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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銀白幽靈(3)

2026-04-22 作者:千年寂寞

第96章 銀白幽靈(3)

在這種情況下, 任何人都不會毫無反應。

路遠寒已經習慣了發生在身邊的一件件怪事,對此腎上腺素升高,血液加速運轉, 啟用了他正處於休息狀態的身體。他已經清醒過來,卻沒有貿然採取行動。

他反覆梳理回憶, 從細節中確認小漁村內並沒有人……所以剛才翻書的可能並不是人, 而是其它甚麼東西。

“不覺得嚇人嗎?”輕飄飄的聲音響了起來。

路遠寒循聲望去, 看見一名水手模樣的少年悄無聲息站在了桌前, 垂下視線,正津津有味地看著那頁上記載的內容。

“剛才有東西像我這樣, 靜悄悄溜進了這間屋內, 然後站在這裡, 翻看著你的書。”少年微笑起來, “說不定它就藏在你背後,正等著你卸下防備呢……要回頭看一眼嗎?”

路遠寒並沒有聽他的。

他現在不需要回頭,也有辦法看到自己背後的景象……放出一條觸手就好了。路遠寒面無表情地注視著少年,從他手下蜿蜒而出的觸手已經收了回來, 向主人稟報著情況。

正如他所想,身後甚麼都沒有。

少年聳了一下肩,仍保持著那副笑嘻嘻的嘴臉, 對於騙了他毫不愧疚。若不是他的血肉已經被徹底消化了,路遠寒勢必會讓這個怪物再死上一遍。

就在這時,他忽然感到喉嚨發癢,舌根也在隱隱刺痛, 似乎有甚麼東西正順著呼吸道往他體內鑽。路遠寒面色微變, 兩根指節探進口中, 鐵鉗似的一捏, 從舌根下溼漉漉捏出了一根極其細長的絲線。

這是甚麼?

路遠寒視線幽深,將指節湊近了些,觀察著被他抓出來的東西。

那東西看上去顏色暗沉,質地卻柔韌得如同金屬絲,似乎具有活著的特性,即使被他攥在手中也不安分,飛快地蠕動了一下,轉瞬就圈在了路遠寒掌心內部,像要絞進肉裡一樣越纏越緊。

路遠寒當機立斷,將它解下來扔了出去。

那條線落在地上,蚯蚓般弓起身體,極為狡猾地往門口逃去,然而一把殺氣橫生的鋼刀從背後砸過來,攜著勢如千鈞的力道,頓時將它壓在了沉重的刃面之下。

路遠寒下手極重,整條線被他碾在刀下,頓時失去了掙扎的能力。

但事情並沒有就此告一段落。

路遠寒正要補刀,動作卻倏然一頓,緊接著,他感到頭皮也開始發癢,那種感覺細密而綿軟地覆蓋了整片區域,就彷彿和他的肉長在了一起,再怎麼晃動也無法驅散,似乎隨時會滲到面板之下,吞噬他的大腦。

要是那詭異的線混進發絲中,以此偽裝自己,就難以追尋它的下落了。

想到這裡,路遠寒毫不猶豫地將手插進發根,用力抵著後腦勺抓了片刻,試圖將它捕撈出來。顯然,他的動作太過粗魯,以至於收回手時,只看到指節上一片殷紅,而那根到處遊動的“絲線”,就混在鮮血淋漓的組織之中,還在垂死掙扎,一滴滴往下淌著血水。

門外火光浮動,一陣微風從縫隙中吹進來,極為幽邃地拂過後頸,在他頭皮下激起冰冷的痛感。

路遠寒握緊掌心,在屋外停下腳步,將手中沾血的頭皮丟進篝火當中,剎那間,黑線燒了起來,頓時散發出某種東西烤焦的異香。

縱然有血肉的糊味掩蓋,他還是敏銳地從中捕捉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氣味。

“這種氣味聞起來很熟悉。”醫生意有所指道,他看上去仍然一臉冷靜,從門前走過來,將撿起的刀遞到了路遠寒手中,“就像你身上……羅剎草的味道一樣。”

此話一出,路遠寒頓有所感。

他回頭望去,看到屋內漆黑的空氣似乎活了過來,正如潮水一般朝著他腳下不斷湧動。無數蠕動的絲線從黑影下蜿蜒而出,像群蛇亂舞,但更像某種植物的枝葉根鬚。

在路遠寒的印象中,這些植物平時極為安靜,溫馴無害地分佈在海岸邊、沉船內部、屋簷下的每一個角落……作為島上的土著,它們幾乎無處不在,卻沒有甚麼強烈的存在感,即使路遠寒從旁邊走過,也不會留意到蹭上的葉片。

每天每夜,就像有一片透明無色的眼睛藏在背後,注視著他呼吸、點火,閉上眼睛睡覺,悄無聲息地爬到路遠寒手邊。

直到此時,才露出它猙獰恐怖的一面。

路遠寒不自覺握緊了刀柄,身體瞬間繃緊,已然有了往後撤退的趨勢。

那片陰影行進得緩慢,速度卻在一點一點逐漸加快,展現出了兇性,要是被它追上來,就算他竭盡全力,恐怕也逃不出那張蛛絲一般絞殺獵物的大網。

兩方似乎僵持在了此刻。

黑網在步步逼近,而路遠寒也在不著痕跡地往後退,篝火從一定程度上阻攔了它的攻勢,給了他思考退路的機會。

“噼啪!”

