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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黑帆暗湧(10)

2026-04-22 作者:千年寂寞

第59章 黑帆暗湧(10)

密室中, 男人的呼吸聲每一下都清晰可聞。

在瀰漫的恐懼下,他不由得屏住了呼吸。那個戴著籠嘴的年輕人寂靜地站在血痕之上,就如一尊石刻雕像, 毫無活人氣息。

羅剎草的香氣散開,煙霧縈繞在一張頗顯慘白的臉上, 讓路遠寒深藍的眼睛也被霧色籠罩, 顯得陰鬱而幽邃。直至火星燒到了手上, 瞬間燎起水泡, 男人才看到他的指節微微動了動,隨即舒展頸骨, 發出一聲接著一聲輕響, 重新活了過來。

或許是因為他身上的非人感太重, 沒能掩飾住本質, 男人望著他的動作,總覺得像是看到了某種生物的蛻變,冷血而詭異,讓他想起了洞窟裡那些遊動的蛇。

“滴答, 滴答……”

一滴又一滴鮮血從他指尖滑下,路遠寒回過神來。

傑拉爾的聲音徹底消失了。

他轉身掃視周圍,卻沒能找到那名年輕水手留下的任何痕跡, 只看見一條垂在地面上的骨鞭,鞭尾沾上了灰塵,因此顯得極為黯淡。

在菸草的影響下,他心中的狂躁得到了有效抑制, 不再靠痛覺產生那一線微弱的清醒。

路遠寒略作思考, 整理著散亂的線索:

在旅館中, 外來人“老維”死在盥洗室內, 轉瞬又在403見到了他。那或許是幽靈,又或許是一種奇特的能量存在形式,但毋庸置疑,房客們都遵守著不成文的規矩,老維如此,牧師也在一開始就提醒了他。

首先,十二點查房的時候,必須待在自己的房間。

與此同時,不能讓其他人進入自己的房間。

路遠寒不知道傑拉爾觸犯了哪條禁則,才悄無聲息地死在了走廊中,但他當時要是沒聽勸告,擅自開了門,恐怕會落得一樣慘烈的下場。

隨著他的思路清晰展開,旅館潛藏的殺機一層層浮現,但路遠寒心中仍有疑惑那就是傑拉爾。與那些閉門不出的客人不同,他能走出旅館,跟著路遠寒一直到這裡,顯然不是甚麼地縛靈,而是他內心產生的想象。

現在回想起來,那具面露恐懼的屍體就在他腳下,卻被他下意識忽略了,甚至沒有多看一眼。

路遠寒眉頭微皺,認為當時受到了霧氣的影響。

在濃霧之中,他的每一個想法都被潛移默化地修改。當真實與虛幻沒有了邊界,也就無法辨別甚麼是真,甚麼又是假。

路遠寒強迫自己清空雜念,越想下去,就越會深陷進那種接近癲狂的狀態。

他收起黑色骨鞭,那條畸變的獸爪輕快地纏在了他的手臂上,彷彿一截紋身。緊接著,他將鋸肉刀插回腰側,望向怔然的男人,毫無情緒起伏地握著手杖,一步步走向了囚室。

“……你要幹甚麼!”

不等他停下腳步,男人立刻反應過來,已經雙手撐地往後挪動了不少。

重靴落地,手杖應聲而出,金屬猛然擊打欄杆的聲音驟然響起。

男人冷汗直流,驚恐地望著眼前這一幕:那些堅硬的鐵桿在重擊之下劇烈彎折,向兩側騰開,路遠寒從空隙伸進去一隻手,將他癱軟的身體拎了出來。

在那雙冰冷的手下,他毫無反抗之力。

“帶我…帶我去聖盃那裡……”

男人意識到路遠寒並非善茬,也不是搬出銀白幽靈號就能嚇住的角色。他剋制住不斷顫抖的喘息,在陌生人面前下意識按緊了武器袋,作出警惕狀態,卻被路遠寒搜身,繳械,從他身上倒出了一地軍火彈藥。

路遠寒一枚一枚清點著地面上不同型別的彈殼,還有海盜們用的槍械。

男人怒不可遏,正在他面前激烈地叫罵,詛咒他上刀山下火海,被腰斬一千一萬次,總之不得好死。

路遠寒頭也沒抬,刀光閃過,聒噪的聲音頓時消失了。

他開口問道:“聖盃有甚麼功效?”

