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言挨罰
不過幾日春暖，府中花園已是草木抽芽，桃枝綴上淺粉花苞。
柳鶯近來被顧辰放在心尖上疼寵，往日的拘謹淡了許多，偶爾也敢在他面前露出幾分小女兒的嬌態與脾氣。
這日午後，顧辰在主殿處理公務，柳鶯安安靜靜在一旁研墨伺候。
中途有侍女進來稟報，說蘇側妃備了點心送過來，顧辰隨口吩咐讓侍女先收下，晚間再看。
不過一句尋常應答，柳鶯心頭卻莫名泛起一絲澀意。
這些日子他待她再好，終究府中還有其他主眷，她不過是無名無分的人，方才那點被偏疼的底氣，瞬間弱了下去。
待侍女退下，顧辰抬頭見她悶悶不樂，隨口笑問：“怎麼沉著臉，誰惹你了？”
這本是關切的話，落在柳鶯耳中卻成了輕慢。
她連日積攢的小情緒一下子湧了上來，帶著幾分賭氣的意味開口：“王爺身邊向來不缺人伺候，臣女笨手笨腳，惹王爺心煩也是應當。”
顧辰眉梢微挑，語氣依舊溫和：“不過一句閒話，你倒鬧起脾氣了？”
“臣女不敢。”柳鶯咬著唇，心頭一急，一時嘴快失了分寸，“王爺心裡裝著府中眾人，哪裡會把臣女這點小情緒放在心上……左右臣女本就無足輕重。”
話音一落，柳鶯自己先僵住了。
她怎麼敢說這種話？
尊卑有序，她不過是近身伺候的人，怎敢對王爺的言行這般置喙，還說出如此逾矩的怨懟之言。
顧辰的神色也淡了幾分，沒了笑意，眼底多了幾分沉意。
柳鶯嚇得心頭一顫，惶恐與懊悔瞬間席捲而來。
她不敢再看顧辰的眼睛，屈膝胡亂行了一禮，聲音發顫：“臣女……臣女失言，告退。”
不等顧辰開口，她轉身便逃，裙襬掃過地面，慌慌張張衝出了主殿，像一隻受驚的小鹿，一路直奔後花園深處。
她實在沒臉再待在他面前，明明是他給了她偏疼，她卻不知好歹鬧脾氣，還口無遮攔說錯話。
跑到花園僻靜的桃樹下，柳鶯停下腳步，扶著樹幹大口喘氣，眼眶瞬間紅了。
她抬手輕輕拍了拍自己的嘴，暗自數落自己：
“柳鶯啊柳鶯，你怎麼這麼不知好歹？王爺待你那般好，你偏偏要鬧脾氣，還說那種話……”
“王爺若是生氣了，厭棄你了，看你怎麼辦……”
“明明是自己小心眼，反倒怪起王爺來了，真是太不懂事了。”
她越想越懊悔，鼻尖發酸，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蹲在樹下把頭埋在膝蓋上，滿心都是自責。
身後忽然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柳鶯渾身一僵，不用回頭也知道是顧辰追了上來。
她嚇得起身就要跑，只想躲起來不見他，可剛邁開步子，手腕就被一隻溫熱有力的手緊緊攥住。
“還想跑？”
顧辰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著幾分沉意，卻沒有真正的怒氣。
柳鶯拼命掙扎，想甩開他的手往前逃：“王爺……臣女知錯了，您讓臣女走吧……”
她羞於面對他，更怕看到他失望的神色。
顧辰卻不肯鬆手，攥著她的手腕微微用力，將她拽得轉過身，直接帶著人往身後的花牆方向帶。
柳鶯被逼得步步後退，直到後背抵上微涼的牆面，退無可退。
不等她反應，顧辰上前一步，將她圈在自己與牆壁之間。
他抬手，將她掙扎的雙手一舉而起，雙雙扣在她頭頂的牆面上，掌心穩穩裹著她的手腕，讓她動彈不得。
兩人距離近得呼吸相聞，顧辰垂眸看著她，眼底帶著幾分無奈，幾分嗔怪，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縱容。
柳鶯被他困在牆畔，雙手被正扣在頭頂，掙扎不得。
她抬眸看向他，眼眶通紅，睫毛上掛著淚珠，滿臉都是惶恐、懊悔與羞窘，渾身都在輕輕發顫。
“王爺……”她聲音哽咽，滿是怯意，“臣女不是故意的……臣女說錯話了，您別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