一道清脆的響聲打破了寂靜,路遠寒已經退到了篝火旁邊,高溫燙得他的小腿隱隱作熱,裡面的木柴即將燒到頭,在狂風中猛地搖曳,恐怕支撐不了太久。

就是現在!

殺機驟起,從路遠寒背後無聲垂下的觸手倏然撲向火堆,猛地打在木頭邊緣,掀飛了那些帶著火星的柴禾。

霎時間,紅光迸濺,每一片火花就像雨點似的墜在黑影附近,燒得它頓時停了下來。

而此時,路遠寒已經騰身躍起,向後拉開了一段距離。他轉身就跑,從余光中看到一道高大威猛的身影跟在旁邊,猶如猛獸那是西蒙娜,當之無愧的戰士。

“接著!你現在需要這個。”

路遠寒的武器箱被她拎在手下,箱蓋開啟,從中露出一排泛著銀光的兇器。

獵魔人頗為體貼地取出重炮,將那極具殺傷性的東西扔到了後輩手中,面上浮現出一點稱得上殘酷的笑意。

要對付畸變物,除了殺,別無他法。

炮架沉重地落在了肩膀上,路遠寒甚麼都沒說,猛然擰轉身體,飛快地調整好炮口方向,指節握緊扳機,鎖定那片巨大的黑影,將匣中最後一發彈藥射了出去。

“轟”

閃耀的強光在他面前應聲炸開,就像彗星拖尾、一道驚人的銀色閃電劃過天際,飛旋著落在了後方的植物須上,爆破的餘威攜著烈火掀起一陣又一陣巨浪。

若非它們沒有嘴,現在必定是慘叫連天。

黑煙升起,在海風之下緩緩散開,露出一片狼藉的植物屍體。

就現場而言,它們看上去死傷慘重,碎裂的彈殼就像上千把轟然落下的鍘刀,扎穿潮水般蔓延的黑線,植物汁液從皮開肉綻的表面下汩汩而出,似一片血色淋漓。

炮火之下,那死一般寂靜的表象只維持了短短几秒,緊接著,屍體開始了輕微起伏,向著中央某處攢聚而去。

怦怦、怦怦……那些本應毫無想法的線彷彿有了脈搏,黝黑的汁水流經葉脈,撐滿已經乾癟下去的表皮,一條又一條觸鬚彼此盤錯勾纏,由鬆散轉為緊密,就像貞子的長髮,看上去危險至極,有著讓人窒息的威力。

望著那座隆起的黑山,路遠寒只覺得一陣毛骨悚然。

他奔跑的速度極快,就像一隻全力衝刺的獵豹,路遠寒靜下心,他的耳膜正在隱隱震顫,甚至能聽到氣流呼嘯而過的聲響,換作一般畸變物,早就該被他甩開至少數百米的距離。

縱然如此,赫菲的聲音仍然在他身邊響起。

那人就像一個陰魂不散的亡靈,雙手環住路遠寒的脖頸,攀附在他背後輕柔地吹氣:“像這樣少有的畸變物,我在海上馳騁多年,還從來沒有見到過一次。”

“西奧多,你繼承了我的筆記,就應該負責把它記錄下來。”

“想想看,那些被你無情屠殺的船員,他們還很年輕,每一個都意氣風發,嚮往著美好生活,但你是怎麼做的?槍斃、活埋……甚至是用手剝下溫熱的人皮,將康斯坦丁號的慘劇作為你炫耀的戰利品之一。”

“西奧多。”

赫菲呼喚著他的名字,笑了起來:“你這個活該下地獄的魔鬼,有想到自己也會被追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只能在恐懼中飽受折磨嗎?”