“你不知道?”男人愣住了,顯然沒想到他甚麼都不清楚,“老維沒有跟你說嗎,那你就敢來闖神廟,真是瘋子……這是一件被‘神’賜福過的異物,有了聖盃,無論多重的傷都可以治癒。”

聽著他口中的話,路遠寒眉頭越擰越緊。

他總覺得事情並非如此簡單,要是聖盃真像男人所說,有著活死人肉白骨的功效,又怎麼會放在密室中,至少數十年來,都沒有人將它取走。

而要驗證聖盃的功效,男人就是現成的小白鼠。

路遠寒拖著男人朝祭臺走去,全程緊盯地面,不讓視線接觸到一分水光,毫不留情地將人按在了陰冷的檯面上。

片刻後,漉漉飲水的聲音傳來,男人似乎將頭埋進了聖盃裡,正酣暢淋漓地喝著,隨著他急切的動作,原本癱軟無力的身體倏然發生了異變。

祭臺下,路遠寒不動聲色,觀察著聖盃對男人的影響。

他斷手處詭異地冒出肉芽,摔癱的骨骼也在一寸寸發出脆響,面上面板蠕動著,彷彿將他全身血肉重新塑造了一遍,讓重傷者容光煥發。

看來聖盃名不虛傳,只是……

就在這時,路遠寒面色微變,餘光瞥到了祭臺邊緣刻著的一行小字:聖盃只能存在於神廟,欲朝聖者,必將洗滌一切外念。

“這東西怎麼拿不起來!”男人憤怒的嘶吼聲重重落下。

見聖盃就像連在祭臺上一般難以撼動,他果斷放棄此物,面上血管猙獰,轉身就要朝路遠寒發起攻擊。

他猛然張口,頸肉詭異地顫動兩下,竟從喉嚨深處傳來嗡嗡的嘶鳴。不過剎那,十數只通體黝黑的血滴蟲從他舌根下振翅飛出,聲勢俱厲,如流箭一般射向了路遠寒。

路遠寒對此早有提防,他指節划動,飛刀速射而出,一把又一把極其精準地穿透漆黑的蟲身,釘在地上,卻仍有漏網之魚朝他襲來,轉瞬就到了面前。

他側身閃過,極快地攥住兩隻當面飛來的怪蟲,反手將其碾碎,再望向男人時,不由得面色凝重。

這人竟然將自己的身體作為飼養蠱蟲的養料,像口齒、鼻腔、耳廓等生有孔洞的地方都能讓蟲子爬進爬出。而他面板下的血液蠕動,一顫一顫地隆起無數腫塊,不知道寄生了多少顆還沒有孵化的蟲卵。

路遠寒並不想再糾纏下去,他騰躍而起,一腳踏在男人肩膀上,將他踹倒在地,手下持刀滑過,毫不留情地挑斷了對方的手筋、腳筋,將一切可能有空隙的地方都強行堵上。

男人因劇痛而抽搐了一刻,卻無法張嘴,只能從破布下傳出嗚嗚的聲響。

殺了他,還是不殺呢……

路遠寒陷入了沉思。

雖然他已經有一段時間沒讓觸手食人了,但吸取對方的腦髓,同樣可以讀到片段的記憶。只是那樣做能獲取的資訊畢竟有限,不一定能得到他想要的關鍵情報,路遠寒思考再三,決定還是先審訊一番再說。

他蹲下來,將刀尖抵在對方微微顫動的咽喉上:“願意配合嗎?”

見男人忙不疊點頭,路遠寒抽走塞在他嘴裡的破布,幫他鬆動口腔,卻見對方唾沫橫飛,朝他啐了一口,仍在賊心不死地往外吐蟲子。

路遠寒目光一冷,解決完那些蠱蟲,反手用沉重的刀柄把男人的牙齒扇飛,捱打的半邊臉頓時腫起,剎那間,含著血絲的碎牙濺了一地。

除此以外,他還在緝察隊學到了不少刑訊手段,可以用在犯人身上慢慢嘗試。

路遠寒並不會手下留情,用起重刑更是輕車熟路,在他試到第十三種審訊手段,重複幾次之後,男人終於屈服了。

“跟我講講銀白幽靈號。”他問了一個最關心的問題。

“操!原來你不是老維派來的。”男人當即反應過來,下意識皺了皺眉,露出一副難以置信的神情,“……那傢伙呢,死了?”

“問你甚麼就回答甚麼,不要說多餘的話。”

槍管抵在了他的額頭上,和那道聲音一樣毫無溫度。

據男人所說,他所屬的銀白幽靈號在所有海盜船中名列前二十,前面還有神賜號、漆黑之王號、沉默的受刑人號、火烈鳥號等馳騁多年的大海盜壓在頭上。

縱然如此,對於海上船隊來說,銀白幽靈號仍是一艘龐然巨物。

路遠寒記下這些海盜船的名字,放進思維閣樓裡,繼續問道:“你在船上是甚麼身份,銀白幽靈號派了多少人來?”

“我是伊諾克,先遣隊一番隊隊長。”在他的物理威脅下,男人顯得安分了不少,不再滿口髒話,“我們隊共有十多個人過來打探情況,但都死在了這鬼地方……算算時間,船隊也快到了。”

