規則怪談
顧辰依舊牽著柳鶯站在過道中央,身姿挺拔如松。
他表面平靜無波,眼底卻始終暗藏警惕,破界戒在指尖持續發燙,與車廂內瀰漫的執念遙遙呼應。
那道坐在駕駛位上的校服少女虛影始終一動不動,空洞的目光直視前方,沒有殺意,卻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死寂,彷彿已經這樣行駛了千百年。
柳鶯被綁著雙手,安靜地靠在顧辰身側,溼漉漉的髮絲貼在頸側,臉色蒼白。
飢餓與寒冷讓她微微發顫,卻依舊一聲不吭,只是那雙清澈的眼睛,偶爾會不自覺落在顧辰的側臉,心底泛起一絲莫名的安定。
就在所有人都被這漫長而壓抑的等待磨得心神俱疲時。
“吱——嘎——”
一陣刺耳至極的金屬摩擦聲驟然炸開!
正在勻速滑行的公交車猛地一頓,如同狠狠撞在了無形的障礙物上,整個車身劇烈搖晃起來。
陳舊的座椅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車窗玻璃嗡嗡震顫,積在角落的灰塵簌簌掉落。
突如其來的慣性讓所有人猝不及防,軟芽驚呼一聲,險些從座位上摔出去,耗子連忙死死抱住她。
黑塔重心不穩,重重撞在立柱上,悶哼一聲,鋒刃迅速扶住扶手,才勉強站穩。
柳鶯腳步踉蹌,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前撲去,徑直撞進顧辰懷裡。
顧辰眼疾手快,下意識伸手攬住她的腰,將她穩穩扶住。
掌心觸到她單薄衣衫下冰涼纖細的腰身,心頭猛地一軟,可轉瞬又想起眾人的目光,立刻不動聲色地鬆開手,重新攥緊麻繩,裝作只是怕她摔倒妨礙眾人,語氣平淡無波:“站穩。”
柳鶯臉頰微微發燙,小聲應了一句“嗯”,乖乖站直身體,往後退了半步,卻依舊沒有離開他身側的範圍。
車廂的搖晃只持續了數秒,便徹底靜止下來。
發動機的微弱嗡鳴、車輪滑行的聲響,盡數消失。
整個世界陷入一種死一般的寂靜,比之前更加壓抑,更加恐怖。
所有人瞬間繃緊了全身神經,臉色驟變。
車……停了。
不是規則裡“不停不喊”的行駛狀態,而是徹底、毫無預兆地停了下來。
黑塔臉色一沉,壓低聲音低吼:“怎麼回事?車怎麼停了?規則不是說上車即走嗎?這地方根本不是站臺!”
耗子心臟狂跳,聲音發緊:“不會是觸發甚麼隱藏規則了吧?我們剛才沒人說話,也沒亂看啊……”
軟芽嚇得眼淚都掉了下來,渾身瑟瑟發抖:“會不會……會不會我們要被扔下去了……”
鋒刃眼神銳利如刀,快速掃過車廂四周,沉聲道:“別慌,規則裡只說了車來之前不能離開候車亭,沒說車輛不能停靠。這很可能是任務觸發的訊號,都警惕起來,不要有任何多餘動作!”
