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惡鬼狂歡(5)
路遠寒出了門, 便抓亂碎髮,懶散地將手往兜裡一插,效仿著剛才那人輕佻不羈的氣質。畢竟他現在是“冬青”, 是幽夢會所的一員,也應該按照他們的方式行動。
他的手剛伸進口袋, 就微妙地頓了一下。
這是甚麼?
屬於冬青的東西還躺在他掌心裡, 隨著視線下移, 路遠寒看到了指套、潤滑劑, 以及一列用途不明的工具。他面上浮現出複雜的神情,順手抄起一個矽膠製品, 心想這也是要用在客人身上的?
“噠噠, 噠……”
倏然, 一陣腳步聲響起, 有人從走廊那頭靠近,路遠寒站直了身,又迅速將道具放入衣袋中,轉頭望向了背後的同事。
兩人的視線只接觸了一瞬, 又若無其事地分開。顯然,路遠寒的偽裝很成功,對方並沒有認出同事的外表下已經換了個人。
“冬青, 領班說要集合,所有正在休息的模特都得過去。”那人熟稔地拍了一下路遠寒的肩膀,隨口抱怨道,“唉……後天就到月底考核了, 估計又要開員工大會, 讓衝營業額了。”
員工大會?
路遠寒眉頭輕挑, 意識到這是一個獲取情報的好機會。領班的地位比普通員工更高一層, 也更容易接觸到跟神賜號有關的上級。
在這種情況下,他並沒有立即開口,發表任何帶有指向性的意見,跟著對方走了片刻,才叼著還剩一截的菸捲,模稜兩可地說:“這麼快就到月底了。”
“是啊,又要還高利貸了!我的腎押在他們那,還差三千……”同事緊皺著眉,心情沉重地嘆了一口氣,又轉過頭來勸導路遠寒,“你少抽點,要是讓客人聞到煙味就不好了。”
“你都不知道,前幾天小茉莉抽嗨了,竟然把菸圈吐在客人臉上,當天晚上就被發現死在了垃圾焚燒廠,操!死得那是一個觸目驚心……會所內部雖然安全,但多的是脾氣暴躁、報復心極強的客人。誰也不知道會招惹上甚麼樣的瘋子,你還是小心為好。”
路遠寒一邊聽著同事絮叨,一邊往人流湧動的地方走去。
他腳下走得飛快,沒過多久就到了集合地點。放眼望去,遍地都是一群衣著華美的俊男靚女,看上去就像在宴會廳,讓人賞心悅目。路遠寒環顧一圈,觀察著他們的站位,也不著痕跡地排在了這些人後面。
周圍紛紛嚷嚷,有不少認識冬青的人過來寒暄,路遠寒面不改色,從善如流地應付著一張又一張陌生的臉龐。
燈光浮動,誰也不知道這名同事制服下藏著把上膛的槍,正隨時等著殺人。
就在這時,他視線微微停頓,發現前面空出了一塊地方,從旁邊走出個黑西裝的男人,掃視著場中眾人,想必就是幽夢會所的領班了。
“各位!”
領班手上拿著把教鞭,重重敲了一下身後巨大的金屬板,示意所有人看向他:“想必大家都沒有忘吧,馬上要考核了……每個月業績前十的人,才有資格去上城,去總部進行彙報表演。”
他口中所說的總部,就是天堂劇院,也是路遠寒盯上的目標。
領班的這些話每次開會都要說,已經重複了上千遍,旁邊員工們聽得一臉不耐煩,側著身竊竊私語,似乎想要離開會場。但路遠寒表現得頗有耐心,將所有話聽在耳中,分析著領班透露出的每一條資訊。
“要是想爬到上城,得到那位閣下的青睞,從此擺脫下等人的身份,坐擁名譽財富,就給我抓緊時間,從客人們身上撈錢,知道了嗎?”
