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薩格里爾斯之夜(1)
這是世界上最危險, 也最安全的地方。
說它危險,是因為這座建築物裡容納著人類想象中一切恐怖扭曲的畸變物,每時每刻都有履帶車向內部輸送屍體、怪物, 甚至是徹底異化的感染者無論活著還是已經死亡、爬行類還是兩棲類,只要它們身上還具有研究價值, 就會被加以利用。
它們的皮毛肉.體, 將被用於測試蒸汽槍等高新武器的威力射程, 血液將用於基因合成更具強大力量的物種, 骨髓被抽取製成速效癒合劑……每種生物都會被砍下一顆腦袋,掛在辦事大廳的收集牆上, 代表著關於該物種的情報已經被緝察隊掌握。福爾馬林勾兌的特殊浸液賦予它們不會腐爛的能力, 標本栩栩如生, 神情定格在被處置時那猙獰的一面, 就像是遭到封印的惡鬼,幽幽注視著底下來來往往的辦公人員。
但那些人漠然得就像冷血動物,毫不在意頭頂上的“威脅”。
當然,這也是由於在近數十年的研究中, 在前輩們血淋淋的經驗上,緝察隊成員已經熟練掌握了應對畸變物的方法,就像呼吸、生存一樣形成深入腦髓的習慣。
他們開槍打碎怪物的顱骨, 注視著對方掙扎死去時,就連眼睛都不會眨一下。
根據危害程度與範圍的不同,緝察隊建立起了一套分級制度,將畸變物劃分為普通嚴重區域災害四個等級。
多數情況下, 一到兩名成員就能遊刃有餘地捕殺、應對“普通”程度的畸變物, 至於“嚴重”及“區域”, 則需要派遣數量不同的精英隊伍合力圍剿, 而“災害”正如其名,會給總部帶來地震、海嘯這種級別的重大傷亡。
並非所有畸變物都適用於這套分級體系。
那些真正意義上危險程度最高、最無法為人類認知理解的存在和自毀裝置一併被控制在了地下深處,只有極少數人才有進入的許可權,一旦發生暴動,所有人必將迎來慘烈的下場。
與此同時,蒸汽機械與暴力裝置在這裡得到了最大程度上的結合。
滾滾轟鳴著的高溫管道如天樞一樣貫穿每層,從主乾道上分流而出的若干支道為每層重工業化的軍事設施提供著動力,金鐵的鼻息落在飛塵之中,齒輪摩擦,巨獸運作。
安在收容裝置後的每道隔板都由已知最堅硬的金屬一層層焊接而成,足有半米厚,能耐得住炮火轟炸,又兼有重火力覆蓋,假如有外來者入侵,能將敵人瞬間燒成熔渣,保證一隻蚊子也飛不過去。除此以外,還有能力遠超出人類極限的精英持著槍械巡邏,十步一崗,五步一哨,保障了這座中心要塞的安全。
但要以為這裡都是工匠那樣移植機械器官的科學狂人,那就錯了。
他們擅於使用機械裝置,卻並不崇拜肉.體改裝,只因神秘詭異的力量在這些人身上得以發揮,尤其是執行部那些瘋子。
假如說生物、醫藥乃至於材料學的技術人員都透過專業素養與知識儲備篩選,那麼,這些負責收集、追查、搜捕畸變物的外勤人員就像是人與獸類的融合體,每個人都擁有媲美重兵器的力量,僅派出一個就足以掀起慘絕人寰的屠殺,只是因其頭腦與社會屬性等條件,才被劃分在了“人”的範疇。
有如此強橫的一支鷹犬,伯爵府在黑區施行的統治無可撼動。
就在辦事大廳的那面牆上,安東尼奧伯爵和緝察隊前幾任最高領導人的畫像懸掛在最高處,如同一個象徵著無上權力與榮耀的烙印,以供後人瞻仰。
此刻,各部門正在高效運作,忙得熱火朝天,汗水淋漓,誰也沒有注意到有一個年輕人從某座側門走了進來。
“爆破組,現在終止實驗!爆破組,終止實驗”
充滿嚴肅意味的聲音從廣播裝置中響起,在剎那間籠罩了整座大廳,就像一萬座鐘轟然撞響。
然而,這道不可違抗的命令還是慢了一秒,隨著耀眼的火光照亮了所有人面上的溝壑,劇烈的爆炸攜著那洶湧的衝擊波向外一直擴散,熱流、煙塵、高溫炙烤下碳化的顆粒物都飄飛在空中,持續了片刻,才停下這恐怖襲擊般的火勢蔓延。
數秒之後,升騰的黑煙中走出一個身著防護服的影子。
他的面龐已經被灰燼覆蓋得彷彿煤渣,半邊身體都被炸得血肉模糊,這人卻像是一點都感覺不到疼痛似的,手上拿著某種測量儀器,嘴上還在唸念有詞地說著甚麼:
“難道是殉爆距離不夠……”
話音未落,他的身體猛地一頓,隨即劇烈咳嗽了起來。
經歷了這樣一起突發狀況,緝察隊內部的防禦仍然固若金湯,沒有任何騷亂,每個部門各司其職,並不對這邊驚天動地的爆炸現場投來一分目光。
儘管傷勢慘重,咳嗽得像要死了一樣,這名爆破組的成員卻並沒有慌亂,又在周圍測了幾組資料,才不緊不慢地開啟防護服,露出手臂,冷靜地給自己打了一支癒合劑。
這種新型藥物見效快,卻要承受被撕裂般的痛苦,所幸在緝察隊工作的人早就對此習以為常,他等待著傷口的痊癒,直到這時,才發現自己面前竟然站了個人。
還是一個陌生人。
那白化病般的頭髮與面色倒是沒甚麼,他在記憶中檢索不出能與這張臉相匹配的同事,才是真正讓人震驚的。那名實驗人員頗顯困惑,重新打量著面前的人:“咦,以前沒見過……你是誰?沒聽說今年招募新人啊。”
“我第一次到總部來,有些不熟悉路。”
路遠寒說道。
就在五分鐘前,他剛進入緝察隊總部。路遠寒並沒有冒失亂闖,一邊找著方向,一邊不動聲色地將辦事單位觀察了幾遍,這層的部門有武器研發部、實驗室等,他看到有數只巨大的畸變物被懸吊在一面牆上,淒厲得就如耶穌被釘在十字架上,而下邊則是解剖臺。
幾排披著白色外衣的專員圍在旁邊,簇擁著中間的負責人,那老頭精神矍鑠,振振有詞,正在講解應該怎樣相對完整地剝下其器官,而不損傷到中樞神經。
路遠寒沒有多看,他繼續往前走,就撞上了這轟隆隆爆破的一幕。
“請問你知道勞工系統怎麼走嗎?”
