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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舊屋

2026-04-22 作者:聞人語歆

舊屋

顧辰幾乎是衝到老小區樓下的。

車子還沒停穩,他已經推門下了車,腳步急促得帶著慌,每一步都踩得又重又急。

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她一定在這裡。

除了這裡,她無處可去。

衝到那扇熟悉的門前,他剛要抬手敲門,門就從裡面拉開了。

房東站在門口,神色平靜,像早就等著他。

“顧先生。”

“柳陰呢?”顧辰一眼往屋裡探,聲音緊繃發啞,“她是不是在裡面?”

房東輕輕擋在門口,語氣淡淡:“顧先生,你是不是記錯了,這房子早就空了。”

說著,房東拿出一份早已備好的租賃合同終止協議,遞到他面前。

簽字是柳陰的,旁邊還有小妍的署名,日期清清楚楚——一年前。

“這份合同,一年前就由柳小姐的朋友小妍幫忙終止了,房租也結清了。”房東語氣沒有一絲波瀾,“東西,她也早在一年前就全部搬走了。”

顧辰盯著那行日期,指尖猛地一顫,渾身血液像是瞬間涼透。

一年前。

她竟然早在一年前,就斷了這裡的一切。

不過,搬過來,好像是自己提出來的。

“我不信。”

他喉間發緊,一把推開房東,徑直闖了進去。

門內的景象,狠狠砸在他臉上。

屋子空空蕩蕩,乾淨得過分。

她用過的杯子、抱枕、小毯子、陽臺上的盆栽、沙發上她總靠著的軟墊……所有屬於她的痕跡,早就消失得一乾二淨。

桌面光潔,地板乾淨,臥室裡連一件多餘的物品都沒有,只剩落了薄塵的空曠。

沒有溫度,沒有氣息,沒有她。

好像這一年多里,她從來沒有在這裡停留過。

顧辰僵在客廳中央,心臟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攥緊,痛得他幾乎喘不上氣。

他走到沙發邊,指尖撫過冰涼的布料。

他走到陽臺,風一吹,窗簾空蕩蕩地晃。

他站在曾經屬於她的角落,只摸到一片刺骨的冷。

原來他以為的回憶,早在一年前就被她清空。

房東站在門口,垂在身側的手悄悄在口袋裡按滅了剛要發出的資訊,只安靜看著他,一言不發。

一牆之隔的隔壁屋子裡。

柳陰靠在冰冷的牆上,死死捂住嘴,連呼吸都不敢太重。

她聽得見他的腳步聲,聽得見他的停頓,聽得見他那壓抑到極致的沉默。

她就在這裡。

離他只有一堵薄薄的牆。

可他不知道,她也不敢讓他知道。

小腹的疼一陣陣翻上來,眼淚無聲砸在手背上,燙得驚心。

顧辰在空屋裡站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一點點暗下來。

他沒有再問,也沒有再掙扎。

所有的尋找,在“一年前就已終止”的合同面前,都像一個笑話。

他最後看了一眼這間早已不屬於她、也不屬於他們的屋子,喉結狠狠滾動,轉身慢慢走了出去。

門被輕輕帶上。

“咔嗒”一聲。

腳步聲漸漸遠去,下樓,走出小區,最終被車子發動的聲音徹底吞沒。

直到再也聽不見任何動靜,隔壁那扇門,才緩緩開了一條細縫。

柳陰扶著牆,整個人脫力般滑坐在地上,將臉埋進膝蓋,發出一聲破碎又壓抑的輕泣。

車子駛離老小區很久,顧辰仍僵在座椅上,一言不發。

窗外的街景飛速倒退,人聲車聲喧囂,他卻像被隔絕在另一個冰冷的世界裡。

指尖還殘留著屋內灰塵的粗糙觸感,眼前反覆晃著的,是那間空得刺眼的屋子,和那份一年前就已終止的合同。

一年前。

她早就按照顧辰的要求退了租,讓小妍幫忙辦好了所有手續,連一件東西都沒留下。

而他,潛意識地以為這裡是她最後的退路,是她無論如何都會回頭的地方。

多麼可笑。

“顧總,”助理坐在副駕,小心翼翼地開口,“還要繼續查嗎?商場、地鐵站、汽車站……”

“不用了。”

顧辰忽然開口,聲音低得啞,淡得像沒有力氣。

所有人都以為他會發瘋一般下令繼續搜,可他只是閉上眼,靠在椅背上,指尖深深掐進掌心。

她連那個唯一有過回憶的地方都不要了。

連一絲痕跡都抹去了。

他再怎麼翻遍全城,也只是自欺欺人。

她是鐵了心,要從他的世界裡徹底消失。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馬路上,車廂內一片死寂。

顧辰閉上眼,腦海裡不受控制地湧出從前的碎片——

她蜷在沙發上看劇,毛毯蓋到胸口;

她在陽臺澆花,回頭衝他笑;

她夜裡怕黑,緊緊抓著他的胳膊;

她受了委屈,也只是安靜地忍著,不吵不鬧。

那些被他忽略、輕視、甚至視作麻煩的溫柔,在這一刻,排山倒海般砸回來,將他徹底淹沒。

原來她不是突然離開。

原來她早就一點點,把他從她的生活裡剔除乾淨。

退租、清理東西、斷了念想。

他直到失去一切,才後知後覺地明白,她那安靜外表下,藏著多決絕的心。

“去醫院。”他忽然開口。

“去醫院?”助理一愣。

“看孩子。”

他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被抽空後的疲憊。

他弄丟了孩子的媽媽。

現在,他只剩下那個還在保溫箱裡、甚麼都不知道的小生命。

隔壁出租屋內。

房東確認顧辰的車徹底走遠,才輕輕敲了敲牆壁:“人走了,安全了。”

柳陰緩緩鬆開捂住嘴的手,指印深深嵌在掌心,唇瓣被咬得發白。

她扶著牆,一點點站起來,雙腿早已麻木,每動一下都牽扯著產後的傷口,疼得她倒抽冷氣。

“謝謝你,房東先生。”她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房東嘆了口氣,遞過來一杯溫水:“你這又是何苦?他那樣找你,看得出來是真慌了。”

柳陰捧著水杯,指尖冰涼,眼淚無聲掉進水裡。

“我不能回去。”

回去,就意味著回到從前那種窒息的日子。

意味著她這輩子,都只能依附在他身邊,做一個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影子。

意味著她拼了命生下的孩子,也會成為他捆綁她的枷鎖。

她愛孩子。

可她,也想活一次。

“你身體還這麼虛,接下來打算怎麼辦?”房東擔憂地看著她。

柳陰沉默片刻,望向窗外。

陽光正好,城市繁華熱鬧。

她輕輕抬手,撫上自己還在隱隱作痛的小腹,聲音輕卻堅定:

“我會走得遠遠的。”

“再也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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