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惡鬼狂歡(4)
幽夢會所是神賜號旗下的產業?
路遠寒沒想過這一點, 不過他在打黑拳的時候,也聽到了裁判說賽場背後有漆黑之王號、火烈鳥號的贊助……看來塞拉維斯多數一本萬利的產業,都在這五支海盜船名下。
也難怪大主管剛發話, 就有無數人上趕著當打手。
在這片海盜橫行的黑土地上,神賜號是一座龐然大物, 大主管要誰死, 那個人絕沒有活到第二天的道理。
但他並不打算坐以待斃。
與其等殺手送上門來, 倒不如先下手為強。路遠寒想得很清楚, 一切矛盾起因都在於那位大海盜的聲譽,只要殺了他, 也就從根源上解決問題了。
只是大主管在塞拉維斯位高權重, 並非他現在能接觸到的人物。路遠寒打聽到, 那幾位大海盜基本都在上城待著, 而在人員流通方面,上城有著一套嚴格的審查制度,並不是誰都能被放進去的。
“不過幽夢會所沒有那麼高的門檻,那裡歌舞昇平, 火辣的、冷豔的、溫柔的甚麼型別都有……只要付得起錢,他們會滿足你的一切願望。”
隨著話音落下,老海盜將那張名片一折, 面上浮出了略顯曖昧的笑容,用一雙充滿傷痕的手指向了門外。
路遠寒循聲望去,透過霧濛濛的玻璃,看到了一座鋪滿藍色鱗片、看上去就如海蛇張口的公館。
“你要是好奇, 親自去幽夢會所看看不就知道了?對面街上就有一家, 生意興隆得很。”
低沉的聲音仍然圍繞在耳邊, 慫恿著他不妨一試, 倏然話音停頓,老海盜打量著路遠寒,就像在挑剔他身上不合格的地方:“不過,他們不接待尋釁滋事的客人……你得看上去很有消費能力,而且很理智,才不至於被轟出來。”
顯然,無論是黑鐵面具,還是他手上這一把殺孽深重的鋼刀,都不符合幽夢會所的接待標準。
被老海盜一提點,路遠寒也意識到了問題所在。
這些事倒是不難解決,他將武器盒寄存在酒館內,只留了一把防身用的槍械,裝彈、上膛,將槍囊別在腰側,隨即拎著買好的制服,悄無聲息地閃進了一邊的陰影之中。
片刻後,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從暗處走了出來。
路遠寒摘下面具,在外貌上略微做了些調整。他保留原有的五官基礎,同時結合了一部分威爾斯和伊凡的特徵,驚人的疤痕從眉骨橫穿到了鼻樑,讓這張臉看上去既兇悍,又不至於太像是亡命徒。
他伸手按了按墊深的眼窩,適應了新的步態,便提著一箱金葉子往幽夢會所走去。
“……先生,請出示您的入場證明。”
路遠寒被頭頂上波光粼粼的藍色燈牌照著,望向面前幾名手持武器的保鏢。
他按照老海盜所說的,將那張名片和幾枚金葉子往保鏢手中一塞,甚至都沒有開口,就順利地過了門前這關。重要的並不是誰做引路人,而是他展露出的財力,在幽夢會所,有錢人都是他們的入幕之賓。
館內的燈光也是一片幽光盪漾的深藍,鋪天蓋地打下來,像是置身海底,照得每個人的臉模糊不清,只能看見眼影、腮紅和盈盈閃亮的嘴唇。甚至還有貼著鱗片的年輕女性從旁邊路過,用髮尾勾了一下他的肩膀,緊接著便有香氣纏上了他的鼻尖。
路遠寒走在其中,雖然還沒有花出手上的錢,卻已經收到了不少飛吻。
那麼多美麗的塞壬、白皙的肌膚擦身而過,他看都不看一眼,在這樣縱情聲色的地方,表現得頗為可疑。
路遠寒還沒有觀察到甚麼情報,很快,就有人將他攔了下來,冰冷的機械眼轉了一轉,緊盯著他手上的錢箱:“…先生,對之前那些姑娘們都不滿意嗎?麻煩您在廂房稍等一下,喜歡甚麼樣的,我給您帶過來就是了。”
眾目睽睽之下,他倒也不好推脫,只能跟著那機械改裝人走進了旁邊一間廂房。
在這裡,隨處可見激吻的男女、輕佻的笑聲,即使坐在廂房內,也很難完全隔音。燻人的酒香和一股金屬氣息混雜著,路遠寒攥住鼻尖,透過門縫看到,地上遍是散落的鈔票與金條轉瞬就被一雙輕盈的手撿走,放在了盛酒的托盤上。
他剛才描述的特徵是:中短髮,帶點微微的捲曲更好,眉眼深邃,面板雪白。
不知道幽夢會所的人是怎麼理解的,竟然帶了一名男模過來。
路遠寒望向面前端著微笑、隱約露出腹肌的年輕人,沉默了幾秒,頗感頭痛地一揮手,讓那不會辦事的機械改裝人走了。
而那名身高腿長的模特,見路遠寒沒有表示,很善解人意地兩手各拿了一瓶酒,放在他面前,含笑問道:“客人想喝甜口的,還是稍微刺激一點的?”