聽著他的話,路遠寒不免心情沉重。銀白幽靈號的主艦馬上就要到了,探索小隊只剩他一人,還不知道船上那邊情況如何。

看來留下他是對的,有俘虜在,總好過單槍匹馬撞上一艘海盜船。

聖盃不能帶走,先遣隊的任務自然也就失敗了。

傳聞中這件異物能夠療傷,沒有人知道它的下落,銀白幽靈號花重金才得到了一個線索,誰能想到那聖盃竟然焊在祭臺上,和神廟同生共死。想到這裡,伊諾克忍不住破口大罵。

波光盪漾,路遠寒看也沒看一眼聖盃。

他站起身來,將骨鞭甩手纏在伊諾克身上,拖屍似的帶著人往臺階上走去。

兩人從神廟一出來,就被濃霧浸透了鼻腔。

好在路遠寒剛才從伊諾克身上搜到了地圖,這份圖紙標明瞭從小鎮到神廟的路線,比僅靠路牌前進要快了很多。

黑暗之中,伊諾克隱隱感到了不安,卻迫於嘴裡塞著的東西,無法開口,就連喘息也被壓下,只有胸膛在劇烈地起伏著。

他不知道在缺少光源的情況下,路遠寒是如何辨認方向的,但霧氣下似乎有甚麼東西在緩慢地湧動,窸窸窣窣,如影隨形地跟在他們旁邊,還帶著一股黏稠而腥溼的氣味。

就像……某種海底生物的觸手。

到了小鎮入口,路遠寒才擦亮戒指,照出了腳下通往那座吊橋的路。

經過旅館門前時,他一刻也沒有停下,然而那座大門幽幽敞開,從餘光裡瞥到的東西讓人遍體生寒:老闆娘不知道哪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又一張熟悉的面孔,牧師、老維、傑拉爾……以及那兩名睡死了的隊員,他們並排坐在餐桌前,正用賓至如歸的微笑迎接著路遠寒,只不過面色慘白,幅度僵硬,眼底浮動著一層陰惻惻的毒意。

所謂賓至如歸,自然是跟他們一起下地獄。

“長官閣下,您要拋棄我們嗎?”

幽怨的聲音從霧氣中傳來,不知何時,傑拉爾等人已經緊貼到了門前,眼睛緩緩轉動,似乎再多一步就要走出旅館,卻停在那裡,就像得到了某種指令。

路遠寒看見他手上拖著一具屍體正是傑拉爾自己的,和他沒有任何差別,只是毫無生氣,看上去死了有一段時間。

他轉身就走,拿出一枚剛從海盜身上搜到的照明彈,點著後拋向高空,驅散了圍繞著吊橋的濃霧。

背後傳來人皮拖過地面的摩擦聲,路遠寒將伊諾克往背上一放,迅速上了吊橋。

本就陳舊的踏板似乎承受不住兩個人的重量,在他腳下錚然發出裂響,見踏板斷開,路遠寒縱身躍起,掠到了下一塊落腳處。

倏然間,吊橋應聲而斷,像一陣狂嘯的黑影朝懸崖上拍去!

路遠寒猛地甩出骨鞭,將伊諾克扔到了岸上。

在急速滑落的衝勢下,他用指節緊絞著鐵索,雙手施力,鐵與血的碰撞一瞬間激起沉重的迴響,讓他吊著身體,就像在高處攀援的貓科動物,很快就翻身而上,落在了男人面前。

伊諾克被他廢了行動能力,剛才猛然摔在地上,已是翻滾得渾身血肉模糊,只剩一口微弱的氣從鼻腔反覆吸進吐出。

在這種非人的對待下,他再也提不起任何反抗的心思。

伊諾克如同一扇拔筋去骨的死肉,被路遠寒提在手上,沿路淌下一股股鮮紅血水。

直到他們返回港口,在濃霧之下看到了銀白幽靈號的主艦那龐然巨獸僅是一角就像冰山聳立,在深邃海水中停靠,艦身流線優美,閃著金屬銀光,讓人想起海上馳騁的白鯨。

海盜旗飛揚在桅杆頂端,而在旗杆下,則懸掛著一個又一個新鮮的死人頭。

路遠寒仔細辨認,發現那些被斬首示眾的,正是船長和大副等探索船成員。他們剛被砍頭不久,脖頸下鮮血淋漓,死前或怒視、或恐懼的神情定格在僵硬的面上,看上去慘烈至極。

毋庸置疑,這是一種海盜們用來傳播恐懼的手段。

“下面那個”有人在船頭上朝路遠寒喊叫,看裝扮像是名海盜水手,在他腳下顫巍巍跪了一片俘虜,迫於他手上的槍管而不敢抬頭,而醫生也在其中,“趕緊放了伊諾克!麻溜的,老子還能賜你一個好死!”

路遠寒對此並不意外。

像船醫、機工這等海上緊缺的資源,有著極其重要的利用價值,自然不會被殺。但管理層就不同了,殺了一艘船的最高領導人,將其鞭屍吊在旗前,走到哪裡都是一種威赫的象徵。

不過……

他的視線掃過甲板上無數重灌以待的海盜,他們持著的金屬步槍,以及一架架上膛的炮塔,那些黝黑的炮口正平靜地注視著他,只需一聲令下,就會轟然開火,將整座港口都夷為平地。

肯定有人為了活下去,向銀白幽靈號告密,洩露了探索小隊的存在,所以海盜們才會提前準備好軍火武器,正等著絞殺落入網中的獵物。

現在的情況是兩方各有人質,形成了僵持的局面。

看來伊諾克這個先遣隊隊長的價值不小,又或者是因為他的任務重要,誰都想一睹傳聞中的聖盃……總之,路遠寒悄無聲息地握緊了刀。

看他一個人就放鬆警惕,是這群海盜最大的失誤。

路遠寒望著銀白幽靈號,霎時殺意畢現。鋸肉刀縱滑而出,反手砍了伊諾克的人頭,緊接著換上武器,率先開火,一發遠距離重炮轟在了船上,海盜們在那耀眼的白光下驚得紛紛跳進水中,激起千層浪。

而這時血幕紛飛,溫熱的液體才盡數傾灑在了他面上。

“砰!”