顧辰沒有說話,目光緊緊鎖定車廂前方。
他能清晰感覺到,駕駛位上那道少女虛影的氣息驟然變得濃烈起來,原本空洞的眼神裡,似乎多了一絲詭異的波動。
整輛公交車的執念氣息,如同潮水般瘋狂翻湧,破界戒的溫度瞬間飆升,傳來尖銳的警示訊號。
不對勁。
這不是正常的停靠,這是……死亡規則的宣告。
就在眾人心神震顫、高度戒備的瞬間,車廂頂部的老舊廣播喇叭,突然發出一陣“滋滋啦啦”的電流雜音。
刺耳的電流聲劃破死寂,聽得人頭皮發麻,渾身汗毛倒豎。
軟芽死死捂住耳朵,卻依舊擋不住那詭異的聲響,眼淚掉得更兇了。
黑塔攥緊拳頭,指節泛白,恨不得一拳砸爛那個喇叭,卻理智地忍住了——在規則類鏡面裡,破壞任何關鍵物品,都可能是直接判死的禁忌。
電流雜音持續了足足十幾秒,漸漸變得清晰。
緊接著,一個冰冷、機械、沒有任何感情的女聲,從廣播裡緩緩傳出,一字一句,清晰地迴盪在整個車廂裡,如同死神的宣判,砸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各位乘客請注意,本次末班公交已臨時停靠。】
【鏡面任務正式啟動,請所有乘員仔細聆聽規則,嚴格遵守,不得有誤。】
【違反任意一條規則,將立即被清除出車,永困雨夜密林,化為執念養料。】
【任務完成,車輛重啟,鏡面破碎;任務失敗,全員滯留,直至死亡。】
機械女聲落下,車廂內瞬間鴉雀無聲,只剩下眾人急促而沉重的呼吸聲。
“清除出車……永困雨夜密林……”耗子喃喃重複著這句話,臉色慘白如紙,“外面那些樹林裡……到底有甚麼東西……”
黑塔嚥了口唾沫,原本的暴躁盡數被恐懼取代:“孃的,這鏡界也太狠了,一點容錯率都沒有……”
鋒刃深吸一口氣,眼神愈發凝重:“都安靜,仔細聽,一個字都不能漏,記不住規則,就是死路一條。”
所有人立刻閉上嘴,屏住呼吸,豎起耳朵,全神貫注地盯著廣播喇叭的方向,生怕錯過任何一個字。
柳鶯也微微抬起頭,清澈的眼睛裡充滿恐懼,卻也認真地聽著,她不知道這些規則意味著甚麼,卻清楚地知道,一旦違反,等待她和身邊這些人的,將是無比可怕的下場。
顧辰攬著柳鶯的手微微收緊,破界戒的警示越來越強烈,他知道,接下來廣播裡的每一條規則,都是生死線,容不得半分差錯。
冰冷的機械女聲,再次從廣播裡響起,沒有語調,沒有停頓,如同冰冷的鐵塊,一字一頓砸下:
【末班公交乘車規則,請全員謹記:】
【規則一:車輛停靠期間,嚴禁與駕駛位人員對視,嚴禁與其說話,嚴禁觸碰駕駛位任何物品。】
【規則二:車廂內將陸續出現搭車乘客,乘客問話,必須如實回答,不得沉默,不得撒謊,不得含糊其辭。】
【規則三:乘客給予的物品,嚴禁接手,嚴禁食用,嚴禁攜帶,違者視為違規。】
【規則四:停靠時長為三十分鐘,三十分鐘內,必須收集到三枚“等待印記”,印記僅會出現在搭車乘客身上,不得強行搶奪。】
【規則五:嚴禁離開車廂,嚴禁開啟車窗,嚴禁觸碰車門開關,違者立即清除。】
【規則六:三十分鐘倒計時結束,未集齊三枚印記,全員視為任務失敗,清除出車。】
【規則七:車廂內禁止奔跑,禁止喧譁,禁止內訌,禁止傷害同伴,違者立即清除。】
【規則八:若看見窗外出現紅衣人影,立即閉眼低頭,直至人影消失,不得窺視,不得議論。】
每一條規則播報完畢,廣播都會重複一遍,加深記憶,機械女聲在狹小的車廂裡反覆迴盪,如同魔咒般纏繞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八條規則,條條致命,沒有任何解釋,沒有任何緩衝,稍有不慎,就是被扔出車外、化為執念養料的下場。
軟芽聽得渾身僵硬,眼淚早已流乾,大腦飛速運轉,拼命記憶著每一條規則,生怕自己一不小心記錯,連累所有人。
耗子緊緊摟著她,在心底反覆默唸規則,臉色凝重到了極點。
黑塔粗聲粗氣地小聲複述著,努力將規則刻進腦子裡,他知道,以自己的莽撞性格,稍有不慎就會違規,必須時刻保持清醒。
鋒刃拿出隨身攜帶的小本子,快速將規則記錄下來,字跡工整,生怕遺漏半分,作為隊伍的智囊,她必須確保每一個人都清楚規則,避免違規。
顧辰將所有規則盡數記在心底,快速在腦海中梳理分析。
規則核心很明確——三十分鐘內收集三枚等待印記,應對陸續出現的搭車乘客,同時規避所有禁忌。
駕駛位的少女虛影不能觸碰、不能對視、不能說話。
乘客問話必須如實回答,但不能接受任何物品。
不能離開車廂,不能看窗外紅衣人影。
時間緊迫,一旦超時,全員覆滅。
難度極大,禁忌極多,稍有差池,就是死路一條。
而他身邊的柳鶯,雙手被綁,行動不便,又不懂鏡界規則,很容易在慌亂中犯錯。
顧辰眼底掠過一絲擔憂,卻只能不動聲色地將她往自己身後護了護,用身體擋住大部分視線,同時用極低的、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道:“記住剛才的規則,跟著我,不要亂看,不要亂說話,不管看到甚麼,都不要害怕,有我在。”
柳鶯抬頭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小聲應道:“我知道了。”
她雖然害怕,卻莫名相信顧辰的話,只要有他在身邊,她就覺得,自己不會出事。
就在規則播報完畢的瞬間,車廂頂部的電子螢幕突然亮起,紅色的數字開始跳動——緊接著,數字快速遞減,倒計時正式開始。
冰冷的紅色數字,如同催命符,壓得所有人喘不過氣。
“只有三十分鐘……”耗子看著倒計時,聲音發顫,“還要收集三枚印記,我們連乘客甚麼時候出現都不知道,時間根本不夠!”
