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痕遊戲
宴會廳裡的燭火輕輕搖曳,銀質餐具反射出冷白的光。
卡倫緩緩放下餐巾,指尖在桌面上輕點了兩下,原本垂立在兩側的血族僕人立刻躬身退去,厚重的殿門無聲合上。
長桌之上瞬間只剩下他們六人,以及主位上的血族領主。
空氣裡那股若有若無的玫瑰香氣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凝固的壓抑。
軟芽握著叉子的手微微發顫,下意識往耗子身邊靠了靠。
黑塔眉頭擰成一團,渾身肌肉都繃著,總覺得接下來不會是甚麼輕鬆的玩意兒。
鋒刃放下餐具的動作輕而穩,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門窗、燭臺、樑柱,把所有可能影響行動的細節記在心裡。
顧辰側眸看了一眼身旁的柳鶯。她已經把餐盤吃得乾乾淨淨,正乖乖坐著,雙手放在膝上,既不東張西望,也不胡亂動作,顯然把剛才的餐桌規則記了個十足。
只是那雙清澈的眼睛裡藏著一點不安,察覺到他的目光,悄悄抬眼望了他一下,又飛快低下頭。
顧辰唇角幾不可察地放鬆了一瞬。
卡倫緋色的眸子緩緩掃過眾人,聲音低沉悅耳,卻像冰珠落在大理石上,清脆又刺骨:
“長夜漫漫,只用餐未免太過無趣。吾為各位準備了一場小小的遊戲——尋痕遊戲。”
“尋痕?”耗子小聲重複了一遍,剛說完就想起用餐規則裡禁止竊竊私語,立刻閉上嘴,耳根微微發紅。
卡倫像是沒有在意,繼續說道:
“規則,我只說一遍,諸位聽好。”
殿內瞬間落針可聞。
【一、遊戲全程,六人不得分開,必須一同行動,落單者視為淘汰。】
【二、古堡內共有三處“真祖印記”,需在天亮之前全部找到,缺一不可。】
【三、行走時不可奔跑,不可喧譁,不可觸碰走廊兩側所有畫像。】
【四、遇見古堡內遊蕩的侍者,不可與其對話,不可與其對視,徑直走過即可。】
【五、禁止進入東側長廊,違者直接淘汰。】
【六、找到印記後,必須由柳鶯小姐親手觸碰,印記才算生效。】
【七、全程不可使用任何外力、異能、武器,違者視為犯規。】
【八、若天亮之前未能集齊三枚印記,全員淘汰,成為古堡長夜的一部分。】
每一條規則落下,眾人的臉色就沉一分。
第七條禁止外力異能,等於把他們所有保命手段都鎖死了。
第八條天亮未集齊則全員留下,等於直接判死。
而最奇怪、也最讓人在意的,是第六條——印記必須由柳鶯親手觸碰才算數。
黑塔忍不住壓低聲音:“為甚麼非得她碰?”
鋒刃眼神微冷:“因為她是‘特殊客人’,規則在偏向她,也在捆綁她。印記找不到,責任全在她。”
一句話點醒眾人。
這哪裡是遊戲,分明是針對柳鶯設下的牢籠。
她成了全隊的鑰匙,也成了全隊的枷鎖。
柳鶯自己也愣住了,茫然地看向顧辰,眼底帶著無措:“我、我……”
她怕自己做不好,怕連累所有人。
顧辰伸手,在桌面下輕輕碰了一下她的手腕,聲音低得只有兩人能聽見:“別怕,我帶你找,你只負責最後碰一下就行。”
溫熱的觸感隔著薄薄的禮服傳來,柳鶯的心莫名安定下來,輕輕點了點頭。
卡倫似乎很滿意眾人的反應,站起身,理了理衣襟:
“遊戲,現在開始。”
話音落下,宴會廳一側的小門緩緩開啟,通向漆黑蜿蜒的古堡走廊。
幽藍的燭火一路延伸,在盡頭縮成一點微光,望不到頭。
眾人依次起身,下意識地聚攏在一起。顧辰自然而然走在最外側,將柳鶯護在隊伍中間,左邊是鋒刃,右邊是耗子和軟芽,黑塔殿後,標準的防禦隊形。
剛踏入走廊,一股陰冷的風就迎面吹來,燭火被吹得輕輕晃動,影子在牆壁上扭曲拉長,像有甚麼東西在暗處跟著。
走廊兩側掛滿了油畫,畫的都是神態冷漠、衣著復古的男男女女,眼睛像是會跟著人移動,無論走到哪兒,都感覺被畫中人死死盯著。
規則三:不可觸碰畫像。
所有人都刻意往中間靠,貼著地面行走,連肩膀都不敢隨意晃動。
軟芽緊緊抓著耗子的胳膊,聲音細若蚊蚋:“這些畫好嚇人……”
耗子連忙示意她別說話,加快腳步跟上前面的顧辰和鋒刃。
走廊岔路極多,拐彎一個接一個,像是無限迴圈,走了幾分鐘,周圍的景色幾乎一模一樣。
