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軌
顧辰趕到醫院時，育嬰室門外已經站滿了保鏢。
護士抱著孩子出來時，小小的一團裹在柔軟的襁褓裡，眉眼還未長開，卻依稀能看出幾分像柳陰。
那是他和她的孩子。
顧辰伸出手，指尖都在發顫，小心翼翼接過那團溫熱的小身子。
嬰兒很輕，軟得讓人心頭髮緊。
可他抱著孩子，心裡卻空得厲害。
沒有想象中的喜悅，只有鋪天蓋地的酸澀與悔意。
如果他早一點珍惜，如果他不那麼偏執，如果他沒有把她逼到絕境……
此刻，應該是她坐在床邊，溫柔地看著孩子，而不是他一個人，抱著孩子，像個被丟下的人。
“孩子很健康，就是媽媽不在，可惜了。”護士輕聲感嘆了一句。
一句話，刺得顧辰心口驟縮。
他垂眸，看著孩子安穩的睡顏，喉間發緊：“她……有沒有回來過？”
護士搖了搖頭：“從那天離開後，就再也沒有出現過。我們也不敢多問。”
顧辰沉默。
他早該知道。
她連舊居都徹底清空，怎麼會再回這個讓她受盡委屈的地方。
他抱著孩子，在育嬰室外站了很久。
陽光透過玻璃窗落在孩子臉上，暖得刺眼。
可他只覺得冷。
從前他以為，只要把她留在身邊，只要把一切都攥在手裡，就是擁有。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
他攥緊了一切，卻弄丟了那個最該被珍惜的人。
隔壁出租屋內。
柳陰靠在床頭，臉色依舊蒼白得嚇人。
房東太太給她熬了清淡的粥，又找了些產後能用的舊衣物和消炎藥。
“先吃點東西，你這身體，再不補就要垮了。”
柳陰輕輕點頭，小口小口地嚥著白粥。
無味，卻能勉強撐住她快要散架的身體。
她不敢多吃，也不敢多動，每一次輕微的動作，都牽扯著傷口，疼得她眉心微蹙。
手機是房東太太臨時給她的舊手機，沒有卡，只能連WiFi。
她點開相簿，裡面空空如也。
她沒有一張孩子的照片。
那天隔著玻璃凝望的一眼，成了她這輩子關於孩子，唯一的記憶。
眼淚無聲地掉在碗裡。
媽媽不是不要你。
媽媽是……不能要你。
她輕輕撫摸著自己的小腹，那裡曾經孕育過一個小小的生命，如今只剩下空蕩蕩的疼。
“阿姨，我想盡快離開這裡。”柳陰輕聲說。
“你這身體能行嗎？”房東擔憂，“至少要養好一點。”
“不能再等了。”
柳陰搖頭，眼神堅定。
她怕再待下去，她會忍不住回去看孩子。
她更怕，顧辰會突然反應過來，會再次找到這裡。
一旦被找到，她這輩子，就再也走不掉了。
房東看著她倔強的樣子，嘆了口氣：“我幫你想辦法。我有個遠方親戚在外地，你先去那裡躲一躲，等風頭過了，身體養好了，再做打算。”
柳陰眼眶一熱：“謝謝您。”
除了謝謝，她不知道還能說甚麼。
在她被全世界拋棄的時候，只有這個陌生的房東，拉了她一把。
顧辰在醫院守了孩子一夜。
嬰兒夜裡會哭，他手忙腳亂，笨拙地抱著，輕聲哄著。
從前高高在上、從不會低頭的顧總，此刻為了一個小小的嬰兒，放下了所有驕傲。
助理看著都心驚。
“顧總，要不請個育嬰師吧？”
“不用。”顧辰拒絕，“我自己來。”
他欠柳陰的，這輩子都還不清。
只能把所有的虧欠，都彌補在孩子身上。
天亮時，孩子安穩睡去。
顧辰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漸漸甦醒的城市。
滿城燈火，人潮湧動。
可他知道，這裡面再也沒有一個叫柳陰的人。
她走了。
真的走了。
從他的世界裡，徹底消失。
不留一絲痕跡，不帶一點留戀。
手機忽然響起，是手下打來的，彙報依舊是毫無結果。
“顧總，全城都排查遍了，真的沒有柳小姐的蹤跡。她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
顧辰閉上眼，聲音沙啞得厲害：
“不用找了。”
“從此，不用再找了。”
他終於認輸。
他放過她，也放過那個偏執瘋狂的自己。
風從窗外吹進來，微涼。
顧辰緩緩抬手，捂住自己的心臟。
那裡，空了一塊。
一輩子，都補不回來了。
此時許久沒有說過話的系統突然說道：“女主好感20%請繼續努力。”
“女主？”顧辰突然反應過來，柳陰只是一個配角而已，他幹嘛要把所有的時間都花在一個配角身上，太不值得了。
打算回歸到正軌的他也漸漸放下了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