隨著領班的厲喝落下,場下驀然陷入了一片寂靜。
路遠寒的視線飛越前面烏泱泱的人頭,落在那塊金屬板上。那上面記錄了幽夢會所員工們的營業額,賺得越多,排名也就越靠前,最上方的十個人名被標成了尊貴的金色,意味著他們即將一步登天,離開這座吃人的魔窟。
找到冬青的名字花了他一分鐘,路遠寒從上往下數,發現冬青位列中游,排在二十幾名,和前一名的營業額差了有數千帝恩幣,摺合兩百多枚金葉子,跟最前面十人更是有著天塹般的差距。
對路遠寒而言,要想借冬青的身份接觸到大主管,至少也得在考核開始時,讓這人排在前十,才能爭取到前往上城的機會。
他不禁開始思考,靠今夜打比賽賺到的錢,能讓冬青的營業額提升多少。
作為神賜號的聚金盆,情色產業鏈的龍頭,幽夢會所一夜的流水絕不在賭場之下。就算路遠寒將那數千枚金葉子揮霍出去,會所抽成一半,剩下的錢也只夠往上晉升七八名,仍然夠不到前十的門檻。
在男模的工作方面,路遠寒認為自己沒辦法與其他人競爭,但要在格鬥場上殺人勝出,對他而言卻是一件再容易不過的事。
在大腦高速運轉之下,只過去了短短數秒,路遠寒就已經想好了打比賽、贏獎金、到幽夢會所倒錢的一套流程。理論上沒有甚麼問題,接下來他需要做的,只是將計劃貫徹到底。
但要完成這個計劃,還需要冬青本人出面。
就在路遠寒沉思之際,那名機械改裝人朝他匆匆走了過來,頤指氣使地朝他下了命令:“冬青,剛有客人點名要你服務,在8號廂房,現在收拾好跟我過去。”
事發突然,自然容不得他返回工作間再換一個人,路遠寒也只能應下這樁差事,頂著冬青的臉跟機械改裝人前往廂房。
好在這名上司辦事也算履職盡責,在路上跟他簡要介紹了一下客人的身份喜好。據機械改裝人所說,對方是一名女海盜,在暴風號船上擔任水手長,性情開朗,出手大方,是個容易伺候的大客。
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客人已婚,要是處理不當,被她丈夫找上門來,必然會鬧出不小的糾紛。
聽到這裡,路遠寒無端生出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他隨手熄滅菸頭,跟著上司走進廂房,也就看到了正在等候的客人。那名海盜靠在牆上,手上提著把不曾出鞘的彎刀,紅髮如水幕一般傾瀉而下,襯衫領口解開兩顆銀扣,露出鎖骨下紋著的幾行小字:人終有一死。
路遠寒視線一頓,順著那耀眼的紅髮向上看,和女海盜對上了目光。
對方正饒有興趣地打量著他,路遠寒並不緊張,表現得就像幽夢會所裡任何一名模特,嫻熟地走過去,開瓶、倒酒,態度自然地坐在客人身邊,將杯口送到了她唇邊,用溫熱的指尖擦拭著沾上的水痕。
他的服務體貼入微,幾乎挑不出一點毛病。
“你就是冬青?”女海盜暢然大笑道,顯然很是受用,朝旁邊的侍應生招了一下手,“我喜歡你的表現,再開一套藍帶,今天晚上不醉不歸!”
客人揚言要一擲千金,此刻,路遠寒就像聽到了金錢叮噹作響的聲音,看到了金屬板上冬青的排名在飛昇,倏然間理解了模特們幹這行的心情。
他面帶微笑,仔細回想著鳶尾用在自己身上的那些話術,也低頭湊到了女海盜的耳邊,保持著一個恰到好處的距離,輕聲說著奉承的話。
帶有香氣的髮尾掃在肩膀上,激起輕飄飄的癢意,而在客人視野中,這張臉年輕俊美,還會脈脈含情地看人。她被路遠寒哄得高興,也就伸手攬著他的肩膀,打賞了一套又一套名貴的酒。
直到客人睡著,路遠寒才倏然卸下緊繃的微笑,恢復到了平時那副面無表情的狀態。
“呼……”
他平靜地按了一刻眉頭,在心中盤算著,若不是為了接近大主管,自己也不至於淪落到陪酒的地步。
三日之後,就是大主管對外宣稱路遠寒的死期,等到那個時候,必然會有無數人前來追殺。但在此之前,他會先一步進入上城,搶在對方下手前,斬落這名海盜船長的人頭,用血淋淋的例子告訴塞維拉斯銀白幽靈號的代理人並不好惹。
想到這裡,路遠寒心中的殺意越發盎然。他望向熟睡中的客人,將外套解下來蓋在對方身上,剛要起身離開,卻聽到外面傳來了激烈的爭吵聲。
“先生,您不能進去!我們要保護每位客人的隱私……先生!”
“去你的隱私!給老子讓開,要是找到那個小白臉,我非把他剝了皮掛在旗上不可!”
路遠寒靜下心來,分辨著外面嘈雜的聲音,想到客人已婚的情況,對這件事頓時有了猜測。他站在門後,悄然握緊了外衣下藏著的槍管,身體從鬆弛轉為繃直,一瞬間就進入了戰鬥狀態。
隨著那陣匆忙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房門倏然一震,被人用暴力砸開,路遠寒微微側過身,避開了即將落在他鼻樑上的一記重拳。
在幽藍的燈光下,他看清了那張暴怒的臉龐。
路遠寒換上微笑,反手攥住來人的腕骨,猛然踹向了對方的膝蓋。男人只覺得被一陣野獸般的力量壓制著,身體不受控制地坐了下去,緊接著,便聽到了耳邊響起的聲音。
那道聲音冰冷而輕浮,就像被蟒蛇纏繞著一樣,危險地勸誡著他。
“這位客人,別這麼著急,有甚麼事我們坐下來慢慢說。”
【作者有話說】
祝大家中秋快樂,花好月圓!今天忙得稍微晚了一些,白天會補上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