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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分娩

2026-04-22 作者:聞人語歆

分娩

十月足月,柳陰的身子沉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墜痛,她默默數著日子,只盼孩子平安落地,便帶著孩子遠走高飛,再也不踏回那個囚籠一步。

這天早上,別墅裡一片死寂,張媽鎖了房門出門買菜,偌大的屋子只剩她一人。

柳陰扶著床頭緩緩起身,小腹突然炸開一陣尖銳的撕扯痛,宮縮密集得像要把她攔腰折斷,冷汗瞬間浸透了薄薄的睡裙。

不過片刻,溫熱的羊水順著大腿淌下——生產,猝然發動。

劇痛一波強過一波,沒有預兆,沒有援手,連個遞水扶她的人都沒有。

柳陰疼得跪倒在地,手指摳著地板縫,指節泛白,卻半點找顧辰的念頭都沒有,只掙扎著爬向床頭櫃,抖得不成樣子地撥通了120。

“救……救護車……我要生了……”

她被醫護人員抬上救護車時,已經疼得半昏迷,送入私立婦產醫院,醫生一檢查,臉色凝重:“胎位不太順,產程進展慢,難產風險高,只能順產,我們盡力幫你,但你要自己撐住。”

柳陰虛弱地問:“無痛……可以嗎?”

醫生無奈搖頭:“本院無痛分娩裝置臨時故障,麻醉醫師也都在急診手術,完全沒有無痛條件,只能你自己硬生。再拖大人孩子都危險,你做好準備。”

沒有無痛,沒有麻醉,沒有剖腹產,沒有家屬,沒有陪伴。

只有她一個人,和一場看不到盡頭的劇痛。

她掙扎著摸出手機,想給顧辰發一條訊息、打一個電話,哪怕只是通知,哪怕只是簽字。

可電話撥過去,只有冰冷的女聲:

“您撥打的使用者已將您拉黑。”

訊息發出去,刺眼的兩個字:

拒收。

他把她,徹底拉黑了。

在她最痛、最慌、最接近死亡的時候,他連一條訊息、一個電話,都不肯接。

柳陰閉上眼,眼淚混著冷汗一起滑落。

沒關係。

沒關係了。

她不靠他,不求他,不指望他。

她自己生,自己扛,自己活。

醫生護士全力幫她調整體位、按壓、引導,可所有能減輕痛苦的手段都用不了,每一次宮縮,都只能靠她自己硬扛。

柳陰躺在產床上,疼得死去活來,意識一次次渙散,又一次次被劇痛拽回來。

她渾身溼透,像從水裡撈出來一樣,嘴唇被咬得血肉模糊,指甲深深掐進床沿,留下一道道血痕。

她在劇痛裡,一遍又一遍,發瘋似的跟自己說話:

“柳陰,你不能昏過去……醒著……一定要醒著……”

“疼也得忍……這關過去了……你就自由了……”

“寶寶還在等你……你不能丟下他……你要帶他走……”

“再疼一會兒……就一小會兒……宮口開了就好了……”

“你可以的……你從來都能一個人扛……這次也可以……”

“別喊……別叫……沒人會來……沒人會心疼……”

“忍住……忍住啊……為了孩子……為了以後……”

“媽媽在……媽媽不怕……媽媽保護你……”

“就快了……真的就快了……再撐一撐……”

“你不能死在這裡……你不能死在他看不見的地方……”

“你要活著……活著帶寶寶離開……永遠不回來……”

“疼就咬著……咬出血也沒關係……別昏過去……求你別昏過去……”

“再堅持一下……就一下下……寶寶要來了……”

“你已經撐了這麼久……不能前功盡棄……”

“柳陰,加油……你可以……你一定可以……”

一小時,兩小時,五小時,十小時……

劇痛沒有減弱,反而一次比一次狂暴,像是要把她整個人撕裂、碾碎。

她從正午,撐到深夜,每一秒都是凌遲,每一次宮縮都是生死邊緣。

她意識模糊,耳邊只有自己粗重破碎的喘息,眼前一陣陣發黑,好幾次都覺得自己要直接斷氣。

可只要意識一飄遠,她就拼命拽回來,用僅剩的力氣,在心裡嘶吼:

“醒過來!柳陰,醒過來!”