隨著金屬迸射火花,路遠寒射出的鐵爪打在船頭。他緊攥鉤索,順勢飛身而上,海中惡鬼一樣重重落在了艦板上,跟無數雙殺氣浸透的眼睛對上了視線。

見敵人登上了船,海盜們自然也就不能隨意開炮。

這些炮臺都是海上最先進的裝置,火力極猛,在黑市上也難以買到,一發下去要是打穿了艦板,損壞主艦的動力系統,整座銀白幽靈號上的人都要為他陪葬。

作為威名赫赫的大海盜,當然不會只有這一種攻擊手段。

炮手散去,露出遍佈頂層的弓箭手,上面的人執著機械弩箭,全力拉滿銀弦,千百支鎏金箭齊射而出,叮叮噹噹傾瀉在艦板上如琴音震盪。

在戰鬥直覺的輔助下,路遠寒身上每處肌肉都在高速燃燒。他掠過浸透血色的地面,擰轉身體,在箭雨之下如流水一般穿梭,卻仍有長箭狂嘯而來,貫穿他的左肩,金屬箭頭勾著骨血從背後刺出。

頃刻間血流如注,視線中遍是一片殷紅。

路遠寒停下腳步,就像毫無痛覺似的,指節緊握著金屬尾羽,將那支沾血的箭從胸膛上方拔了出來,隨即望向高處持弩的海盜,猛然揮動手臂,整個人如一張上弦的滿弓,將它投擲了回去。

一箭穿喉!

那名弓箭手暴斃而亡,頓時捂著頸倒了下去。

第一批箭矢已經盡數射出,趁著海盜們搭箭拉弓的間隙,路遠寒壓低重心,翻滾幾次後到了角落裡,飛刀從他指下躍出,精準無誤地劈斷了醫生身上的繩索他就是為了這人而來的。

情勢危急,路遠寒來不及廢話,隨手從旁邊抓起一個救生圈,將醫生套進去往邊上一推,讓他見勢不對就跳海自保,轉身又準備大開殺戒。

醫生剛從船板震盪的餘悸中緩過神來,聽他這樣一說,頓時又黑了臉,用力扭著身體,試圖從救生圈中掙脫出來:“……你剛才是想連我也轟成灰嗎,長官?”

“先不說這個。”

路遠寒聲音凜冽,每問一個字都咬得極為狠重,聽上去就像嗜血的野獸:“我需要知道,是誰出賣了我們?”

“是二副乾的好事。海盜們許諾不殺他,那傢伙就把甚麼都說了。”醫生面上飛快閃過一絲嫌惡,顯然對這種背叛行徑極為不齒。

二副……路遠寒心念陡轉,眼前頓時浮現出了男人消瘦的面孔,將他鎖定為接下來要追殺的目標。

就在此時,追兵趕到,無數緊握彎刀的海盜叫嚷著一擁而上。

路遠寒順勢衝了出去,他毫不慌亂,視線冷靜地掃過周圍環境,反手一槍打在油桶上,瞬間火光沖天,爆炸的巨浪掀飛了一具具死焦的屍體,浪濤激盪,黑色的潮水如一滴滴雨點落在他鼻尖,順著髮絲往下滑去。

他伸手擦了一把臉。

金屬籠嘴的束縛倏然脫落,鐺啷一聲砸在地面,就如釋放出了囚在籠中的怪物。

路遠寒熟練地拔刀出鞘,旋刃撞進面前一名海盜的胸口,刀尖直插心臟。尚還溫熱的屍體被他頂在刀上,作為往前衝的護盾,替他擋下一陣槍聲激烈的彈雨直到修長指節陷進柔軟的心室裡,鋸肉刀從脖頸下劃開血肉,將那具屍體驟然撕成了兩半。

此刻,一層的敵人已有七成被他殺得死傷慘重,路遠寒卻沒有絲毫懈怠,他放平呼吸,降低心率,將身體每一處都調整到最佳狀態。

他在視野內搜尋著剩下的敵人,倏然間,路遠寒視線急轉直下,落在了艦板上正微微蠕動著的水痕表面。

不知為何,那些漆黑的液體像沸騰的開水一樣燒灼著,浮現出無數隆起的氣泡,黑水蜿蜒而出,幾乎在一瞬間就到了路遠寒腳下。

船上似乎有能控制水幕的敵人,路遠寒心下有了判斷。

他徑直跳起,然而陰冷的水流彷彿一條條纏上四肢的海蛇,拽著路遠寒沉在地上。

蛇信撥動血管下的神經,讓他小腿肌肉不受控制地開始打顫,整個人重心不穩地朝著艦板砸了下去。

就在將要觸地的前一秒,路遠寒將刀身插進地面,猛然撐起身體,伸手從腰側抽出蒸汽槍,扣動扳機。高溫下氣柱噴湧而出,頃刻將黑水全部燒成了一片霧氣,他翻身而起,察覺到手下的蒸汽槍隱隱發燙,即將承受不住高壓,隨時都有崩裂的風險。

路遠寒毫不猶豫地鬆開了手。

炙熱的槍管被他扔了出去,在空中炸開,玻璃迸濺,傾瀉而出的碎片殺人無數,就像驟然下起了刀雨,而其中一片擦著他的臉頰劃過,痛感激升,割開的血痕從眼下延續到嘴角,正如惡魔的微笑。

找到獵物了!

