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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低首償爾

2026-04-22 作者:聞人語歆

低首償爾

暮春時節,王府後園的花牆爬滿了荼蘼與薔薇,粉白花瓣層層疊疊,空氣中浮著淡淡的花香,混著泥土與草木的氣息。

柳鶯便是在這花牆之下,被顧辰生生截住。

她方才幾乎是拼了全身力氣往後園深處逃,裙襬被廊下的花枝勾得凌亂,鬢邊珠釵歪了一支,額角沁出薄汗,連呼吸都帶著急促的顫。

可她再怎麼快,也快不過顧辰。

男人身形挺拔,步履穩而沉,不過數步便追至她身後,長臂一伸,便將她整個人困在了身前的青磚花牆與他寬闊的胸膛之間。

方寸之地,退無可退。

柳鶯後背重重抵上微涼的青磚,一陣輕微的鈍意順著脊椎漫上來,讓她下意識輕抽了口氣。

下一瞬,她的雙手便被顧辰穩穩捉住,徑直舉過頭頂,掌心扣著她纖細的腕子,按在粗糙卻乾淨的牆面上。

他的力道不算重,卻穩得不容掙脫,她微微一掙,只覺手腕被他溫熱的掌心裹著,半點動彈不得。

慌逃的氣息還未平復,胸腔劇烈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細微的喘。

她被迫仰著頭,鼻尖幾乎要撞上他堅實的胸膛,距離近得過分,近到她能清晰聞到他衣料間縈繞不散的淡淡墨香,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鬆氣息,清冽又沉穩,是獨屬於顧辰的味道。

這味道她並不陌生,甚至在無數個安靜的時刻悄悄記在心底。

可此刻這般近身相逼,那氣息便如同潮水一般將她整個人包裹,讓她心頭亂得一塌糊塗。

柳鶯眼眶本就通紅,睫羽上沾著未乾的淚珠,像被驟雨打溼的蝶翼,輕輕一顫,便有晶瑩的水珠順著細膩的臉頰滑落,砸在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淺溼。

她整個人縮在他投下的陰影裡,像一隻被獵人逮住的受驚小鹿,眼神怯生生的,帶著慌亂、委屈,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順從,仰頭望著眼前居高臨下看著她的男人。

眼前之人,是權傾朝野的靖王顧辰。

是那個在朝堂之上冷硬果決、在軍中威嚴懾人的王爺,也是那個唯獨對她掏心掏肺、百般偏寵的人。

可她方才,偏偏說了最傷他的話。

“無足輕重。”

這四個字,像一根細針,輕輕紮在顧辰心上,不算疼,卻足夠讓他心頭一沉。

他自遇見她起,便將她放在心尖上疼寵,捨不得她受半分委屈,捨不得她看旁人臉色,更捨不得她對自己有半分猜忌。

他給她最好的吃食,最妥帖的照料,最獨一無二的縱容,原以為她總能明白一點他的心意,卻不想,在她心裡,自己竟只是這般……無足輕重。

顧辰垂眸,目光沉沉落在她梨花帶雨的小臉上,聲線比平日沉了幾分,帶著被忤逆之後的淺嗔,卻沒有半分真正的怒意:“知道錯了?”

他指尖微微收緊,將她的手腕扣得更穩了些,目光從她泛紅的眼角緩緩下移,掃過她緊抿成一道淺弧的唇瓣,又落回她溼漉漉的眼睛裡。

她哭起來的樣子實在惹人心疼,睫毛沾著淚,鼻尖紅紅的,連下頜都微微抖著,明明怕得厲害,卻還強撐著不肯徹底低下頭,那副又倔又軟的模樣,讓他心底那點因“無足輕重”而生的悶意,不知不覺便軟了大半。

柳鶯被他這般深沉的目光看得渾身發緊,肌膚像是被燙到一般泛起細微的顫。

眼淚終於忍不住成串滾落,順著臉頰滑到下頜,再輕輕墜下。

她聲音哽咽又細碎,帶著濃濃的哭腔,每一個字都輕得快要散掉:“臣女錯了……臣女不該鬧脾氣,更不該口無遮攔……”

她越說越慌,越說越自責,心頭像是被甚麼東西堵著,又酸又澀。

她明明知道王爺待她好,明明知道他從不會真的怪她,可一時情緒上頭,便說出了那樣混賬的話。

如今被他困在花牆之下,這般狼狽又窘迫,更是讓她羞愧得無地自容。

手腕輕輕掙動,試圖從他掌心脫離,動作輕柔得近乎討好:“王爺若生氣,罰臣女甚麼都好,打也罷罵也罷,關禁閉也罷,只求別這般……別這般困住臣女。”