鋒刃快速說道:“別慌,分工合作。我負責觀察乘客動向,黑塔負責警戒四周,防止意外,耗子你護好軟芽,提醒她不要違規。辰哥,你經驗最豐富,負責主導收集印記,至於她……”
她看向柳鶯,眉頭微蹙:“她行動不便,又不懂規則,必須時刻有人看著,不能讓她違規。”
黑塔立刻點頭:“放心,有我在,誰敢搞事,老子直接收拾他!不過這女的要是不小心違規,可別連累我們!”
顧辰淡淡開口:“她不會違規,我看著。”
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就在眾人分工完畢的瞬間,車廂前方的車門,突然再次“嗤”地一聲,緩緩開啟。
冰冷的夜雨夾雜著狂風,瞬間湧入車廂,帶來更加刺骨的寒意。
一個佝僂著背的身影,出現在車門處,緩緩踏上了公交車。
第一個搭車乘客,來了。
眾人瞬間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緊繃,目光緊緊鎖定在來人身上,卻又謹記規則一,不敢看向駕駛位的少女虛影,生怕一不小心對視,觸發禁忌。
來人是一個穿著破舊蓑衣的老人,頭髮花白,滿臉皺紋,手裡拄著一根枯木柺杖,腳步蹣跚,渾身溼透,雨水順著蓑衣不斷滴落,在車廂地面留下一灘灘水漬。
老人走進車廂後,緩緩抬起頭,渾濁的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了離車門最近的黑塔身上。
“小夥子,”老人開口,聲音沙啞乾澀,如同破鑼,“請問,這趟車,還去李家村嗎?”
規則二:乘客問話,必須如實回答,不得沉默,不得撒謊,不得含糊其辭。
黑塔心頭一緊,大腦飛速運轉,他們根本不知道這趟車去不去李家村,如實回答的話,該怎麼說?
若是說不知道,算不算違規?若是撒謊,更是直接判死。
一時間,黑塔僵在原地,額頭滲出冷汗,遲遲不敢開口。
倒計時還在飛速遞減。
老人的目光漸漸變得詭異,渾濁的眼睛裡,泛起一絲暗紅色的光芒,周身開始散發出陰冷的執念氣息,車廂內的溫度再次下降。
軟芽嚇得捂住嘴,不敢出聲。耗子焦急地看著黑塔,卻不敢提醒,生怕自己違規。
鋒刃眉頭緊鎖,低聲提醒:“如實回答,不知道就說不知道,規則只禁止撒謊和沉默,沒禁止說不知道!”
黑塔恍然大悟,連忙開口,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發顫:“老、老人家,我不知道這趟車去不去李家村,我也是坐車的。”
老人聽完,渾濁的目光漸漸恢復正常,周身的陰冷氣息也緩緩散去。
他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緩緩走到車廂後排的座位上坐下,閉上雙眼,不再動彈。
就在老人坐下的瞬間,一枚淡藍色的、半透明的印記,從老人身上緩緩飄出,輕輕落在了黑塔的手背上,隨即消失不見。
【第一枚等待印記,已收集。】
廣播裡再次傳來機械女聲,宣告進度。
眾人瞬間鬆了一口氣,第一枚印記順利到手,沒有違規,讓大家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了一絲。
黑塔看著自己的手背,一臉驚喜:“成了!拿到一枚了!”
鋒刃立刻提醒:“別大意,還有兩枚,時間緊迫,下一個乘客隨時會出現,都謹記規則,不要放鬆!”
