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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黑帆暗湧(9)

2026-04-22 作者:千年寂寞

第58章 黑帆暗湧(9)

石門緩緩升起, 露出了一片幽深的通道。

傑拉爾正踩在微微突起的磚面上,見路遠寒走進來,他才挪開機關, 讓神廟的大門重新落了下去。

終於遠離了那片濃霧,兩人心中都鬆下了一口氣。

兩側石壁上點著一盞又一盞昏暗的燭火, 路遠寒將銀戒按滅, 看到旁邊佇立著無數巨大雕像, 它們肅然排開, 容貌大多與鎮上那名守衛相似,手上則拿著極高的鋼劍鐵斧, 在兩人經過的瞬間, 驟然向他們劈下來, 帶起呼嘯的厲響。

路遠寒早有提防, 立即按著傑拉爾的肩膀,從一陣刀光劍影中閃過。

與鎮上的守衛相比,這些雕像要顯得神聖一些,似乎承擔了看守神廟的職責, 只是用武器製造出了危險,卻沒有走下來追殺他們,並不會置兩名擅闖者於死地。

比起懲戒, 這更像是一種對勇氣、膽量和反應速度的試煉。

路遠寒不禁想道。

他們用了大概三分鐘跑到盡頭,石磚的紋理蜿蜒成一條雕刻精緻的通路,直到燭火消失,腳下的路也戛然而止, 迎面吹來一陣讓人渾身顫抖的寒風。

路遠寒望向對面, 那裡同樣被火光映出一處入口, 兩座門洞之間隔著數百丈遠, 底下則是充滿了蛇的洞窟。

“嘶嘶…簌簌……”

隨著幽影湧動,不斷蕩起鱗片摩擦和蛇信嘶鳴的聲音。

一根又一根高聳的石柱從洞窟底部拔地而起,頂層面積窄小,勉強能用來落腳。柱身上則纏著無數條寸許寬的毒蛇,在黑暗中緩慢遊動,那些冷血動物的眼睛閃著粼粼波光,望進去便像是跌進了深海之下,使人心生恐懼。

傑拉爾倒抽了口氣,似乎有些頭皮發麻。

“長官,在我們家鄉那邊,很多人都會用藥草袋驅蛇,他們認為蛇是一種邪惡的象徵,會給村莊帶來災厄,我倒是知道幾個避蛇的方子……”傑拉爾一邊說著,一邊面帶猶豫地打量著下方,“只不過這座洞窟裡的蛇太多了,恐怕起不到甚麼效果。”

路遠寒也沒指望靠一名水手透過眼前的關卡,神廟的提示很明顯,他們得走上石柱,在極端的恐懼下小心翼翼地維持住平衡,才能抵達對面。

一步踏錯,就要摔下去被萬蛇噬心。

對於這種爬行動物,路遠寒並不怎麼畏懼,反倒微妙地想,要是能將下面的蛇捕撈上來,食物的問題也就迎刃而解了。

“傑拉爾。”他轉身望著這名隊員,將手上的黑骨固定得更緊了一些,極為篤定地做出了承諾,“握好這截骨鞭,我會帶你過去的。”

屬於指揮官的聲音從深黑的面具後傳出,以往總顯得冷峻、自傲,漫不經心,現在卻成了最為可靠的後盾,撫平了傑拉爾內心多餘的情緒。

做好準備後,路遠寒踏上為首的那根石柱,傑拉爾緊隨其後。

腳下的石壁並非毫無起伏,但兩人走得極為穩當,也就沒有出現任何意外狀況。直到倏然間躥出一條背有斑紋的遊蛇,咬上了路遠寒的長靴,傑拉爾猛然停下,卻見長官提著刀斬斷了蛇身。

銀光閃過,蛇頭應聲落下,並沒能咬穿那雙金屬跟的重靴。

相較而言,傑拉爾的運氣就要好得多,直至他們從最後一根石柱走下,也沒有遭到毒蛇攻擊。路遠寒雖然毫髮無傷,手裡的刀卻沾上了不少具有腐蝕性的液體,不得不停在門洞前,用拭紙將刀身清理乾淨。

昏黃燈火下,兩人走進內室,還保持著提防的姿態。卻沒想到裡面沒有殺人雕像,也沒有蛇窟,只有一扇微微落灰的銅鑄大門橫亙在面前,將他們攔在了此處。

路遠寒凝神望去,只見門壁中央鑲嵌著突起的刻盤,盤身上有一道用於指明讀數的凹槽,周圍共分了三百六十格精細的刻度。

看上去要將刻盤撥動到正確的位置,才能開啟這扇金屬門。

他不由得暗想,先是膽量,再考驗耐心,最後甚至出了一道謎題,這座神廟的關卡設計得未免也太繁瑣了。

“長官,這門上的壁畫是提示嗎?”

