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夜遊戲
走廊裡的燭火明顯暗了下去,原本幽藍的火光漸漸泛出灰敗的顏色。
遠處古堡頂層的老式掛鐘“咚——咚——”響了兩聲,沉悶的鐘聲在空曠長廊裡反覆迴盪,像一把鈍刀,一點點割著眾人的神經。
軟芽臉色發白,聲音壓得幾乎聽不見:“是不是……天快亮了……”
耗子看向前方望不到盡頭的黑暗,嚥了口唾沫:“才找到一個印記,還有兩個,再這麼慢下去,我們都要留在這兒了……”
黑塔煩躁地踢了下地面,又立刻想起不能發出異響,硬生生收住力道,悶聲道:“這破古堡繞得人頭暈,連個路標都沒有,怎麼找?”
鋒刃走在隊伍左側,目光始終掃過兩側畫像與轉角,冷靜開口:“血族古堡的印記不會無規律擺放,第一個在偏廳小室,按佈局推算,第二個應該在鐘樓下方,第三個在宴會廳密道。”
顧辰微微頷首,認同她的判斷:“先去鐘樓。記住規則,不跑、不碰畫像、不與侍者對視,柳鶯跟緊我。”
他下意識往柳鶯身邊靠了靠,手臂微張,不動聲色將她護在自己右側。
柳鶯抬頭看了看他線條緊繃的側臉,乖乖“嗯”了一聲,小手輕輕揪住他禮服的衣角,像抓住唯一的安穩。
一行人沿著長廊快步前行,腳步放得極輕,只聽見布料摩擦與整齊的呼吸聲。
兩側畫像上的人影在晃動的燭光下愈發逼真,彷彿下一秒就會從畫裡踏出,眾人不敢多看,只盯著地面石板一路向前。
沒過多久,前方轉角再次出現侍者的身影。
這次不是一個,也不是兩個,而是四名侍者呈十字擋在路口,幾乎把整條走廊堵死,空洞的白臉在暗光裡顯得格外詭異。
“低頭,屏住呼吸,依次過。”鋒刃低聲道。
眾人立刻垂眼,排成一列,貼著牆根緩緩挪動。
顧辰走在最前,柳鶯緊跟在他身後,鼻尖幾乎要碰到他的後背。
侍者身上陰冷的氣息越來越近,柳鶯心跳得飛快,手指揪得更緊了。
顧辰似是察覺她的緊張,腳步微微放慢,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別怕,跟著我的步子,一步都不會錯。”
溫熱的聲音落在耳裡,她緊繃的肩膀悄悄鬆了些。
就在一行人從侍者間隙穿過時,最末尾的軟芽忽然腳下一滑,身體猛地一晃,發出“唔”的一聲輕喘。
離她最近的一名侍者瞬間頓住,空洞的眼珠“咔嗒”一轉,直直朝她的方向轉去。
軟芽嚇得渾身僵住,眼淚瞬間湧進眼眶,一動不敢動。
規則裡沒說被侍者盯上會怎樣,但所有人都清楚,在血族古堡裡,“例外”從來都意味著死亡。
耗子急得手心冒汗,卻不敢拉她,不敢說話,連呼吸都停了。
侍者緩緩抬起慘白的手,指尖修長尖利,朝著軟芽的肩膀落去。
就在指尖即將碰到布料的剎那——
柳鶯心頭猛地一緊,無意識在心底念:
別碰她,不要傷害她……
這念頭極輕,連她自己都以為只是慌亂的想法。
下一秒,那名侍者的手臂驟然一頓,像是被一層看不見的屏障擋住,懸在半空再也無法落下。
僵持一瞬,它竟緩緩收回手,空洞地轉回頭,繼續保持原本的站姿,彷彿甚麼都沒發生。
全過程不足兩秒。
沒人看清是怎麼回事,只當是侍者並未真正判定違規。
只有顧辰眸色微沉。
他看得一清二楚。
又是她。
在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時候,無意識發動了能力,悄無聲息救下了軟芽。
顧辰側眸看了一眼身旁依舊緊張得攥緊他衣角的少女,心底輕輕一嘆。
造世主給了她最強大的力量,卻讓她像一張白紙一樣闖入險境,究竟是磨鍊,還是另一種殘忍。
等侍者徹底不再異動,眾人貼著牆根飛快穿過路口,直到拐進下一條長廊,才敢停下喘口氣。
軟芽腿一軟,幾乎坐倒在地,耗子連忙扶住她:“沒事了沒事了,剛才真的嚇死我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軟芽聲音帶著哭腔。
“現在不是自責的時候。”鋒刃抬眼望向走廊盡頭隱約可見的尖頂輪廓,“鐘樓就在前面,第二個印記應該就在底層。”
眾人振作精神,繼續前行。
幾分鐘後,一座高聳的鐘樓出現在眼前,鐵門半開,裡面漆黑一片,只有樓梯轉角處一點微光閃爍。
“小心裡面可能有陷阱。”黑塔率先上前一步,“我先探路。”
顧辰攔住他:“不必,規則沒說有致命機關,應該只是單純藏印記。”
一行人走進鐘樓底層,果然在正中央的石臺上,看到第二枚淡紅色的真祖印記。
“找到了!”耗子壓低聲音,難掩欣喜。
所有人目光自然落在柳鶯身上。
她深吸一口氣,在顧辰點頭示意後,走上前,伸出手指輕輕觸碰印記。
紅光一閃,印記再次融入她的指尖。
【第二枚真祖印記,已收集。】
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
軟芽終於露出一點笑容:“太好了,還差最後一個!”
