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銀白幽靈(10)
“呼、呼……”
急促的喘息聲在走廊上響起, 在那清晰度極低的燈光之下,隱約可見一個怪異身影正在竭力奔跑著,不斷有血液滴在地板上, 而它微微作顫的呼吸中充滿了對死亡的恐懼。
顯然,這是一場追逐戰。
被追趕的一方在前面奔逃, 而在它身後不遠處, 則有無邊黑色蔓延, 那個巨大的影子敏捷而又極具壓迫感, 對目標不置一詞,就連呼吸也沒有分毫紊亂, 只是沉默地鋪開自己獵殺的網。
血水仍在滴落, 因為動作幅度太大, 它身上的傷口撕裂得更加嚴重, 似乎激起了那片黑影的吞噬欲,沸騰般發出一陣低沉而興奮的吐息,劇痛感提醒著它那是怎樣一個瘋子,要是被追上, 自己必然不可能活得下去。
對於背後不斷逼近的威脅,它腦海中只剩下了一個想法那就是跑!
擁有著非人類的畸變血肉,怪物行進的速度自然不慢, 肉腕緊貼著地面發出一陣水聲黏膩的響動,脖頸上還由纖維一般的長條拖著無數顆眼球,瞳孔鮮紅欲滴。
只是在背後追殺的東西比它更快,二者之間的距離正在不斷縮小, 越來越近, 越來越危險, 似乎馬上就要伸出手來, 抓住它的血肉。
就在這時,一陣手機震動聲不合時宜地響起,聲音悠悠傳出極遠的距離,在這寂靜的走廊上顯得頗為突兀。
黑影頓時停下動作,腳步聲戛然而止,在這種廝殺的時候竟然接起了電話,耐心傾聽幾秒後,一個年輕悅耳的聲音從他口中傳出:“還沒死,放心。”
給他打電話的,自然是世界上另一個他。
那隻緊攥著手機的小臂上血肉模糊,錯落突起的痕跡看上去就如鱗片,又像是怪物的觸鬚,而那件白色的校服上早已被黑紅的血水浸透,由無數漉漉淌水的觸手從背後纏著,難以分辨原本的顏色,因此才像是一個恐怖的未知存在。
在琴房被吊著的時候,路遠寒已經恢復了他的能力,只不過俞千塵確實像2號所說的一樣難纏,那些琴絃在她手下猶如殺人利器,稍有不慎,就會被割下頭顱。
路遠寒竭盡全力,也只是重傷了那個怪物,讓她失去行動能力,並不知道俞千塵躲到了教學樓何處,隨後便開始一層一層清理走廊上游蕩的畸變物。
他前面失血過多,正需要食物進補一頓。
現在追著的這隻怪物頗為狡猾,在琴房前就被路遠寒踢開過一隻眼睛,還敢鬼鬼祟祟地跟在他身後,在三樓拐角處被揪了出來。他報復心極強,又拿回了觸手的使用權,自然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得罪過自己的目標。
路遠寒目光幽邃,一邊聽著2號在電話那邊交代情況,一邊身手敏捷地往前追獵,只是剛才被打斷動作,多少還是給了怪物逃跑的空間。
他沒有辜負2號的期望。
路遠寒憑著自己熟記於心的追蹤、獵殺以及生存技巧,成功在這個充滿瘋狂的世界撐過了一天,即使2號並沒有過來接班,他仍然超額完成了業績。
現在已經是最後一節課,除了寄宿生,大部分教師和學生的校園生活即將拉上帷幕。
想到這裡,路遠寒微微皺起了眉。
趁著他沉思的機會,怪物鼓足了勁往前逃跑,那副怪異的軀體渾身亂顫,倏然間像是鎖定了某個方向,竟然撞破窗戶,從三樓的高度徑直翻了下去。
“砰!”
只聽得一聲沉重的悶響,它頭朝下摔在水泥地上,摔得血水四濺,深色液體如蛇一樣蜿蜒而出,在教學樓前的廣場上暈出極為鮮明的痕跡。
儘管如此,它還沒有死去。被驚人的求生欲驅使著,那些破碎的肢體掙扎著攢聚在一起,赫然從地上爬了起來,動作緩慢地向著那道開啟大半的校門而去。
路遠寒那時的身影強大、嗜血、不顧一切,就像個失去理智的暴君,任何出現在視野中的活物都會被他提著斧子殺過來,在它心中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記。
能夠離開校園的大門,在此刻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這瘋子走到哪追殺到哪裡,還對教學樓內的構造瞭如指掌,簡直就像是一場貓鼠遊戲的主辦者,輕而易舉地追逐著、折磨著獵物……只要出了校門,就能擺脫這個噩夢了。
秉持著這樣的想法,怪物的呼吸加重,頓時爬得更快了。
它以前不曾想過,從廣場到保安室大門的距離有這麼遠,就像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鴻溝。它渾身肌肉緊繃,努力縮短著路程,五十米、三十米,即將不到十米……希望似乎已經觸手可得!