不,那是2號做的。

路遠寒內心如此想道。然而赫菲並沒有死,伏在他背上的不過是一個精神病人下意識的幻覺,解釋再多也沒有用,因此他閉上了嘴,極為專注地向著遠方逃跑。

此刻,他穿行在小漁村中。戒指的微光聊勝於無地亮起來,替他指明前進的方向,看到的景象卻讓人瘮得慌:

一座又一座廢棄已久的房屋極有壓迫感地靠近,將路遠寒腳下的小道收得極窄,簡直就像在一根鋼絲上奔跑呼啦!狂風大作,一陣傢俱碰撞的聲音接連響起,黑黝黝的窗戶彷彿在望著他,門下滲出血水,追著年輕人蜿蜒而去,痕跡扭曲如蛇,在他眼前變成一個鮮紅的微笑。

而路遠寒仍在前進,對周圍的一切視若無睹。

幻覺之中,他難以分辨甚麼是真,甚麼是假,索性只朝著一個方向狂奔,像頭追光的野獸。

島上植被濃密,並不止剛才那座小屋附近有植物,就像現在,路遠寒身邊、腳下,以及他看不到的地方,也有“居民”正在呼吸,從四面八方注視著他。

“沙沙……”

那陣窸窸窣窣的聲響越來越大,直到無法忽視,巨大的葉片從高處垂下,就像一張幽綠的地毯,朝著路遠寒頭頂上方鋪展而開,似乎要用厚重的葉肉裹住他的腦袋。

屬於猛獸的直覺正在起效,路遠寒閃身一避,身手矯健地躲開拂下的葉片,卻不自覺皺起了眉。

情況似乎太詭異了。

那些植物平時一動不動,安靜得就如雕塑館內的作品,富有安撫人心的美感。而現在,路遠寒卻像闖進了狂風驟雨下隱藏的另一個世界,視野中所有植物,都在他的驚擾之下紛紛醒來,展現出的殺氣讓人不寒而慄。

在那致命的危險之下,他能感覺到,它們這樣做是有目的性的……

是在驅逐著自己這個外來人。

驅逐,路遠寒無聲地品味著這個詞,從植物們不顧一切的瘋狂行為看來,這座島上必然有著甚麼非同尋常的事物存在。

鋸肉刀在他手下揮展成了一把割草機,隨著路遠寒毫不猶豫的反擊而劈下藤蔓樹枝,就像斬下人頭,為他清理出前方的道路,刀光犀利,刃鋒上盡是血一般的痕跡。

只不過再高速運轉的機器,終究也有精疲力竭的那一刻。

漸漸地,路遠寒握刀的手臂慢了下來……越往深處行進,他越感到不可名狀的恐懼正從心底一寸寸攀升,從手下僵硬發麻的指尖一直蔓延到心臟,幾乎讓他喘不過氣。

不知從何時起,那些龐然大物終於停止了追逐,重新歸於寂靜。顯然,對這地方感到畏懼的不止路遠寒一人。

“啪嚓!”一雙青筋繃起的手擦亮了戒指。

路遠寒將銀戒往高處舉了些,一邊緩步而行,一邊觀察著周圍的環境。

他現在遠離小漁村,所到之處已經徹底沒有了篝火、標識牌、建築物等人類活動的痕跡。千百根深藍的巨樹拔地而起,高聳得上達天際,陷進一片看不清的濃霧之中。

樹幹的輪廓嶙峋而怪異,表面上的紋路微微起伏,就如水波盪漾,讓路遠寒覺得自己不像在陸地上行走,仍然在海底之下,一刻都不曾擺脫過那片深淵。

他的呼吸不由得沉重了下來,倏然意識到了問題所在。

置身幽林當中,周圍的景象如出一轍,只靠眼睛所見,根本無從分辨方向,縱使路遠寒低下頭打量著覆滿落葉的地面,也找不到他來時留下的痕跡。

要是毫無頭緒地走下去,只會浪費體力。

因此路遠寒停了下來,他眉頭皺起,垂下的指節有一搭沒一搭地輕敲著刀柄,發出輕微的響聲這代表著他正在思考。

他的視線如網一樣鋪開,不動聲色地在周圍逡巡了數十秒,驀然間,鎖定了前方某棵顏色透藍的樹。

仔細觀察之下,路遠寒發現樹幹上的紋路還是有所區別的,有的像猙獰獸面,有的如鮮血流下,根據他想象的內容,呈現出一幅又一幅各不相同的畫面。

在路遠寒眼中,那些紋路也成了一種標記。

他將面前那棵樹上的紋路想象成一個恐怖的骷髏頭,保持視線平齊,緊接著,路遠寒挪動腳尖,將身體往後撤去,一轉也不轉地望著那處標記,開始了倒退。

有了那處標記作為參考物,他的行動就能儘量保持在一條直線上,不至於被混亂的感知欺騙。

一步、兩步……

在路遠寒的注視之下,那處標記離他越來越遠,同時也越來越模糊,似乎隨時都要消失在一片黑暗中。

“砰!”

隨著一聲悶響,路遠寒的腰後撞上了某種硬物,鈍痛感倏然擴散開來,讓他猛地停下腳步。好在他剛才退得並不算快,不至於被撞得出現淤血、青紫等情況。

他轉過身去,赫然看到了一具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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