他繞過幾個艙室,就像獵犬似的,跟著那一絲熟悉的氣味在艦板上疾跑,最後停下腳步,從破舊的貨箱裡拎出了正瑟縮著的男人。

路遠寒還沒開口,二副就猛地跪在了他腳下,咬著牙扇了自己兩巴掌,聲淚俱下地向他求饒:

“指揮官閣下,我該死!屬下不是故意出……”

話音還沒落下,喪鐘已至。

路遠寒毫不留情地抬起手,將他一槍斃命,彈殼穿透而出,那具痛哭流涕的屍體瞬間癱倒在船上,灰白的腦漿濺了一地。

親手解決了叛徒,他心底壓抑已久的煩躁終於稍微減輕了一分。

接下來,就該輪到銀白幽靈號上的人了。

要制服這群性情殘忍的惡鬼,必須採用比他們更極端的暴力,將海盜們殺到屈服,殺到無人敢有異議,到了那時,兩方人馬才能坐下來好好商談一番。

背後隱隱傳來狂犬鳴叫,路遠寒心有所感,頓時回頭望去。

只見一名水手長模樣的海盜滿面殺意,正朝他突襲而來,旁邊還跟著只畸變物,四蹄重重踏上艦板,發出猛獸賓士的聲響。

那怪物通體漆黑,體表被扭曲的長毛覆蓋,脖頸上懸著三顆頭顱,獸眼猩紅如血,正相當不耐煩地摩挲著獠牙,隱約有涎水從那三張裂口中潺潺淌下,看上去就像傳聞中的地獄魔犬。

路遠寒心想:這年頭,就連海盜都會馴養畸變物了。

他做出格擋的架勢,反手將鋼刀橫在胸前,接下海盜狠重砸來的武器,藉著一個撬點巧撥千斤,遊刃有餘地將那柄鐵錘推了出去,隨即揮刀出手,猛然劈下魔犬嘶吼的腦袋。

第一顆頭落在地上,流著血滾了出去。

緊接著,路遠寒腳尖撐地,身體以一種極為柔韌的狀態向後撤腰,險而又險地避開了向上躍起的猛獸。他手臂用力,將鋸肉刀捅進魔犬脖頸,攪開裡面盤曲亂纏的血管,讓狗血潑了一身,斜著刀往上斬去。

於是第二顆頭也應聲而斷,被路遠寒一刀挑飛,落進了無邊黑海之中。

看出這人的滑手,海盜手上的鐵錘和鋒利的犬牙配合著,從兩側包抄而來。

路遠寒撐著刀往邊上一翻,正好騎在了魔犬背上,雙腿施壓緊夾著這頭不肯馴服的猛獸,在它悲慟的鳴叫下,冷酷無情地拉下了鍘刀。

銀光閃過,三頭齊斷!

到了最後,他踩著犬背一躍而起,在空中毅然揮刀,刀身勢如千鈞,鑲在海盜硬如鋼鐵的脖頸上,竟削下了半截腦袋,而剩下黏連的血肉仍在緩慢轉動。路遠寒目光一冷,手上青筋暴起,竭盡全身力量,赫然斬下了敵首!

黑煙漫天,爆炸的餘威仍在船上肆虐。

逐漸清晰的視野中遍地鮮紅,路遠寒拖著屍體在烈火中一步步前進,倏然,暴雨傾盆而下,將他渾身浸得透溼,狂嘯著澆滅了一地野火。

路遠寒掃清一間又一間艙室,儘可能地解救俘虜,將主動襲來的海盜屠殺大半。

片刻後,他追著水幕的來源闖上了瞭望臺,而執掌著銀白幽靈號的船長,那位赫赫有名的大海盜謝爾南,就在此等候著他。

霧氣凝結,兩雙肅殺的眼睛針鋒相對,誰也沒有主動退讓一步。

就在電光石火的一瞬間,隆隆驟響從天而降,主艦的船身竟然晃動了起來。路遠寒立刻察覺到,周圍的雨水裹挾殺機,每一滴都像是飛旋的利刃,朝他齊射而來,勢要讓他萬箭穿心,死在狂風驟雨之下。

藏在背後的那人果然是他!