“寶寶還沒出來……你不能走……”

“你答應過媽媽……要好好活著……要幸福……”

“你不能輸……不能輸給這場痛……不能輸給顧辰……”

“再疼也要生下來……生下來你就贏了……”

“就快了……真的……就快了……”

“我能行……我真的能行……”

“別放棄……求求你……別放棄……”

整整十六個小時。

沒有無痛,沒有麻藥,沒有親人,沒有一句安慰,沒有一個可以抓住的手。

她一個人,硬生生把孩子,順產下來。

與此同時,半山別墅。

本身出門買菜的張媽,到了牌攤又走不動道了,硬是打了一天的牌才帶著已經蔫巴的菜回到了別墅。

她想著大門鎖死了,柳陰不會跑到哪兒了,況且別墅有的是東西吃,不信她一頓不吃就餓死了。

她回到別墅裡,發現房門大開、房間空無一人,床上一片溼痕,瞬間嚇得魂都飛了。

她翻遍別墅都找不到人,慌得手抖,只能顫抖著撥通顧辰的電話。

顧辰正陪著沈言卿靜養,接到電話那一刻,臉色猛地一沉。

“先生,夫人……夫人不見了!好像是要生了,人不在房間裡——”

“哪家醫院?”顧辰聲音緊繃得發顫,不等她說完,直接打斷。

他腦子裡嗡的一聲,只剩下一個念頭:

她要生了,她一個人走了,她難產,她會出事。

剛剛還溫和細緻的眉眼,瞬間被慌亂取代。

他安撫好沈言卿,抓起車鑰匙就往市區衝,車速快得近乎失控。

一路上,他甚麼都沒想,甚麼算計、利用、冷待、羞辱……全都碎了。

只剩下一個最原始、最清晰、壓過一切的念頭:

不能出事。

柳陰,你不準出事。

你要平安,你要把孩子平安生下來。

他可以不在乎她的委屈,可以羞辱她,可以拉黑她,可以不把她當人看。

可他不能接受,她死在產床上,一屍兩命。

他第一次,這麼焦急,這麼坐立不安,這麼——真心希望她活著。

深夜十一點多,顧辰瘋了一樣衝進婦產醫院,衝到產科走廊,一眼看見“分娩中”的紅燈,渾身血液幾乎凝固。

他站在產房外,雙手攥得骨節發白,靠在牆上,全身都在繃著。

16個小時。

她一個人,在這裡扛了16個小時。

被他拉黑,無人依靠,無無痛,無麻醉,純靠自己硬生。

他不敢想,她是怎麼熬過來的。

所有怒火、煩躁、被欺瞞的怒意,全都被尖銳的恐慌壓得粉碎。

他甚麼都不想要,只要她平安。

不知過了多久,產房的燈終於滅了。

護士推門出來,長長鬆了口氣:“誰是家屬?母子平安,孩子健康,產婦體力透支,整整16小時順產,沒無痛、沒麻藥,全靠她自己撐下來的。”

顧辰猛地抬頭,緊繃到極致的肩背,在那一瞬間徹底鬆垮。

平安。

都平安。

懸了一路、幾乎撕裂他的恐慌,重重落地。

他閉了閉眼,心底翻湧著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情緒——後怕、慶幸、遲來的刺痛,還有一絲不敢細想的、對她那16小時煉獄的……疼。

他是真的,怕她就這麼沒了。

他是真的,發自內心地,希望她平安生下孩子。

產房門緩緩開啟,柳陰被推出來,臉色慘白如紙,雙目緊閉,渾身脫力,頭髮溼透黏在臉頰,嘴唇全是咬破的血痕,只剩一絲微弱的呼吸。

她像從鬼門關爬回來一趟。

顧辰快步走過去,看著她這副只剩半條命的樣子,心口猛地一縮。

他遲了整整16小時。

而她,在被他拉黑、孤立無援的絕境裡,一個人,扛過了所有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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