傑拉爾已經走到了門前,觀察著雕刻的圖案。

壁畫上有九個託著金盤的古人,他們或將盤子舉在頭頂,或放在腳下,盤中盛著數量不同的小珠,在最上方還刻著一行用於解釋說明的文字,只不過痕跡模糊,兩人都辨認不出那是甚麼語言。

路遠寒眉頭緊皺,指腹撫上刻盤輕輕摩挲,表明著他正在思考。

3、5、1、2、0、4、1、7、2

不過瞬間,他就數清了每一個金盤有多少顆珠子。他試著用這些數字做四則運算,將上方視作相加,下面作為相減,指節掠過刻盤,將凹槽撥向得出的結果,銅門卻毫無開啟的跡象。

風聲響動,斜刺裡驟然射出一支冷箭。

路遠寒反應極快,當即側身避開了鋒利的箭頭,卻險些讓傑拉爾遭殃中箭。

看來輸入的不是正確結果,路遠寒面色微變。他重新端詳著門上的壁畫,忽然靈光一閃,有了新的想法。若將這九人分為三行三列,加減視作正負,按照對角線作三階行列式運算,那麼:

3×0×2+5×(4)×1+1×2×71×0×15×2×23×(4)×7

最終的結果是58。

他謹慎地將刻盤轉向了答案,讓傑拉爾保持警惕。好在這次沒有冷箭,銅門倏然而開,揚塵飛起,露出了神廟最裡面的懺悔室。剛走進懺悔室,路遠寒就看到了一塊告示牌,牌匾後蹲著只兩側長角的石獸,正幽幽地望著面前的外來人。

“朝聖者,恭喜你透過了考驗,你的心靈純潔無暇,你的品質值得歌頌,上天將賜予你重生的資格……將手放上入口,就能前往聖所。”

傑拉爾低聲讀出了牌匾上刻著的內容。

路遠寒觀察到,那座石獸嘴巴微張,露出一道可供手掌探進的縫隙,而裡面似乎藏著甚麼東西。

他伸手擠進石隙,在深處摸到了一顆觸感冰涼的寶石,僅靠指尖摩挲,就知道它價值不菲,要是拿去拍賣,恐怕能買下一艘小型探索船。

他並沒有第一時間拿出寶石,反倒將手抽了出來,重新站在了告示牌前,打量著那幾行文字。倏然,路遠寒撫上石匾,將“入口”的刻文按了下去。

隨著門軸摩擦的聲響,隱藏在石獸背後的門開啟了。

看來那告示牌仍然是神廟設下的陷阱,要是放鬆警惕,將石獸嘴中的寶石拿走,恐怕會觸發甚麼機關,也就無從進入真正的密室。

路遠寒走進暗門,順著漫長的階梯一直往下,倏然白光亮起,將下方這座密室照得極為通透,他看到了不遠處的祭臺,以及檯面上擺著的金盃。似有意識的灰霧簇擁著雕刻華美的祭臺,而杯中盛著一片盈盈的水光,如月色下的海潮,不斷盪漾出神秘的氣息。

看到那聖盃的一瞬間,他就聽到了無數朦朧的囈語。

理智提醒著路遠寒其中的詭異,但他的身體卻被蠱惑了,腳下一步一步由沉重逐漸變得輕盈,讓他不由自主地朝著祭臺走去。

聖盃仍在呼喚著他,那陣雪光傾瀉在他髮尾,陰冷地纏上了他的脖頸。路遠寒眼中亦盛著一片幽靜的白,就在此刻,傑拉爾的呼吸似乎消失了,寂靜中只剩下他沉默的心跳,在胸腔內微弱地起伏著。

“喂!那個黑衣服的!”

從背後傳來的呼喊聲讓路遠寒猛然驚醒,他回頭望去,才發現後面竟然有一間囚室,有個海盜打扮的男人雙手緊攥著欄杆,似乎被困在此地幾天了,餓得兩頰消瘦,正焦急地出聲吸引他的注意。

路遠寒擺脫了那種詭異的狀態,當即拿出飛刀,在手腕上劃開一道傷口,鮮血順著指尖滴下,劇痛感讓他能保持神智清醒。

“傑拉爾,停下。”

他沒忘記同樣置身險境的隊員,骨鞭一抽,從路遠寒手中驟然飛出,輕盈地卷著傑拉爾的腰身,靠那股強硬的力量將人拽停了下來。

男人倏然閉上了嘴,用疑惑的目光望向他,就像看著一個怪物。

路遠寒讓傑拉爾背朝祭壇,不要讓視線對上聖盃裡的水光。他的目光落在了男人身上,掃過對方的斷手、攜帶的武器,隨即往高處延伸……從囚室直著往上數十米,就是石獸的位置。

他猜測,男人應該是上一個撥動機關的人,結果觸發陷阱,才摔下來困在了這裡。

“小子,把我弄出去,銀白幽靈號不會虧待你的。”