與此同時,謝爾南從領口前取出一條繫著骨環的項鍊,將骨環攥在了掌中。

隨著指節輕觸,風起雲嘯,在他頭頂聚整合一大片威勢驚人的漆黑漩渦,不斷從裡面傳出一陣又一陣劈里啪啦的震響,似乎隱藏著無數危險的雷暴。

“轟隆”

驚雷當空劈下,路遠寒猛地閃開,耀眼的光芒將他面色照得一片雪白。那道震怒似的劫雷鞭打在他腳下的海盜屍首上,將那具屍體燒得面目全非,飄散出的肉香趁勢一縷縷鑽進了他的鼻腔。

細微的電光在指尖上流竄,讓他的神情也痙攣了一瞬。

路遠寒聲帶劇顫,從喉嚨中擠出了幾個微弱的氣音:“原來、如此,你那件異物……能召集雷電。”

隨著話音落下,雷霆如天罰一道道劈在船上,激起無數電花。

金屬艦板表面呈現出一片潮水般盪漾的銀白,鋪開毀天滅地的巨網,朝不斷跳躍的路遠寒一點點逼殺而來。

他身形飄忽,在那雷暴下如一隻垂死的蜉蝣。

謝爾南雖然佔了上風,卻也不敢打得太重,畢竟路遠寒只是一個外來者,要是炸燬了銀白幽靈號,損失慘重的只會是他自己。

滔天水幕織就成一條又一條鋒利如刀的線,銀光浮動,攜著激盪的電流從路遠寒頭頂猛然罩下,要是被那恐怖至極的電網纏上,他必然會當場慘死,變成一具焦黑的屍體。路遠寒倏然抬頭,心率慢了下來,他眼中的世界彷彿靜止在了這個瞬間,視野全域展開,捕獲網隙間每處微小的破綻,替他規劃出一條清晰的路線。

路遠寒全身繃緊,極端的殺意從腦內如水一樣流到指尖,刺激著他壓抑已久的本能。

時間重新流動,獵殺的慾望沸騰!

路遠寒躍了出去,穿過眼前千萬道殺人的銀線,機械腿環隱隱作熱,像上了鎖的鐐銬,將他腿下輪廓流暢的肌肉勒緊,升溫、加速,這頭猛獸比雷霆電雨的追殺更快,轉瞬已掠到了謝爾南面前。

雨幕之下,閃電比雷聲先至,死神同樣如此。

在視網膜微顫的成像下,謝爾南先看到侵入者飛揚的黑髮,做著口型的薄唇,那一線狂傲肅殺的刀光……緊接著聽到了他宣告死刑的聲音:

“你太慢了!”

鮮血濺起,刀身貫穿了謝爾南的脖頸。

路遠寒這一下撲得太過兇猛,身體仍在前衝,讓廝殺的兩人徑直從高空砸進了海中。此刻,謝爾南的喉管還被長刀插著,他渾身抽搐,失去了對水幕的控制,在海面上拍出粉身碎骨的震響。

浪濤疊起,無邊的黑潮將他們捲入水下。

路遠寒屏住呼吸,適應著激增的水壓,再往下是一片深不見底的禁區,無數神秘而龐大的怪影潛伏在那裡,黑暗中似有一雙雙眼睛幽幽亮了起來。

他收起視線,將注意力轉回敵人身上,從謝爾南頸上拔出鋼刀,看到這人被捅穿的地方赫然出現了一個窟窿。血霧倏地散開,在潮水湧動之下飛快蔓延著,讓他們周圍的海域一片殷紅。

“你…殺……”

謝爾南嘴唇翕張,不斷有氣泡從顫動的口腔中冒出,他死到臨頭,指節竟然還艱難地抽動了一下,朝著胸前摸索而去,似乎是想用異物。

路遠寒豈能讓敵人得逞,他解開了對本能的束縛,頃刻間,無數深黑色的觸手從他身上湧出,在水中就像回歸了主場,盤錯龐大的根系向前傾軋,一瞬就撕碎了海盜的血肉,它們狂歡著,猛地張開大嘴,將新鮮的食物吞了進去。

謝爾南·布萊文斯。

他品味著舌尖上流淌的鮮美,將這罪惡的一生嚼碎了,任其消散無蹤。

進食結束,謝爾南屍體的殘骸緩緩沉向深海。路遠寒從指尖放出一條觸手,黑影蜿蜒而出,靈活地勾起那條項鍊,又迅速收了回來,將這件冰冷的禮物戴在了他頸上。

至於銀白幽靈號,船長已死,海盜也被殺了多數,剩下的人無法再對他構成威脅。

路遠寒梳理完自己的思路,視線調轉,重新遊向了鉅艦底部,指節緊貼著金屬艙板,熟練地拋鉤、上船,看上去溼漉漉如水鬼一樣。

他隨手甩了一下刀,視線掃過剩下那些神情慌張的海盜。

“現在,還有誰想繼續?”