可這份輕鬆只維持了一瞬。
遠處頂層的掛鐘再次敲響——咚、咚、咚……
一連四聲。
凌晨四點。
距離日出,只剩下不到兩個小時。
“時間不多了。”鋒刃臉色凝重,“第三個印記按推斷在宴會廳密道,但我們剛才從宴會廳過來,根本沒看到密道入口。”
顧辰沉思片刻:“卡倫不會把入口放在明處,應該在宴會廳主桌後方,機關很可能是燭臺或者畫像。”
“那我們趕緊回去!”黑塔催促。
眾人立刻轉身,沿著原路折返。
可剛走到一半,前方走廊突然被一道無形屏障攔住,屏障泛著淡淡的紅光,上面浮現一行血色文字:
【東側長廊已封鎖,禁止通行。】
規則第五條:禁止進入東側長廊,違者直接淘汰。
“糟了,我們被繞進東側區域了!”耗子臉色一變。
鋒刃快速觀察四周:“屏障不能硬闖,必須繞路,但繞路至少要多花四十分鐘,時間肯定不夠。”
黑塔一拳砸在牆上,壓低聲音低吼:“這擺明了要讓我們超時!”
眾人陷入僵局,氣氛瞬間跌至冰點。
柳鶯看著那道紅光屏障,又看了一眼眾人焦急的神情,心裡也跟著著急。
她不想連累大家,不想所有人因為她留在這裡。
……要是這條路能通就好了……
要是屏障可以消失就好了……
她只是在心裡著急地想著,完全沒有要使用能力的意識。
下一秒,擋在走廊中央的紅光屏障忽然微微一顫,如同水面漣漪般晃動幾下,竟悄無聲息地消散了。
眾人一愣。
黑塔瞪大眼:“屏障……沒了?”
耗子一臉茫然:“怎麼回事?剛才還好好的……”
軟芽也忘了害怕,驚訝地看著空蕩蕩的走廊。
鋒刃皺眉:“是規則鬆動?還是卡倫故意放水?”
只有顧辰一眼就明白。
又是柳鶯。
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的念頭,就是鏡界最無解的規則。
顧辰沒有點破,隻立刻開口:“別管原因,趁現在趕緊透過,晚了可能再次封鎖。”
眾人回過神,不再猶豫,快步穿過原本被封鎖的走廊,朝著宴會廳狂奔而去——依舊不敢跑,只能用最快的快步,嚴格遵守規則。
幾分鐘後,眾人重新回到宴會廳。
殿門緊閉,長桌依舊整齊,主位座椅正對著後方一幅巨大的血族貴族畫像。
顧辰徑直走到畫像旁,看向旁邊的燭臺:“機關應該是這個。”
他輕輕轉動左側燭臺。
“咔噠”一聲脆響。
畫像緩緩向一側移開,露出後方漆黑的密道入口,裡面隱約有一點紅光在閃爍。
第三枚印記,就在裡面。
可不等眾人欣喜,遠處天際,已經隱隱透出一絲極淡的魚肚白。
掛鐘敲響第五聲。
黎明,已經不遠了。
“快!”顧辰回頭看向柳鶯,“你進去,拿到最後一個印記,我們就通關了。”
柳鶯點點頭,握緊小手,一步步走進密道。
密道很短,盡頭石臺上,第三枚真祖印記靜靜發光。
她沒有猶豫,伸出手指,輕輕向印記觸去。
就在指尖即將碰到印記的剎那——整座古堡猛地一震!
並非劇烈搖晃,更像是某種規則被觸動的低沉共鳴。
燭火齊齊一跳,驟然亮了一瞬,又迅速恢復昏暗。
密道之外的眾人皆是一驚,下意識繃緊身體。
下一刻,一道不帶任何情緒的提示音,在所有人腦海中平靜響起。
沒有刁難,沒有突變。
就這麼……成了。
黑塔愣了一下,隨即狂喜:“成了!我們集齊了!”
耗子長長吐出一口憋了許久的氣,腿都有些發軟:“我的媽呀,可算結束了,這關比坐那輛公交車還折磨人。”
軟芽捂著胸口,臉上終於露出真正放鬆的笑容:“太好了……我們可以離開了。”
鋒刃微微頷首,緊繃的眉眼也終於舒展:“遊戲通關,規則約束解除,我們安全了。”
密道之中,柳鶯怔怔地看著指尖。
第三枚印記已經化作一道溫和的紅光,融入她的體內,與前兩道印記靜靜呼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