這般近身相逼,雙手被舉過頭頂扣在牆上,尊卑禮數全亂,男女大防更是拋到了九霄雲外。

她心跳得又快又亂,臉頰早已燙得厲害,只覺得整個人都要燒起來了。

顧辰看著她淚珠不斷滾落的模樣,心頭那點僅剩的沉意,瞬間散得無影無蹤。

他終究是捨不得對她真動氣。

從一開始,他便沒打算罰她,更沒打算苛責她。

他只是氣她胡亂揣測,氣她自輕自賤,氣她把他一片真心看得如此淡薄。

他把她困在這裡,不過是想讓她記牢,往後不許再這般胡思亂想,不許再輕賤自己,更不許輕賤他放在她身上的心意。

見她哭得可憐,他緩緩鬆開了扣著她手腕的手。

可他並沒有退開半步,依舊站在原地,寬闊的身形將她牢牢圈在自己與牆壁之間,不留一絲縫隙。

花牆微涼,風穿過花枝吹過來,帶著花瓣落在他們肩頭,可這方寸之間的氣息,卻愈發灼熱。

柳鶯的雙手終於得以解脫,痠軟無力地垂落下來,手腕因方才被輕輕釦著,留下幾道淡淡的紅痕,看著格外惹眼。

她鬆了口氣,剛想悄悄往後縮一縮,拉開一點距離,緩解這令人窒息的親密,手腕卻再次被顧辰伸手一把握住。

這一次,他不再是禁錮,而是溫柔地牽住。

他將她纖細的雙手輕輕攤在自己寬大的掌心,細細看著她腕間那幾處淡紅的印子,指腹輕輕摩挲著那處柔軟的肌膚,動作溫柔得近乎小心翼翼。

他的拇指帶著薄繭,蹭過她細膩的面板,帶來一陣細微的癢意,順著指尖一路竄到心底。

顧辰的語氣放得極柔,低沉的嗓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心疼:“被扣了這麼久,是不是很疼?”

柳鶯被他握著手,心跳又是一陣大亂,像有隻小鹿在胸腔裡橫衝直撞。

她連忙輕輕搖頭,睫毛垂著,不敢看他的眼睛,聲音依舊帶著未散的哽咽:“不疼……是臣女失禮在先,出言頂撞王爺,還擅自跑開,這點不算甚麼。”

“嘴硬。”

顧辰低斥一聲,語氣裡卻沒有半分責備,手上的動作反而更輕了。

他沒有放開她,也絲毫沒有讓她抽身退開的意思,依舊將她圈在懷中,目光緩緩抬起,再次鎖住她泛紅的眉眼,聲音沉而認真:“罰你便不必了,本王捨不得。但你既知錯了,總得給本王一點補償。”

“補償?”

柳鶯猛地一怔,淚眼朦朧地抬眸望向他,眼底一片茫然無措。

她從小家道不顯赫,入府伺候,皆是仰人鼻息,身上從來沒有甚麼值錢的物件。

她咬著下唇,手足無措地輕聲道:“臣女……臣女身無長物,沒有金銀珠寶,沒有珍稀玩意兒,不知該如何補償王爺……”

她說得認真,一副真的在思索自己有甚麼拿得出手的東西的模樣,那副單純又懵懂的樣子,讓顧辰心底一軟,低低笑出聲來。

他指尖輕輕收緊,將她的小手握得更緊了些,目光緩緩下移,落在她微微腫起、泛紅的唇瓣上。

那唇瓣因哭過而顯得格外水潤,像沾了晨露的花瓣,讓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他語氣直白,又帶著極致的溫柔,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入她耳中:“你知道本王想要甚麼。”

短短一句話,如同一聲輕雷,在柳鶯腦海裡轟然炸開。

她怎麼會不知道。

從他一次次不經意的靠近,從他眼底毫不掩飾的溫柔,從他偶爾越界的觸碰,她早已明白,顧辰想要的補償,從來都不是甚麼金銀財物,不是甚麼恭敬順從,而是那個讓她每每想起便羞赧不已、心跳失控的親近。

臉頰“轟”的一下燒得滾燙,從耳根一路紅到脖頸,再蔓延至鎖骨,連耳尖都紅得快要滴血。

心跳又亂又快,幾乎要衝破胸膛,撞得她耳膜嗡嗡作響。

她垂眸,長長的睫毛劇烈顫抖著,手足無措地攥著自己的衣角,指尖都在發緊,滿心都是難以掩飾的窘迫與羞赧。

“王爺……”她聲音細若蚊蚋,帶著明顯的慌亂,“這、這不合禮數……於理不合,於禮不合……”

在這空曠的後園花牆之下,光天化日,即便四下無人,這般親密之舉,也實在逾越了所有規矩。

顧辰微微挑眉,語氣帶著幾分故作的嗔怪,卻沒有半分逼迫,反而多了幾分縱容的笑意:“方才你出言頂撞、擅自逃開時,怎麼不想著禮數?你既知錯,心中有愧,這點小小的補償,都不肯給本王?”