這兩瓶酒貼著標籤,價值不菲,但最名貴的還是脖頸上繫著一條藍絲帶的年輕人。
他的尺度拿捏得極好,側身坐下來,兩條腿搭在路遠寒面前的小臺上,既露出了燈下熠熠生輝的耳釘,若有似無地閃著一點紅光,像是無聲的邀請,又不至於靠得太近,讓人覺得反感。
路遠寒視線下移,掃視過年輕人胸前夾著的工牌:鳶尾,隨即落在了他虎口摩擦出的繭痕上,根據他的判斷,這人應該也有過開槍的經驗。
不過這也沒甚麼奇怪的,在這種地方工作,軟弱的人只會淪為一隻湮滅在鐵煙金霧下的螻蟻。
“都開了吧,不差那點錢。”
他輕描淡寫地說道。
路遠寒的手掌落下,一根又一根完整的金條碼在臺上,幾乎是瞬間,他就看到鳶尾眼神閃爍,面上露出了明顯的笑意。
正如他所想,幽夢會所的人看重的並不是客人脾氣是否暴烈,而是他們能帶來多少營業額。幾瓶酒下來,鳶尾就擺出一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態度恭候在旁邊,等著這位神秘大方的金主提出要求。
但此地畢竟是神賜號名下的產業,路遠寒並沒有第一時間打聽跟大主管有關的訊息,暴露自己的來意。
“鳶尾……”
為了扮演好一個客人,路遠寒話音剛落,微妙地頓了頓,戴著白手套的指節攬上了對方的腰,摩挲著量身剪裁的西服布料:“帶我去你們平時工作的地方吧,我想參觀一下。”
他話中的暗示之意很明顯,鳶尾還在猶豫,幾片觸感冰涼的金葉子就塞進了下衣袋中,讓他狠下心一咬牙:“好吧……您跟我來,從這邊走就到後臺的工作間了。”
在鳶尾的引領下,他們穿過幾條狹窄而幽深的走廊,一路順利,並沒有引起旁人的注意。
隨著鳶尾伸手揭起簾幕,兩人走進後臺,也就看到了化妝室內一眾或是休息、或是聊天的模特。那些美豔的臉龐像是流水線上打造出來的模板,卸下笑容,充滿了疲憊,而空氣中瀰漫著羅剎草的氣味,不知道誰嘆了一口氣,又將菸頭熄滅在了桌上。
路遠寒跟在鳶尾身後,步伐極為端正,在朦朧的水光下,那道疤就像是貼上去的面飾。
視野當中,不少人正用奇怪的眼神望著他,似乎以為這是一名新來的同事,看到他手上的槍,又迅速收斂了回去,畢竟那漆黑的洞口極具壓迫感,並不是鬧著玩的。
“這邊走,我帶您去我的工作間。”
現在的鳶尾利慾薰心,自然不去理會那些略有微詞的視線,他笑吟吟帶著路遠寒從同事們身邊走過,看上去頗為愉悅。
從公眾區域出來,就到了私人的工作間,無數道門分列在走廊兩側,鳶尾拿出鑰匙,轉下門把手,然而再回頭時,卻不見了那位面上有疤的紳士。
“……客人?客人?”
他面露緊張之色,下意識將手伸進了口袋那些金葉子還靜靜躺在指節之間,證明著一切並非夢境。
而此刻,路遠寒已經躲進了旁邊的工作間。
他剛推門而入,就敏銳地察覺到屋內有人存在,那是個背對著他抽菸的男模,聽到門頁響動,似乎正要轉過身來。
剎那間,路遠寒毫不猶豫地劈出一記手刀,極為狠重地落在那人的頸骨上,將他弄暈過去,順手接住了對方癱軟的身體。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路遠寒站穩了,扳正手下這張頗顯英俊的臉,仔細觀察著對方的長相。作為客人有太多的侷限性,他需要借用一個人的身份,混入員工內部,才好往深裡打聽訊息。
隨著他面部面板開始蠕動,那張臉上的神情也開始變得陰鷙、冷漠而古怪,看上去就像一隻潛藏在人群中的怪物。
數秒之後,路遠寒平靜地抬起頭,已經變成了和手下提著的人如出一轍的長相。他調整好還有些不自然的肌肉走向,記下工牌上的名字,和模特互換制服,隨後就將對方關進了櫥櫃裡。
現在,只差最後的裝點。
路遠寒視線轉向一邊,走到工具臺邊上,伸手蘸取盒中的膏體,用染料將髮尾弄成了深邃的藍色。做完這些工作,他噴上香水,掩蓋住快要散去的血腥味,唇角輕輕一勾,換上了幽夢會所的招牌微笑。
在他開門的瞬間,湖水般的髮尾晃動,在他肩膀上掉了一點閃閃發亮的鱗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