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門
在顧辰的認知裡,柳陰如今的一切,都是她自找的。
是她自己非要一聲不吭地離開,非要掙脫他的掌控,非要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鬧到兩敗俱傷的地步。
是她自己選擇逃離他的身邊,跑到這種破舊不堪的地方,過著窮困潦倒、狼狽不堪的生活。
是她自己不懂珍惜,放著他給的一切不要,偏要去追求所謂的自由,最後把自己逼到絕境。
這一切,都是她的選擇,都是她咎由自取,活該承受這樣的後果。
他是顧辰,是眾星捧月的少爺,是習慣了居高臨下、掌控一切的人,骨子裡的驕傲和麵子,不允許他流露出半分軟弱的心疼,更不允許他承認自己對她有絲毫在意。
所以,那點轉瞬即逝的心疼,立刻被滔天的怒火和恨鐵不成鋼的怒意掩蓋,他看著柳陰,開口便是冰冷刺骨的訓斥,帶著居高臨下的教訓意味。
“柳陰,你這段時間跑哪去了?”
顧辰的聲音又冷又沉,帶著壓抑多日的戾氣,在寂靜的小巷裡格外清晰,每一個字都像冰塊,砸在柳陰的心上。
他皺著眉,眼底滿是怒意,死死盯著她憔悴不堪的臉,語氣裡的不滿和教訓毫不掩飾:“一聲不吭消失這麼久,連個訊息都沒有,你以為你這樣很有骨氣?很了不起?”
“看看你現在這副樣子,人不人鬼不鬼,落魄狼狽,連基本的生活都過不好,這就是你想要的?”他往前走了一步,周身的壓迫感撲面而來,讓本就脆弱的柳陰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離開了我,你就把自己活成這副窩囊樣子?柳陰,你到底有沒有一點腦子?”
他的話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進柳陰的心裡。
她渾身發抖,指尖攥得更緊,藥瓶幾乎要被她捏碎,嘴唇哆嗦著,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不想見到顧辰,不想在自己最狼狽、最絕望的時候,被他看見這般模樣,更不想聽他這些居高臨下的教訓。
於她而言,顧辰是傷害她最深的人,是她想要徹底逃離的過往,如今卻擋在她奔赴解脫的路上,讓她無處可逃。
柳陰別過臉,避開顧辰的目光,只想繞開他,儘快回到出租屋。
可她的逃避和沉默,徹底點燃了顧辰的火氣。
他的目光無意間掃過她死死護在身前的手,那個白色的藥袋形狀突兀,絕不是普通的感冒藥或胃藥,一股強烈的不安,瞬間從心底蔓延開來,攫住了他的心臟。
“你手裡拿的是甚麼?”顧辰的語氣陡然變冷,眼神銳利地盯著她的手,“拿出來。”
柳陰的身體猛地一僵,臉色更加慘白,慌亂和恐懼在眼底瘋狂蔓延。
那是她最後的解脫,是她唯一的希望,她絕對不能讓顧辰拿走,更不能讓他知道自己想要輕生的念頭。
她緊緊抱著藥袋,往後退了一步,聲音微弱卻帶著決絕:“不關你的事……你別管我。”
“不關我的事?”顧辰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冷笑一聲,眼底的怒意更盛,“柳陰,你是我的人,你的一切都與我有關,你覺得你能瞞得住我?”
他根本不給柳陰反應的機會,上前一步,伸手就去搶她懷裡的藥袋。
顧辰的力氣遠大於她,柳陰拼盡全力掙扎,雙手死死護著藥袋,可在他的力道面前,她的掙扎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爭執間,那瓶小小的安眠藥從藥袋裡滑了出來,“咚”的一聲掉在地上,滾了幾圈,停在顧辰的腳邊。
白色的藥瓶,上面清晰的“安眠藥”三個字,像一道刺目的光,狠狠扎進顧辰的眼睛。
空氣瞬間凝固,小巷裡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兩人沉重的呼吸聲。
顧辰低頭看著腳邊的藥瓶,再緩緩抬眼,看向眼前臉色慘白、渾身發抖的柳陰,眼底的那點僅剩的理智,瞬間被滔天的怒火徹底吞沒。
她不僅把自己折騰得不成樣子,不僅活得狼狽不堪,竟然還敢買安眠藥,竟然敢想死。
這個認知,讓顧辰徹底失控。
他一直以為,柳陰就算鬧脾氣,就算離開他,也會好好活下去,可他萬萬沒有想到,她竟然會走到輕生這一步。
憤怒、不甘、恐慌,還有那被死死壓住的心疼,交織在一起,在他的心底瘋狂肆虐,讓他失去了所有的冷靜和理智。
“柳陰,”顧辰的聲音低得發狠,每一個字都咬得極重,帶著蝕骨的怒意,“你本事真大啊。”
“離開我,活不下去,就想用這種方式一了百了?就想這麼安安靜靜地解脫?”他一步步逼近她,周身的戾氣幾乎要將人吞噬,“你以為死了就不用面對這一切了?我告訴你,你這不是解脫,是懦弱,是逃避,是自找的,是活該!”
“是你自己非要離開,是你自己放著好日子不過,是你自己把自己逼到這個地步,你有甚麼資格輕生?有甚麼資格就這樣放棄自己?”顧辰的情緒徹底爆發,積壓了多日的思念、憤怒、擔憂,全都化作了兇狠的指責,“你就算要死,也沒資格這麼輕鬆地死!你欠我的,你這輩子都別想逃!”