黑塔煩躁地低喃:“這古堡到底多大啊,繞來繞去連個標記都沒有。”
鋒刃冷靜道:“血族古堡的空間是摺疊的,靠肉眼走不出去,必須找規律。”
顧辰停下腳步,看向走廊頂端的燭臺:“單數岔路左轉,雙數右轉,這是哥特古堡的常見佈局。卡倫不會把遊戲做得無解。”
他話音剛落,前方拐角處緩緩走來一個侍者。
一身黑色僕役裝,面色慘白,雙目無神,腳步輕得沒有聲音,正沿著牆根朝他們走來。
規則四:遇見侍者不可對話、不可對視,徑直走過。
“低頭。”顧辰低聲提醒。
所有人立刻垂下目光,盯著腳下的石板,腳步不停,保持隊形往前走。
柳鶯也連忙低下頭,長長的睫毛垂下來,心跳微微加快。
她能感覺到那個侍者從身旁經過,帶起一陣陰冷的風,卻不敢抬眼多看一眼。
就在雙方擦肩而過的瞬間,那侍者忽然微微偏過頭,空洞的目光朝柳鶯的方向看了一眼。
柳鶯渾身一僵,腳步頓了半拍。
顧辰不動聲色地往她那邊輕輕一靠,用身體擋住侍者的視線,同時用極低的聲音說:“繼續走,別停。”
柳鶯立刻回神,跟上步伐,不敢再分心。
等侍者走遠,眾人才鬆了口氣。
軟芽拍著胸口小聲道:“剛才嚇死我了,他是不是發現我們了?”
“沒有。”鋒刃道,“血族侍者沒有自主意識,只是按固定路線遊蕩,只要我們不違規,就不會有事。”
一行人繼續按照顧辰的方法,在岔路口左轉右轉,大約十分鐘後,來到一間半開的小廳門前。
廳內的臺子上,一枚淡紅色的印記正微微發光,正是規則中所說的真祖印記。
“找到了!”黑塔壓低聲音,難掩驚喜。
眾人走進小廳,確認沒有危險,都看向柳鶯。
規則六:必須由柳鶯親手觸碰。
柳鶯抬頭看了顧辰一眼,在他點頭示意後,慢慢走上前,伸出手指,輕輕碰了一下那枚淡紅色印記。
指尖剛一觸碰到,印記便化作一道紅光,順著她的指尖鑽入體內,消失不見。
【第一枚真祖印記,已收集。】
一道淡淡的提示音在所有人腦海中響起。
軟芽鬆了口氣:“太好了,第一個找到了!”
耗子也笑了:“看來沒那麼難嘛。”
只有鋒刃眉頭未展:“才第一個,還有兩個,而且越往後,規則陷阱會越多。”
顧辰看向柳鶯,見她神色正常,沒有不適,才放下心:“繼續找,別放鬆。”
眾人剛走出小廳,走廊前方忽然傳來輕微的腳步聲,這一次,不是一個,而是三個侍者並排走來。
空間狹窄,避無可避,只能硬著頭皮低頭透過。
“低頭,別說話,別停。”顧辰再次提醒。
一行人低著頭,緊貼牆壁,緩緩往前挪。
柳鶯走在中間,被顧辰和鋒刃護著,心裡雖然害怕,卻異常安穩。
就在即將透過時,軟芽腳下不知踩到甚麼,忽然踉蹌了一下,發出一聲輕響。
最外側的一個侍者猛地停下腳步,空洞的眼睛驟然轉向她。
氣氛瞬間死寂。
軟芽嚇得臉色慘白,僵在原地不敢動。
侍者緩緩抬起手,朝她的方向伸來。
規則之下,一旦被侍者觸碰,算不算違規?
沒有人知道。
但沒有人敢賭。
耗子急得渾身冒汗,卻不敢動,不敢說話,只能死死護住軟芽。
就在侍者的手快要碰到軟芽的瞬間——
柳鶯因為緊張,下意識在心裡想:
……別碰她,快走開。
一個極其微弱的念頭。
下一秒,那名侍者的動作猛地一頓,像是被甚麼無形的力量打斷,緩緩收回手,轉過身,繼續按照原來的路線走遠。
一切發生在瞬息之間,快得沒有人察覺異常。
只有顧辰瞳孔微縮。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柳鶯。
她自己還一臉茫然,完全不知道剛才發生了甚麼。
顧辰不動聲色地移開目光,心底卻越發清楚:
她的“心想事成”,正在一次次無意識中,救了所有人。
等侍者徹底消失,眾人才敢大口喘氣。
“剛才……剛才好險。”耗子聲音發顫。
軟芽快要哭出來:“我不是故意的……”
“沒事,過去了。”鋒刃冷靜道,“繼續走,第二個印記應該不遠了。”
一行人繼續深入古堡。
燭火越來越暗,天色正在一點點接近黎明。
頭頂的時鐘滴答作響,像是在催命。
顧辰牽著柳鶯的手腕,走在最前方,目光銳利地掃過每一個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