顧辰點了點頭,目光依舊警惕地掃視著車門方向。他知道,第一個乘客只是開胃菜,接下來的乘客,只會越來越詭異,越來越難應對,稍有不慎,就會萬劫不復。
柳鶯緊緊靠在顧辰身後,不敢亂看,剛才老人詭異的模樣,讓她心有餘悸,卻還是乖乖遵守著顧辰的叮囑,一動不動,不說話,不亂動。
倒計時依舊在飛速遞減。
沒過多久,車門再次開啟,第二個搭車乘客,走了上來。
這一次,是一個穿著紅色連衣裙的女人,長髮披肩,臉色慘白,嘴唇卻紅得刺眼,渾身溼漉漉的,雨水順著裙襬不斷滴落,散發出一股濃郁的腥氣。
女人走進車廂後,沒有看向眾人,而是徑直朝著駕駛位的方向走去。
規則一:嚴禁與駕駛位人員對視,嚴禁與其說話,嚴禁觸碰駕駛位任何物品。
眾人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生怕這個女人觸碰駕駛位,或者與少女虛影對視,引發不可控的後果。
女人走到駕駛位旁,停下腳步,緩緩轉過身,目光空洞地看向軟芽,開口問道:“小姑娘,你有沒有見過我的孩子?他今年五歲,穿著藍色的小外套,在雨夜裡走丟了。”
軟芽被女人空洞的目光嚇得渾身發抖,大腦一片空白,一時間忘記了規則,張著嘴,遲遲說不出話。
沉默,就是違規。
倒計時。
女人的臉色瞬間變得猙獰起來,紅色的連衣裙開始瘋狂飄動,周身散發出濃烈的怨毒氣息,車廂內的陰冷氣息瞬間暴漲,駕駛位上的少女虛影也開始微微晃動,整個車廂都開始輕微搖晃。
“回答我!”女人尖聲嘶吼,聲音刺耳至極,“有沒有見過我的孩子!”
違規的懲罰,即將降臨。
軟芽嚇得渾身僵硬,眼淚再次湧出,眼看就要被視為違規,被清除出車。
耗子急得滿頭大汗,卻不敢替她回答,規則二明確要求,乘客問誰,就必須由誰回答,旁人代答,同樣視為違規。
黑塔想要上前,卻被鋒刃死死拉住:“別衝動,你上去也沒用,違規了就是違規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軟芽終於回過神,帶著哭腔,如實回答:“我、我沒見過……我從來沒見過你的孩子……”
話音落下,女人猙獰的臉色漸漸恢復平靜,周身的怨毒氣息緩緩散去,她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緩緩走到車廂角落坐下,閉上了眼睛。
一枚淡藍色的印記,從女人身上飄出,落在軟芽的手背上,消失不見。
【第二枚等待印記,已收集。】
廣播聲再次響起。
眾人長長舒了一口氣,險些被嚇破了膽。
軟芽癱坐在座位上,大口喘著粗氣,渾身都被冷汗浸溼,剛才那一瞬間,她真的以為自己要被扔出車外,永遠困在密林裡了。
“嚇死我了……嚇死我了……”軟芽喃喃自語,心臟依舊在瘋狂跳動。
耗子連忙安撫:“沒事了沒事了,你回答上來了,沒事了。”
鋒刃沉聲道:“還有最後一枚印記,時間只剩下不到二十分鐘,都打起十二分精神,最後一個乘客,一定更加兇險,絕對不能再出現任何失誤!”
顧辰微微頷首,目光緊緊鎖定車門。前兩個乘客都只是問話,沒有做出過激舉動,也沒有強行給予物品,可最後一個乘客,很可能會利用規則三,誘導他們接手物品,一旦中招,同樣是死路一條。
倒計時。
車廂內的氣氛緊張到了極致,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著最後一個搭車乘客的出現。
柳鶯靠在顧辰身後,小手緊緊攥著衣角,同樣在心裡祈禱著,希望能順利拿到最後一枚印記,完成任務,離開這個詭異的地方。
顧辰低頭看了一眼身邊的柳鶯,她臉色蒼白,卻依舊乖乖聽話,沒有亂看亂動亂說話,心底稍稍安定。
他輕輕攥了攥麻繩,示意她不要害怕,隨即重新抬起頭,目光銳利地看向車門。
終於,在倒計時走到的時候,車門第三次開啟。
第三個,也是最後一個搭車乘客,走了上來。
當看清來人的模樣時,所有人臉色驟變,渾身汗毛倒豎,一股極致的恐懼,瞬間席捲了每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