無人應答。

海盜們性情狂暴,一個個殺人不眨眼,卻也有著趨利避害的本能。

那麼多機械重炮、能人異士……甚至是站在銀白幽靈號頂端的船長謝爾南閣下,都沒能攔下面前的人,他們自然也不會送上去找死。

“很好。”路遠寒露出微笑,“你們做出了一個明智的選擇。”

他一邊說著,一邊緩步靠近那些海盜,指節摩挲著吊在身前的骨環,環身潔白,感受到裡面隱隱散出的力量,路遠寒難免有些愛不釋手。

這是他在海上得到的第一件戰利品,具有不小的紀念意義。

對路遠寒而言,處理剩下的海盜沒花費多少功夫。他只用持著槍站在一邊,那些人就自覺地雙手抱頭,蹲在了地上,就如等待發落的犯人。

繳下的武器堆放在艦板中央,在燈光下閃著金屬的光澤。

路遠寒檢查著狀況,反手將他那把重炮放在了醫生肩上。他看著醫生被壓得一個趔趄,體貼地出手將對方扶穩,臨走前囑咐了一句:“看好他們。”

背後傳來不滿的聲音,似乎有人在譴責著黑心上司,但路遠寒沒去分辨醫生到底說了甚麼。

迎著凜冽的狂風,他登上銀白幽靈號最高的一層,順著桅杆攀了上去。

懸掛的死人頭仍在飄蕩,路遠寒沒有看它們一眼,撕下海盜旗,隨即鬆開了手,那面刻著謝爾南名號的黑旗在他手上停留了一瞬,就被海風捲走了。

眾目睽睽之下,他縱身一躍,穩當地落在了艦板上。

路遠寒掃視幾圈,看到在醫生的管理之下,原先探索船上的俘虜已經被安頓好了,而投降的那些海盜,也沒有趁他不在就發起暴動。

他走了過去,從醫生手中接過重炮,審視著這些讓人聞風喪膽的惡鬼,開口道:“……時代在前進,你們也該適應海上新的風暴了。”

海盜們紛紛抬起頭,反應不一地望著這個居高臨下的殺神。

路遠寒神情莫辨,拜緝察隊所賜,他現在對怎樣馴服一頭猛獸極有經驗。

他對所有海盜都下了手,讓他們暫時失去反抗能力,卻又不至於傷重而死,只放開一些航行所需的技術人員,剩下的則關進了貨艙,留待觀察。

至於探索船的成員,他們雖然失了主心骨,卻不打算留在銀白幽靈號上,路遠寒給了一艘救生艇,就放這些人匆匆離開了。

“閣下,您跟我這邊走……”

一個花臂海盜諂媚地帶著路,不時轉頭偷偷打量著跟在身後的人。

這人看上去喜怒無常,一出手就控制了整艘船,甚至對自己犯下的殺孽毫無動容毋庸置疑,他比銀白幽靈號上任何一個人都適合當海盜。

路遠寒沒有理會那道視線,在海盜的指引下,他很快就找到了船長室。他讓海盜退下,自己推門而入,隨著燈光亮起,看到了裡面放著的菸葉、違禁品、無數攻佔下的船隊旗幟……甚至還有一隻鸚鵡。

望著落下的羽毛,路遠寒微妙地一頓,隨即摘下鳥籠,將那隻鸚鵡放走了,反手關上門,將玻璃瓶拿了出來。

瓶身材質特殊,並沒有因剛才的激戰而損壞。

雖然迅速攻下了銀白幽靈號,但他傷勢過重,在戰鬥中消耗太大,只是一個謝爾南沒辦法提供自愈需要的能量,所以他還需要一點補品。

路遠寒擰開瓶蓋,用對待食材的目光掃視著觸手,似乎在判斷哪裡肉質柔軟,好下口一些。接觸到那看似平靜的視線,怪物明白他要做甚麼,頓時扭動著掙扎了起來,試圖從他指縫間悄無聲息地逃走。

然而那修長的指節就像魚鉤,精準無誤地抓住每一條遊動的觸手,攥著透明溼潤的生肉,送進了掌心下漆黑的口中。

路遠寒閉上眼睛,鋸齒頓時咬緊,將怪物撕碎在了一片溫熱的觸鬚之中。

“你不得好……”

這是它最後的遺言。

片刻後,食道內的血肉消化完畢。路遠寒檢測著身體的變化,發現除了黢黑的觸鬚以外,還多了一些透明的觸手,這是他從怪物那裡掠奪的能力。

有了新能力,路遠寒現在能像怪物在船上時一樣行動:

只要透過寄生、投餵等方式,將一部分屬於他的組織留在別人體內,就可以調動分割出的血肉,用來操控對方的想法。

等到新鮮感過去,他不緊不慢地收起觸手,在船長室裡溜了一圈,到處翻看著謝爾南多年來攢下的收藏品。作為一名海盜,這人似乎太道貌岸然了,書桌上除了刀具,還放著不少名貴的蘸水鋼筆,在便箋上記錄著一串殺人名單。

路遠寒指節劃過,翻到最後一頁,提筆在末尾處加上了謝爾南·布萊文斯的名字。

“咚咚……”

敲門聲響了起來。

他走過去開門,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視線落在醫生手提著的藥箱上,路遠寒挑起了眉,他正想找一趟醫生,及時接受治療,以掩蓋血肉復生的速度,沒想到對方就自己送上門了,或許這也是一種默契。

“你的傷勢怎麼樣了?”

