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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薩格里爾斯之夜(12)

2026-04-22 作者:千年寂寞

第128章 薩格里爾斯之夜(12)

至此, 事情的來龍去脈已經清晰地展現在了路遠白眼前,從同事們失蹤的原因,到殺菌劑的儲藏地點……誰都無法想到, 最關鍵的物品竟然一直潛伏在他們腳下。

難怪首領此人性情陰毒,受了莫大屈辱後, 卻還以一副順從的態度為外來者安排了下榻之所, 恐怕在那雙眼睛看來, 他們這些人遲早都要死, 也就沒有甚麼好計較的了。

路遠白神情微變,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摔在送餐口前的火把仍在燃燒著, 潛藏在那人身體內的菌絲像是察覺到了正一步步逼近的危險, 警惕地縮排了怪物溫熱的血肉之下, 控制著他擺動手腳, 快速往禁閉室深處爬去。

像路遠白這樣睚眥必報的人,又豈能放過對方?

他屈膝蹲了下來,巴蒂那雙脂肪含量略高的手伸了出去,此刻骨節突起, 每根指頭都像軟體動物一樣蠕動著。

從指尖下蜿蜒而出的無數條觸鬚撐起門上的鐵片,從狹小縫隙中追殺進去,像張捕網纏上了那人的胳膊、大腿……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響起, 怪物被路遠白拖到了門前。

原本紮根在那具皮囊下的寄生物質此刻像是瘋了一樣,爭先恐後地往外湧去,轉瞬間,怪物鼓脹著的身體就變成了一層幹薄的人皮, 縮水般緊貼在骨架上, 被那些菌絲毫不留情地脫了下來。

失去內部維繫後, 怪物終於迎來了它真正的死亡。

眼見那張慘白如紙的面龐倒在地上, 路遠白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附著在觸手末端上的視覺神經將禁閉室內的情形展現在了他腦海中,隨即構築起3D建模場景,讓冷血獵手精準地鎖定了每一處目標所在,緊接著放出“惡犬”,盡情撕咬著落進口中的菌絲。

他若是個素食主義者,現在想必很滿意。

可惜路遠白並不是。隨著窸窸窣窣的聲響,他解決了禁閉室中豢養的怪物,轉身望著警衛那張低眉順眼的臉,路遠白忽然感到了一陣為難。

從警衛的記憶中,他讀取到了畸變物的源頭所在,無需別人帶路,也能率隊自行前往那地方。

路遠白微微皺著眉頭原來最開始孕育那些孢子的母體就在某間診所下的排水管道深處,他們前面誤打誤撞地走了下去,反倒和追查的目標擦肩而過,就像命運和所有人開了一個惡意的玩笑。

關於幕後黑手的內容早就被處理過了,雖然無法看清掩蓋之下的那張臉,他卻從中嗅出了一絲陰謀的味道。

這個人必定和緝察隊淵源匪淺,不僅掌握著各項培養、製造、消滅畸變物的技術,還清楚總部甚麼時候會派人過來……難道某個部門中有內鬼?

線索到這裡戛然而止。

路遠白的心情驟然沉了下去,這樣想來,從一開始接到任務時,他就踏進了萬劫不復的境地。雖然還不知道下水道中等著他們的存在有多麼龐大,但前面的調查員一去不回,就說明了事情的嚴重性……那個被滿城人用血肉滋養著的怪物,或許會顛覆他們每一個人的想象。

事到如今,已經沒有後退的餘地了。

那張屬於巴蒂的面龐在微微起伏的火光之下一陣忽明忽滅,顯得神情莫辨,看上去就像極力偽裝成人類的怪物,終於在此刻露出了破綻。

讓人遺憾的是,並沒有人能揭穿他的身份。

在這層深邃陰冷的地下建築中,周圍寂靜如死,而唯一的目擊者,也像是機械製造的傀儡般順從、恭敬地守在旁邊,成為了首領眼中那個“惡魔”的爪牙。

在一瞬間,路遠白內心湧上了暴虐的衝動。

他想釋放出所有觸手,展開無差別屠殺,將這座避難所裡活著的生物都納入自己的掌控範圍之中,如此一來,也就不需要費心和別人打交道、思考怎麼奪取殺菌劑了。只要他想,自然會有人雙手奉上,甚至組建起一支屬於他、屬於路遠白的私人武裝,就像下水道里那個怪物一樣,成為所有人恐懼敬畏的存在。

那不是輕而易舉嗎?

