

毋庸置疑,這些人才是一群懦弱而恐怖的惡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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