“沒事,給我開點特效藥吧。”路遠寒察言觀色,瞥著醫生面上的神情,又補充道,“我知道你出任務前申請了不少……”

還沒說完的話被一管砸過來的外用藥膏打斷,路遠寒迅速伸手,接住藥物,最終還是聽從了專業人士的建議,讓醫生替他處理肩膀上的傷口。

雖然在中箭時,路遠寒就直接將它拔了出來,但他的動作太粗魯,箭尾折斷,仍有不少金屬殘屑埋在他肩膀下,隨著呼吸而激起一陣劇痛。更何況傷口撕裂嚴重,又被海水浸得溼透了,若不及時處理,後續極有可能引發一系列炎症。

“接下來可能會有點疼,但是傷口面積大,就不給你注射麻醉劑了。”

醫生開啟藥箱,一邊挑著趁手的工具,一邊轉頭朝他的上司說道。

他滿面肅色,讓路遠寒脫下衣服,視線不由得停頓了片刻除了箭矢插出的窟窿,他胸膛、背後還有許多道傷痕,深刻得讓人觸目驚心,像是一處又一處充滿惡意的標記。

醫生甚麼都沒說,只是持穩手上的刀,讓路遠寒做好準備,刀鋒無情地落下,剪斷壞死的筋,挑開一層血肉模糊的表皮,用鑷子將勾著肩胛骨的金屬碎屑一片一片夾出來……醫生面色凝重,注意力高度集中,全神貫注地進行著手術,隱約有汗水從鬢角流下,但他已經察覺不到了。

在他的余光中,指揮官面無表情,連呼吸都沒有起伏一下,似乎已經習慣了痛覺。

醫生心情微妙地收刀,將紗布貼在路遠寒肩膀上,想著這人到底是個甚麼德行。

要說冷血,他隱約又有一分對同事的照顧,但死在他手下的人太多,誰都不能斷定西奧多·埃弗羅斯這臺殺戮兵器會有良心。

路遠寒並不知道醫生內心的想法,他正思考著,銀白幽靈號的船長室內還少了一份地圖,他以為海盜橫行,四處掠奪,主艦上應該有不少記載著未知島嶼的線索才對。

他要執行夫人佈置的任務,就需要關於海上群島的情報。

就在這時,剛才那個領路的海盜出現在了門口,諂笑著探進了腦袋。

這人是特意過來獻殷勤的,他油嘴滑舌,習慣了見風使舵,前任船長剛死,他就找上了路遠寒,說要獻上儲藏已久的美酒。

“老大,您嚐嚐吧……”花臂海盜勸說道,語氣循循善誘,“這可是海上碧珠,黑市上千金難換一杯,我真心敬您是個英雄,相信閣下能統領好銀白幽靈號,才拿出來獻給您的。”

路遠寒不為所動,只是掃了一眼他抱著的酒罈,直截了當道:“收回去,我不會是你們的船長,也不會一輩子漂在海上,我有自己要去的地方。”

“啊?”海盜怔然停下,見面前的人神情難辨,又著急地補充道,“沒事,那也沒事……您有能用到我的地方,隨時吩咐就好。”

路遠寒開口問道:“我需要打聽無人探索的島嶼,你知道哪裡有線索嗎?”

“這事簡單。”海盜想了想,向他如實稟告,“……像我們這種扯黑旗的都知道,海上狼多肉少,總共就那麼點地方,有時候競爭激烈,很容易結下仇家。”

“那些大海盜之間有一個盟約,定期召開聚會,交換情報,前一個人佔領的島,就不會再有不長眼的觸碰對方的利益了。”

海盜們立下盟約,彼此互不侵犯,這還真是第一次聽說。

路遠寒稍加思考,海上同盟勢力龐大,壟斷了關於群島的資訊鏈,在那裡想必有他需要的線索。現在唯一的問題,就是應該如何從海盜們口中打聽訊息。

“這樣說來。”路遠寒若有所思道,“你們船長應該也是同盟成員之一了?”

他指的自然是謝爾南。

沒想到,那海盜尷尬一笑,似乎有些難以啟齒:“呃……怎麼說呢,同盟門檻極高,只有位列前五的海盜船長有資格參加聚會。我們銀白幽靈號才出道十多年,和那些老牌艦隊當然還差點距離我相信!有您坐鎮,我們很快就能躋身上流,拿到那個位置。”

“聚會的地點是?”

路遠寒坐在屬於船長的首位上,柔軟的皮革緊裹著大腿,觸感頗為舒適,讓他看上去既輕佻,又有一分漫不經心的玩味。

“海盜們的大本營,黑鐵之城塞拉維斯!”

【作者有話說】

地區公告:

恭喜使用者【西奧多·埃弗羅斯】通關A級副本【銀白幽靈號的截擊】,用時57分32秒44,獲得稱號無情追獵者,可選擇用於展示字首。

【獎勵清單】:

銀白幽靈號1

聖罰項鍊1

外用藥物1

謝爾南·布萊文斯的怨恨

水手若干

……

【詳情已摺疊】

恭喜你,你是銀白獵犬,是海上惡鬼,是廝殺唯一的存活者,你的每一次呼吸都將散播恐懼,你的腳步將被無數人追隨請開始獵殺,讓大海為你顫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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