柳鶯被他問得一噎,一時無言以對。

她確實知錯,也滿心愧疚。若不是她一時任性胡言,也不會鬧到這般地步。

顧辰待她那般好,她非但沒有領情,反而出言傷人,換作旁人,早已震怒責罰。

可他只是困住她,只是讓她給一點補償,甚至連重話都捨不得說。

她咬著下唇,進退兩難。

一邊是刻在骨子裡的規矩禮教,讓她不敢輕易越雷池一步;一邊是眼前男人眼底認真又帶著淺淡笑意的模樣,讓她實在捨不得讓他失望,更捨不得因為自己的扭捏,讓他剛剛平復的心情再次沉下去。

她望著他深邃的眼眸,那裡面盛著溫柔,盛著縱容,盛著獨屬於她的暖意,沒有半分強迫,只有滿滿的珍視。

心底掙扎片刻,她終究是拗不過他,也拗不過自己心底那點悄悄滋生的情意。

萬般無奈之下,她緩緩閉上了眼睛。

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淺影,輕輕顫動著,像受驚的蝶。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花香與他身上的墨香一同湧入鼻腔,讓她緊繃的身子稍稍鬆了些許。

她慢慢低下頭,朝著他的方向,一點點靠近。

沒有躲閃,沒有抗拒,只有滿心的羞赧與順從。

顧辰看著她主動低首,滿臉通紅卻乖乖順從的模樣,眼底的笑意瞬間深了,濃得化不開。

他原本還想著,若是她實在不願,他便作罷,絕不會勉強她半分。

可沒想到,她竟真的願意為了他,放下所有拘謹與羞澀。

心頭一暖,他微微低頭,先輕輕碰了碰她柔軟的唇瓣。

很輕,很柔,像是一片花瓣輕輕落在上面,帶著試探,帶著珍視。

柳鶯渾身猛地一輕顫,呼吸瞬間頓住。

她能清晰感受到他唇瓣的溫度,比她想象中更暖,更軟,帶著淡淡的清淺氣息。

明明只是極輕的一碰,卻讓她整個人都僵住,連指尖都繃得發緊,雙手還被他握在掌心,動彈不得。

她沒有躲閃。

顧辰察覺到她的順從,眼底溫柔更甚,緩緩加深了這個吻。

不再是淺嘗輒止的觸碰,而是溫柔地覆上,唇瓣相磨,溫度一點點漫開,從唇間蔓延至全身。

他的動作很輕,很緩,帶著十足的耐心,沒有半分急切,像是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小心翼翼,珍視無比。

柳鶯的呼吸漸漸亂了,鼻翼輕輕翕動,每一次吸氣都帶著他身上的氣息。

她依舊閉著眼睛,被動地承受著這份突如其來的溫柔,原本因惶恐與自責而緊繃的身子,在他溫柔的觸碰下,一點點軟了下來,像融化的春水,靠在微涼的花牆上,卻覺得周身都被暖意包裹。

方才的慌亂、羞窘、自責、惶恐,在這一刻慢慢淡去,只剩下唇齒間清晰的觸感,和他身上讓人無比安心的氣息。

她不自覺地微微放鬆,被他握住的手也輕輕蜷了蜷,纖細的指尖微微勾住他的掌心,帶著一絲依賴,一絲不自覺的靠近。

顧辰察覺到她細微的動作,心頭更是一軟。

他稍稍鬆開她的一隻手,不再緊緊握著,轉而輕輕托住她的後腦,掌心貼著她柔軟的髮絲,讓她不必費力低頭,姿勢更舒服一些。

他的動作愈發溫柔綿長,唇齒間的觸碰輕柔而繾綣,一點點描摹著她的唇形,將她所有的慌亂、緊張與羞赧,都輕輕撫平。

風穿過花牆,捲起滿地落英,在他們身邊輕輕打轉。

青磚微涼,花影婆娑,天地間彷彿只剩下他們兩人。

時間像是被拉得很長,又像是轉瞬即逝。

不知過了多久,顧辰才慢慢退開些許。

他額頭依舊輕輕抵著她的額頭,呼吸微促,眼底是化不開的溫柔與寵溺,目光深深落在她臉上,像是要將她此刻的模樣,牢牢刻進心底。

柳鶯緩緩睜開眼。

眸中水光瀲灩,像是盛著一汪春水,唇瓣被吻得愈發泛紅水潤,看上去格外嬌軟。

整張臉都燙得厲害,連脖頸都泛著淡淡的粉色,她連忙低下頭,不敢再看他深邃的眼睛,彷彿多看一眼,便要被他眼底的溫柔溺斃。

聲音細得像蚊子哼,帶著未散的輕喘與極致的羞赧:“……臣女、臣女補償完了。”

說完,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顧辰低笑一聲,低沉的笑聲在胸腔裡震動,格外好聽。

他指尖輕輕抬起,溫柔地擦過她泛紅的唇角,拭去一點細碎的溼潤,語氣寵溺又溫柔,帶著十足的縱容:“嗯,表現不錯。這次便饒了你。”

柳鶯埋著頭,臉頰更燙,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風再次吹過,花牆上的薔薇簌簌落下,落在她的髮間,落在他的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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