見那實驗人員神情微妙,似乎並沒有其他同事面上那種寒風一樣的冷漠,路遠寒便向對方提出了問題。
他屬於執行部,但根據職能不同,執行部的外勤成員又被劃分為了駐地型、調查型等具體型別,比如安格斯,就負責管理霍普斯鎮其中一片區域的異常,而那份勞務合同中寫明瞭,路遠寒是調查型員工。
儘管剛從海上歸來,但他現在還沒有假期。
每一個緝察隊成員都很清楚,無故缺勤會被嚴重處罰,畢竟畸變物並不會因為今天是休息日就不掠食人類。
而路遠寒現在要做的,就是前往勞工系統領取自己的工作任務。
“勞工系統?右手邊直走一百米,然後順著樓梯下去……你會看到顯眼的升降梯,拐過去就是了。”同事好心地回答了他的問題。
“多謝。”情報簡潔明瞭,路遠寒腦海中已然有了路線規劃,他瞥了一眼對方身上滿是塵灰的防護服,轉身離開前禮貌地說道,“……祝你工作順利。”
沒過多久,他就循著指示找到了地方。
路遠寒沒想到勞工系統採取的竟然是這樣一種分配方式,他面前是一架螺旋而下的滑軌,軌道在每個樓層連線處都有分叉,呈現出高架橋的結構。
隨著嗖嗖的聲音飛快劃過,路遠寒也就看到了那些流水一樣的銀光,就在此刻,軌道上正運送著無數個小東西,它們就像某種機器部件,亮閃閃的,卻比世界上任何一種魚遊得還要快,快到讓人看不清輪廓。
雖然讓人琢磨不透,但勞工系統前並不是只有他一名員工。
路遠寒在旁邊觀察片刻,等到有一個人過來領了任務,他才有樣學樣地走上前,擺弄著手下的操作檯。
這臺裝置有點像是老式打字機,鍵帽上略有磨損,似乎被使用過了太多次。
路遠寒伸手撫上鍵盤,輸入自己的行動代隨著他敲下最後一聲輕響,盤旋在他頭上的滑軌倏然拉開一段,在東西落下後,又猛然轉回了原來的位置,並沒有干擾到後面的輸送過程,構造精巧得讓人驚訝。
“噠!”
銀光閃過,一份金屬滾筒落在托盤上,路遠寒彎腰撿起那東西,旋開封蓋,從裡面抽出了他此行的任務情報。
他的閱讀速度很快,不到三分鐘就看完了前面的敘述性文字,事情的大致經過是這樣的:
兩個月前,在一座名為薩格里爾斯的城鎮,有人報案,聲稱見到了異常現象,有不少人都為此喪命,但那座城鎮位於緝察隊轄區的邊緣之處,駐地警力稀缺,因此當地辦事處聯絡上總部,請求執行部派專人解決。有一支小隊前往調查了十幾天,卻杳無音訊,彷彿跟著那座城神秘地消失在了邊陲之地,才有了第二次行動的展開。
而在正文後面,還列了一些行動前需要注意的事項:
1.本次任務目標初步評定為“嚴重”等級;
2.建議派遣人數:45人;
3.本次行動指揮者為西奧多·埃弗羅斯(僅對本人可見);
4.請在閱讀完畢後十五分鐘內,前往執行部A口領取裝備,並於第一時間抵達D口,與隊伍成員集合;
5.若在執行任務時,隊伍內部發生人員傷亡等情況,請使用封裝袋為其收殮,並將遺體儘可能完整地帶回總部,交由生物工程部處理(收殮袋的具體使用方法詳見工具指導書第12頁,或向隊伍成員詢問);
6.遇到收殮袋中的屍體活動時,請勿做出自殺、逃避、嘗試與之交流等極端行為;
7.不惜一切代價,捕獲任務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