然而就在這時,一把消防斧從高處飛射而來,攜著隱隱撕破空氣的厲響,徑直插入了它的後腦,瞬間將半個頭顱劈碎,血花飆射,腦袋裡的填充物傾灑在地上,顯得猙獰至極。
沒有人能頂著這種不可逆的損傷活下去,怪物的身體猛然抽搐幾下,就暴斃倒地,徹底沒有了呼吸。
一道高大的身影站在了它剛才撞碎的玻璃窗上,緊接著翻身而下,觸手在他身後攀附牆壁作為緩衝,極大程度上減輕了重力帶來的慣性。
半秒過後,路遠寒應聲落地。
感應到指尖的摩擦,手機螢幕在他掌心下亮起,顯示正在通話中,而在電話那端的人正喋喋不休,囑咐著他應該怎麼做,避開哪些危險地帶,才能多撐一會。
真有意思,路遠寒想。
他原本以為2號代表了自己性格中殘忍暴戾、更為黑暗的一面,做事不守章程,很可能拋棄身邊的所有同伴,現在看來,事情似乎並不是那麼非黑即白。
他有虐殺怪物的衝動,2號同樣有為他考慮的時候,兩個人相生相交,彼此之中都有屬於對方的那一部分。
倏然間,一陣激昂的鈴聲從教學樓內響起,與之前有所不同的是,這次的下課鈴還伴隨著高聲喧譁,簌簌、踏踏……巨大的奔騰聲在走廊上響起,整座樓似乎都在萬千鐵蹄的疾馳之下作顫,怪物們即將衝出教室,要麼回家,要麼趕在晚自習前去食堂吃飯。
“嗯,今天是週五,該回家了。”
路遠寒一邊持著手機,一邊從臺階上走了下來,他揹負著的觸手數量比之前更多,每根都極為活躍,翕張的吸盤上倒掛著片片碎肉,散發出血腥的氣息,若不看那張臉,他就像是一個渾身長刺的海膽。
2號應了一聲,隨即結束通話了電話。
路遠寒腳下一頓,回頭望著背後的教學樓,視線從下到上數過去,很快就找到了高二一班所屬的那個窗戶,卻只有黑黝黝的窗簾,沒能從中看到2號的身影。
儘管如此,他知道對方此時就站在那裡,正用觀察的態度俯視著下方的場景。
路遠寒收回視線,下課的怪物們已經從教學樓內湧了出來,一波又一波就如同黑色潮水,密密麻麻看得人心驚膽戰。他轉身就走,瞬間彈射出數米的距離,要是現在參加校運會,必然能打破一項項前人保持的記錄,奪得本屆冠軍。
他路過了那具被一斧子劈死的屍體,看到遍地血汙,卻沒有為此停留,觸手從路遠寒身上垂落,飛快撿起了作案工具。
或許是因為現在屬於課下時間,學生們被默許了可以自由出入,即使路遠寒早有防備,保安室內也沒有衝出一個三頭六臂的怪物攔下他,不准他離開學校。
他順理成章地第一個跨了出去。
走出校門的瞬間,路遠寒看了眼時間離下課鈴響剛過兩分鐘。
大部分學生還在往外走的路上,不過他們家的人都和他一樣守時,為了避免校門□□通擁塞,每逢週五,都會提前幾分鐘抵達門前,將路遠寒接回去。
與那個陽光高照的表世界相對應,這裡到處都是人類心中黑暗慾望的投影,校園內的每一個人都扭曲而癲狂,不僅前女友成了操縱琴絃的怪物,就連路遠寒自己也用觸手殺人,甚至讓怪物驚恐地奔散而逃,無疑比它們更加兇殘,更像是此地的原住民。
按照常理來說,他的家人應該已經停好了車,備好一瓶路遠寒最常喝的酸奶,就等著兒子從校內出來,順便在開車的路上問他最近成績如何,有沒有遵照醫囑,按時吃藥,需不需要加點生活費……
這樣的對話已經發生過無數次了。
他不由感到了好奇,在這個難以名狀的世界,自己會看到怎樣一幅景象?
在路遠寒的注視之下,一輛黑色的幽靈車從旁邊緩緩駛來,擋風玻璃上的雨刷掃開天空中不斷落下的血點,極為體貼地停在了他面前,緊接著車窗落下,從中露出一張屬於怪物的面龐。
說是怪物,因為那張臉屬實詭異至極,面板不正常地充血漲大,瞳孔烏黑,緊握著方向盤的雙手也乾瘦而恐怖,儘管如此,那個怪物身上還是透露出一種優雅而嚴厲,讓人不自覺順從其指令的風度。
它的聲音非常輕柔,只是不帶感情地掃了這個渾身是血的少年人一眼,就開口說道:“路遠寒,上車。”
“……好的,媽媽。”
隨著一聲金屬碰撞的輕響,路遠寒從善如流地坐上副駕駛位,乖順得就像一個模範學生,兼任完美的兒子,自覺繫上安全帶,緊接著調整好坐姿,伸手關上了車門。
【作者有話說】
昨天出門了一趟,陪朋友去環球影城,來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