片刻後,路遠白冷靜了下來。

因為他的左胳膊正詭異地舉著,擅自脫離主人控制,毫不留情地扇了他一巴掌,力道重得他臉頰隱隱作燙,嘴唇下似乎出了血。顯然,路遠寒正靠這種行為提醒著他:

別忘了你是誰。

路遠白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要是那樣做了,他就和城中的“區域”級畸變物徹底沒有了差別,遲早會被緝察隊消滅,變成辦事大廳牆上又一顆鮮血淋漓的腦袋,望著自己的身體被人拔骨去肉,淪為實驗臺上解剖、研究的物件。

要真到了那種地步,還是死了為好。

“謝了,銀杏。”路遠白在內心說道。

他重新撿起地上那根火把,帶著警衛往通道另一端走去。兩個身影前後而行,從他背後悄然垂下的黑影化身清潔工,恪盡職守地處理著現場留下的痕跡,連一根頭髮絲都不曾遺漏。

“嘎吱……”

盥洗室隔間的門被一雙修長的手開啟,在被汙漬侵蝕嚴重的門板後,癱軟的男人正垂著頭靠在牆壁上,旁邊的鉤子上還掛著身打理整齊的制服,被來人冰冷的視線掃過外衣上每處褶皺,總共七道很好,就和他離開時一樣。

警衛已經被他打發走了,路遠白伸手捧住巴蒂的臉龐,緊接著抬了起來。

他這樣做並非出於同情或是憐惜,而是為了將觸手輸送進對方鼻腔裡,以便篡改這個年輕人的認知,讓他忘掉自己被拖進盥洗室中,隨即昏了過去。巴蒂只會記得他在門外一直百無聊賴地打發著時間,等得不耐煩了,才聽到裡面傳來沖水聲、有人走動的聲響,那個腹瀉的外來者帶著一手水走了出來。

甚麼時候了?

巴蒂下意識抬頭望著走廊上的掛鐘,已經過去了十五分鐘,還真是夠磨蹭的。

“好了嗎?”他例行公事地問道,身體卻已經轉向了樓梯口,並不想再浪費時間等下去,“……請您跟我回去吧,我還要負責值夜,不能離開自己的崗位太久。”

“辛苦你了。”

那人在他余光中微微頷首。

巴蒂加快了腳步,內心思緒紛飛,這個外來者倒是挺有禮貌的,一點都不像前面那些頤指氣使、彷彿隨時都要開槍殺人的瘋子……可惜他還是免不了要死,總得有人活著,巴蒂可不願意冒著被逐出避難所的風險,提醒對方潛在的殺機,那太愚蠢了。

想到這裡,巴蒂不禁伸手摸了摸後腦勺。

他總覺得身體無端有些痠痛,想必是夜班值得太久了,才會感到如此疲憊。

“我有件事很好奇。”

背後的聲音倏然響起,離他越來越近,就像正緊貼在他耳廓上說話一樣:“在這個怪事頻發的地方,你們是怎麼活下來,還能建起避難所的……簡直就是個奇蹟。”

提到這個問題,巴蒂猛地一顫,渾身贅肉都警覺地繃緊了,全然忘記了剛才那些糾結的情緒,語氣中也帶上了幾分明顯的冷硬與不友善:

“那不是您應該操心的,別為難我了,有甚麼事就請明天找首領說吧……他會處理好的。”

那個人不再說話了。

巴蒂匆匆上著樓梯,動作中不可避免地流露出些許煩躁,他正急著將這個外來者帶回去交差,隨著同事的身影出現在視野中,巴蒂不由得鬆下了一口氣。然而他仔細望去,對方面龐上卻擺著副極為驚恐的神情,連緊握武器的雙手都在隱隱作顫,就彷彿他身後跟著一個殺人不眨眼的惡鬼。

發生甚麼事了?他困惑地想道。

巴蒂還沒來得及轉頭,或者說,他已經無法做出轉頭這個動作了,脖頸被整個切下的感覺正從斷口處飛快蔓延開來,而兇器正是他打磨出的那把短矛不知道甚麼時候,他的武器被人拿走了。

按照常理來說,那把短矛是硬木材質打的,本不至於鋒利得能將一個人的頭割下來,但使用者的力量太過恐怖,能將平庸無奇的木頭擰成彎刀,就鑄成了現在的局面。

巴蒂的腦袋落在了地上。

而那具無頭屍體還在往前踉蹌著,持續了幾秒才轟然撲倒在地,潺潺而出的血水順著臺階邊緣流下,看上去就像一條通往深淵的河。

他死得並不慘烈,甚至沒能引起避難所中其他人的注意,那些人要麼早已熟睡,要麼正在牌桌上賭紅了眼……除了那個同事。

但他沒能為巴蒂的死發出呼喊,還沾著溫熱液體的短矛如飛鏢一般投擲而出,在兩秒前貫穿了他的喉嚨,噴湧的血沫擁塞著嚴重破裂的聲帶,讓他連一個完整的音節也發不出來。

“嗬……”

在一片不甚明亮的火光中,罪魁禍首從樓梯口走了上來,面上還帶著溫和無害的神情,他剛才就是用這副嘴臉騙過了兩個警衛。

他停下來擦乾淨手,就從那兩具新鮮出爐的死人身體上跨了過去。

路遠白的指節撫過臉頰,從邊緣處將那層面具揭了起來,就像是揭下一層空氣,這人反手將幻影收好,驟然間他的身型拔高,胸骨外擴,隨著血肉絞合的怪異摩擦聲,從施施然下著狠手的醫生變回了那個讓人望而生畏的指揮官。

深黑的衣角飄過,從底下露出隱隱閃著血光的靴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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