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中遇險
暮春的午後,日光和煦,灑在靖王府的碧波湖上,粼粼波光晃得人眼暈。
湖畔垂柳依依,枝條垂進水面,漾開一圈圈細碎的漣漪,岸邊零星開著幾叢鳶尾與杜鵑,風一吹便有淡淡花香浮動,是府中最宜散心的地方。
柳鶯遣了貼身侍女晚晴先回院落取件薄披風,說是湖邊風涼,怕待會兒起身著涼。
她自己則沿著湖岸緩步慢行,指尖偶爾拂過低垂的柳絲,眼底帶著幾分難得的閒適。
柳鶯今日悶得慌,就想著來湖邊吹吹風,清淨片刻。
她行至湖岸一處僻靜的水榭旁,這裡視野開闊,能望見整片湖面,四下又無旁人,正是安靜的好去處。
她扶著水榭的木欄,低頭看著水中游弋的幾尾紅鯉,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連日來因府中流言生出的煩悶,似乎也消散了些許。
她並未察覺,不遠處的垂柳後方,一道身著華服的身影早已佇立許久,目光陰鷙地盯著她的背影,眼底滿是怨毒與恨意。
蘇側妃立在樹後,指尖死死攥著絲帕,指節都泛了白。
她看著柳鶯孤身一人站在湖邊,身姿纖細,眉眼溫婉,一副無害的模樣,心中的妒意便如同瘋草一般狂長。
憑甚麼?
不過是個無家世無背景的尋常女子,憑甚麼能得到王爺那般獨一無二的偏寵?憑甚麼能日日伴在王爺身側,享盡榮寵?她蘇憐雪出身名門,才貌雙全,入府三年兢兢業業,卻連王爺一句溫柔話都難得聽見,這口氣,她無論如何也咽不下去。
左右今日這女子孤身在此,身邊連個伺候的侍女都沒有,若是出了甚麼“意外”,神不知鬼不覺,誰又能懷疑到她頭上?
一個惡毒的念頭,瞬間在蘇側妃心底成型。
她朝身後使了個眼色,兩名跟著她的心腹嬤嬤立刻心領神會,悄無聲息地繞到柳鶯身後的僻靜處,堵住了所有可能有人經過的路口。
柳鶯全然未覺危險臨近,依舊望著湖面出神,直到身後傳來一陣不輕不重的腳步聲,她才緩緩轉過身。
見到來人是蘇側妃,柳鶯微微一怔,隨即斂衽行禮,禮數週全:“見過蘇側妃。”
她態度謙和,並無半分恃寵而驕的模樣,可落在蘇側妃眼裡,卻成了刻意的偽裝與挑釁。
蘇側妃緩步走上前,臉上掛著一抹看似溫和的笑意,眼底卻無半分暖意,語氣疏離又帶著幾分居高臨下:“柳姑娘倒是好興致,獨自一人來湖邊賞景,也不怕摔著?”
“回側妃,此處風景甚好,臣女只是閒來走走。”柳鶯低聲應答,不願與她多做糾纏,便想側身告退,“若是側妃也想來此賞景,臣女便先行告退。”
她剛要邁步,手腕卻猛地被蘇側妃一把攥住。
蘇側妃的力道極大,指尖幾乎要掐進她的皮肉裡,臉上的笑意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猙獰的怨毒:“想走?柳鶯,你霸佔王爺恩寵,目中無人,今日,便別想輕易離開了。”
柳鶯心頭一驚,奮力想抽回手腕,臉色發白:“蘇側妃,你此言差矣,臣女從未有過霸佔王爺恩寵之心,你我井水不犯河水,何必如此?”
“井水不犯河水?”蘇側妃冷笑一聲,猛地湊近她,聲音壓低,滿是狠戾,“自從你入府,王爺眼裡便再也沒有旁人,你斷我前路,毀我希望,還想井水不犯河水?今日,我便要讓你徹底從這王府裡消失!”
話音未落,蘇側妃趁著柳鶯猝不及防,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朝著她的後背一推!