男人一邊滿面橫態地威脅著,一邊拖著身體挪近了些,看上去對自己所屬船隊的名號頗有信心。

路遠寒這才發現,他傷得極其嚴重,連脊椎都摔斷了大半,喪失了行動能力,恐怕是靠鉤爪延緩了下降的衝勢,才沒有直接摔死。他再倒黴一點的話,就要高位截癱了。

銀白幽靈號,他品味著這個名字,聽上去像是一艘海盜船。

留意到他若有所思的視線,男人不自在地拍了一下欄杆,口中罵罵咧咧:“媽的……聽不到嗎,讓你救我出去,老子這是大難不死必有後福!要不是這座破廟,我早就拿著聖盃走了。”

路遠寒想,連海盜都覬覦的東西,必然是一件寶物。他對聖盃的價值有了大致的估測,只是要跟海盜船交涉的話,恐怕就無法和平談判,得采取手段制服對方了。

這座島人跡罕至,探索隊也是遇上特殊情況才停靠在了這裡,如此看來,旅館裡死去的人和男人多半是同一批抵達島上的了。

路遠寒心念陡轉,腦海中的影像一幕幕飛快倒流,從持刀雕像、陰溼的濃霧一直跳轉到那座旅館,最後定格在了他搜查屍體的時候,在外來者手上發現的痕跡表面被褐色覆蓋,輪廓呈月牙型的傷痕。要確認死者的身份,這就是一個極為鮮明的標識。

“急甚麼。”他俯身蹲在男人面前,極具壓迫感地注視著對方的眼睛,開口問道,“有一個手上長著半月疤的人,你認識他嗎?”

男人略顯驚訝,又有點懷疑地望著他:“你是老維派來的?我怎麼不知道他還請了外援……這賤人果然想篡權,早知道就該把他剁了喂鯊魚,狼心狗肺的東西,也不記得是誰把他從死人堆裡撈出來的了!”

“長官,這人應該是海盜,所有出海的人都知道,他們燒殺擄掠,無惡不作,絕對不會信守承諾的,千萬別把他放出來!”

骨鞭略微抖動,傑拉爾的聲音聽上去有些冷酷,或許是因為探索船與海盜之間本就是敵對關係,於情於理,他都不會同情一名海盜。

路遠寒生性多疑,當然不會輕信於人,更何況是一個刀尖舔血的惡徒。只是他還需要從男人口中套取情報,不得不先穩住對方的情緒,等到男人沒有任何利用價值了,再殺人滅口也不遲。

他斟酌片刻,沉聲編出了一套虛偽的說法:“傑拉爾,船上的人還需要食物,要是沒有任何補給的話,恐怕撐不到我們回……”

“喂!”男人滿腹狐疑地開口了。

“我說你這傢伙……從剛才開始你就一直往旁邊看甚麼呢,這密室裡還有甚麼機關陷阱嗎?甚麼食物,甚麼傑拉爾,難道你手上那條鞭子是活著的?這鬼地方已經夠瘮人的了,別他媽嚇老子了。”

男人還在那裡唸叨著甚麼,路遠寒卻倏然停了呼吸。

背後似有寒意升起,傑拉爾的聲音輕飄飄拂過他的耳膜,滿懷惡意地鑽進去,侵佔了他腦海裡所有思緒,就像在貼著路遠寒的耳根吐氣一樣:

“被怪物抓著毫髮無損,走過蛇窟也一點都不覺得費力……長官大人,你說,我是不是已經死了呢?”

不!這怎麼可能?

難道這一路看到的都是幻象,是他自己斬殺怪物,抬起石門,最終到了這個地方?路遠寒毛骨悚然,無法接受事情的真相,面具下的血管一根又一根扭曲蠕動著,傑拉爾分明是個活人,至少在前面幾小時,他沒有觀察出任何異常……是從甚麼地方開始出問題的?

要說一切都是假的,那自己為甚麼會知道傑拉爾家鄉那邊用來避蛇的方法,這也是大腦作祟,從異界的記憶中提取加工而成的嗎?他的意識到底被篡改了多少!

鋼刀落地,激起沉重的聲響。

男人驚悚地退後,望著面前的怪人手指狠擰在地上,攥出一道道可怖的血痕。

他的指尖被石子磨得鮮血淋漓,顫抖著從風衣口袋裡摸出一卷菸草,下意識摩挲片刻,點著後往嘴中送去,卻戳在了漆黑的止咬器上,剎那間,薄霧如水一般從縫隙間流入猩紅的嘴唇。

打火機浸了血,金屬上的斑點在火光下微微浮動。

路遠寒想起來了,離開旅館時,他潛伏在走廊的陰影之中,壓低了自己的呼吸,等待著老闆娘從樓梯上出現。他腳下踩著某種溫軟的東西,比地毯細膩,比海霧更陰溼,還會因為重靴走過而發出潺潺流血一樣黏稠的聲音。

那是傑拉爾的屍體。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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