他看著柳陰空洞絕望的眼神,看著她瘦得不堪一擊的身軀,心底那絲被怒火壓制的心疼又瘋狂往上冒。
他掐著她脖頸的手,明明想要狠狠教訓她,想要讓她清醒過來,可指尖感受到她微弱的脈搏、纖細得彷彿一掐就斷的脖頸時,他的心底卻比誰都慌。
他怕自己力道太重傷了她,怕自己真的失控掐傷她,可嘴上卻依舊不肯軟半分,依舊用最兇狠的語氣,教訓著這個讓他又愛又恨的人。
“怎麼,現在知道怕了?”顧辰盯著她的眼睛,眼底愛恨交織,複雜到極致,“當初一聲不吭走的時候,怎麼不怕?當初執意要逃離我身邊的時候,怎麼不想想今天的下場?”
“把自己折騰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甚至敢買安眠藥尋死,你不是很有本事嗎?不是覺得離開我能過得更好嗎?”他的力道微微收緊,卻始終留著最後一絲底線,沒有真的讓她窒息,“我告訴你柳陰,這一切都是你活該!是你自己選的路,你就必須給我好好走下去,就算是熬,你也得熬著,不准你用死來逃避!”
柳陰被他掐著脖頸,呼吸微微滯澀,臉色更加慘白,眼淚毫無預兆地從眼角滑落,混著絕望和委屈,砸在顧辰的手背上。
她不再掙扎,不再反抗,只是空洞地看著眼前的男人,眼神裡沒有恨,沒有怨,只有一片死寂的絕望。
她連死的權利都沒有了,連最後的解脫都被他剝奪,這世間,真的再也沒有她的容身之處了。
顧辰看著她眼角的淚水,看著她空洞無神的眼睛,感受著手背上那滴淚水的溫度,心口猛地一抽,像是被甚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那絲壓抑已久的心疼,再也壓制不住,瘋狂地蔓延開來,包裹住他的心臟。
他明明是氣她不懂珍惜,氣她逃離自己,氣她連命都不想要,可看著她這副脆弱到一碰就碎的模樣,他卻比誰都難受,比誰都慌。
下一秒,顧辰猛地鬆開了掐著她脖頸的手,力道之大,讓柳陰踉蹌著後退了幾步,險些摔倒。
他甩了甩手,彷彿要甩掉手上那細膩的觸感和心底的慌亂,語氣依舊兇狠,卻藏不住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和慌亂:“跑啊,怎麼不跑了?你不是很能跑嗎?”
“跟我回去。”顧辰看著她,語氣不容置疑,帶著強勢的命令,“別再讓我看見你做這種蠢事,別再讓我看見你這副放棄自己的樣子。”
柳陰扶著牆,大口地喘著氣,脖頸上留下淡淡的紅痕,她咳嗽著,眼淚不停地滑落,卻依舊死死攥著那瓶安眠藥,不肯鬆手。
她看著顧辰,眼神裡滿是抗拒,她不想跟他走,不想回到那個讓她遍體鱗傷的過去,不想再被他掌控一切。
就在這時,柳陰像是突然回過神來,趁著顧辰稍愣的瞬間,猛地轉身,拼盡最後一點力氣,往出租屋的方向瘋跑。
凌亂的頭髮在風中散開,單薄的身影跑得跌跌撞撞,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可她卻不敢停下,只想逃離顧辰的掌控,逃回自己的小出租屋。
“柳陰!你站住!”
顧辰被她這突如其來的逃跑弄得心頭一緊,那股不安感再次席捲而來,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拔腿追了上去。
他從未見過她這般絕望瘋癲的樣子,她的逃離,不是鬧脾氣,而是真的想要逃離整個世界,真的想要奔赴死亡。
這個認知,讓他心慌意亂,腳步不由得加快,緊緊跟在她身後。
柳陰拼盡全力跑回出租屋,反手“砰”的一聲甩上門,顫抖著雙手,快速反鎖了門鎖。
她背靠著門板,緩緩滑坐在地上,手裡依舊緊緊攥著那瓶安眠藥,眼淚無聲地滾落,浸溼了胸前的衣服。
門外,是她逃不開的過往,是給她帶來無盡傷害的人。
門內,是她唯一能蜷縮的角落,是她想要奔赴的解脫。
很快,門外響起了顧辰劇烈的敲門聲,一下重過一下,帶著壓抑的怒火和難以掩飾的慌亂,震得單薄的門板嗡嗡作響。
“柳陰,開門!”
“你把安眠藥拿出來,給我說清楚!”
“我知道你在裡面,別躲著,別做傻事!”
“柳陰,你開門!聽見沒有!”
顧辰的敲門聲和呼喊聲,在狹小的樓道里迴盪,刺耳又慌亂。
他靠在門外,眉頭緊鎖,眼底的怒火漸漸被擔憂取代,他怕她真的想不開,怕她在屋裡做出傷害自己的事,怕自己好不容易找到她,卻終究還是失去她。
柳陰坐在地上,聽著門外劇烈的敲門聲,心口一陣陣發顫。
她不想開門,不想面對顧辰,不想再被他教訓,不想再回到他的身邊。
她就想這樣待在屋裡,安安靜靜地結束一切。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的敲門聲漸漸弱了下去,呼喊聲也慢慢消失,樓道里恢復了死寂,只剩下柳陰微弱的抽泣聲和呼吸聲。
他走了?
柳陰撐著發軟的腿,緩緩站起身,猶豫了許久,才緩緩走到門邊,伸出顫抖的手,輕輕將門拉開一條細小的縫隙。
她想看看,顧辰是不是真的走了。
可就在門縫剛露出一點光亮的瞬間,門外的顧辰猛地發力,一把抓住門板,狠狠將門徹底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