柳鶯本就站在臨水的木欄旁,腳下本就不穩,被她這麼猛地一推,整個人瞬間失去平衡,驚呼一聲,身體朝著冰冷的湖水直直墜去。
“噗通——”
一聲沉悶的水響,柳鶯重重落入湖中。
湖水冰涼刺骨,瞬間將她整個人吞沒。
她從未接觸過水,根本不習水性,落入水中的剎那,只覺得四面八方的湖水瘋狂朝著口鼻湧來,嗆得她胸口劇痛,呼吸困難。
她胡亂地在水中撲騰著,雙手不斷拍打水面,激起一片片水花,身體卻不受控制地往下沉,冰冷的湖水灌進口鼻,窒息感如同潮水一般將她包裹。
“救……救命……”
她艱難地從喉嚨裡擠出幾個破碎的字眼,聲音微弱得幾乎被湖水淹沒,意識漸漸開始模糊,眼前陣陣發黑,只有無盡的冰冷與恐懼。
而此刻,岸邊的蘇側妃看著在水中掙扎的柳鶯,臉上露出一絲快意的獰笑,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知好歹的東西,這就是與我爭寵的下場。”她冷冷地瞥了一眼湖面,語氣陰狠,“就算你死了,也只會被當成失足落水,無人會懷疑到我頭上。”
就在這時,柳鶯的侍女晚晴取了披風匆匆趕來。
遠遠便看見自家姑娘落入湖中掙扎,而蘇側妃立在岸邊,臉色瞬間煞白,當即扯開嗓子大喊:“來人啊!救命!柳姑娘落水了!快來人救命啊!”
她的聲音清脆響亮,瞬間傳遍了湖畔,若是被人聽見,必定會有人趕來相救。
蘇側妃臉色一變,厲聲對身旁的心腹嬤嬤喝道:“還愣著幹甚麼?快堵住她的嘴,別讓她亂叫!”
兩名嬤嬤立刻應聲,快步朝著晚晴衝去。
晚晴不過是個年紀輕輕的小侍女,身單力薄,根本不是兩個粗壯嬤嬤的對手。
不過瞬息之間,她便被嬤嬤死死按住,一隻粗糙的手掌狠狠捂住了她的嘴,讓她發不出半點聲音。
“唔……唔……”
晚晴拼命掙扎著,手腳亂蹬,眼淚瞬間湧了上來,眼底滿是絕望與恐慌。
她眼睜睜看著自家姑娘在水中撲騰的幅度越來越小,身體漸漸往下沉,卻只能被人死死按住,連一聲呼救都發不出來。
湖水之中,柳鶯的掙扎越來越微弱。
冰冷的湖水不斷灌進肺裡,胸口像是被巨石壓住一般劇痛難忍,意識也越來越模糊。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不斷下沉,耳邊只剩下嗡嗡的水聲,還有漸漸消失的光線。
她想起顧辰溫柔的眉眼,想起那日花牆下他掌心的溫度,心底湧起一股強烈的不甘。
她不想就這麼死在這裡。
她還沒來得及跟他說,她早已不再覺得自己無足輕重。
她還沒來得及,好好回應他的心意。
可窒息感越來越重,四肢漸漸變得僵硬沉重,眼前徹底陷入黑暗,最後一絲力氣也被耗盡,整個人徹底沉入了冰冷的湖水之下。
岸邊,蘇側妃看著湖面徹底恢復平靜,再也沒有半分掙扎的痕跡,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冷笑。
“處理乾淨點,別留下任何痕跡。”她冷冷吩咐道,“把這小侍女帶下去,嚴加看管,若是敢洩露半個字,仔細你們的皮。”
說完,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飾,恢復了往日端莊的模樣,彷彿剛才那惡毒的一幕從未發生過。
便轉身緩步離開了湖畔,只留下兩名嬤嬤按著哭喊掙扎的晚晴,還有一片死寂冰冷的湖面。
而此刻,不遠處的迴廊上,一道挺拔的身影正朝著湖邊快步而來。
顧辰聽聞下人說柳鶯獨自去了碧波湖,便想著過來尋她,卻沒料到,映入眼簾的,竟是一片令人心頭髮寒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