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雲
柳陰是被窗外的雨聲驚醒的，淅淅瀝瀝的雨打在玻璃上，暈開一片溼冷。
她摸過手機看時間，已是上午十點，螢幕還是和昨天一樣，乾乾淨淨，沒有顧辰的訊息，也沒有未接來電。
柳陰起身走到廚房，冰箱裡還剩著昨日炒的飯，她拿出來熱了熱，就著溫水吃了兩口，味同嚼蠟。
這半個月，顧辰歸期愈發渺茫，偶爾的訊息也只有寥寥數語，不是“加班”就是“出差”，連轉來的生活費，都比從前多了數倍，卻從不說緣由。
柳陰不是毫無心思的傻子，心底的疑雲，像此刻窗外的雨，慢慢聚了起來。
她想起他偶爾回來時，身上那股陌生的雪松香氣，想起他那些挺括嶄新，從不見洗曬的襯衫，想起他接電話時刻意避開她的模樣，想起自己打去的電話，永遠是忙音或無人接聽。
從前他再忙，也會抽時間回一句訊息，何曾這般疏離？
可這份疑慮，很快又被她壓了下去。她替他找著藉口：定是轉正後工作太重要，壓力大，身不由己。
她甚至怪自己，不該這般小心眼，該多體諒他的不易。
收拾完屋子，雨還沒停，柳陰撐著傘去超市上班，路過小區門口的快遞站，老闆娘喊住她：“柳姑娘，有你老公的快遞，好幾天了，他一直沒取，你代簽一下吧。”
柳陰愣了愣，顧辰從沒說過有快遞，她接過快遞盒，輕飄飄的，上面的寄件地址是市中心的高階定製西裝店，收件人寫著顧辰的名字，電話卻是她從未見過的號碼。
她捏著快遞盒，指尖微微發涼，撐著傘的手不自覺攥緊。
顧辰甚麼時候去定製了西裝？他從未跟她說過，更別提這個陌生的手機號。
回到出租屋，她猶豫了許久，還是拆開了快遞。
裡面是一枚精緻的金屬袖釦，刻著低調的品牌標識，價值不菲，絕不是一個普通上班族會買的東西。
心底的疑雲驟然變濃，像被雨水泡脹的棉絮，堵得她喘不過氣。
她翻出顧辰留在家裡的舊手機，那是他從前用的，後來換了新的，便扔在家裡閒置。
她鬼使神差地按亮螢幕，解鎖密碼還是他們的結婚紀念日，點開通訊錄，翻了許久，沒有找到那個快遞單上的號碼，卻在最近通話裡，看到了一個備註為“王叔”的號碼，通話記錄密密麻麻，皆是最近半個月的。
王叔？她從未聽過顧辰提過這個名字。
柳陰坐在沙發上，看著那枚袖釦，看著手機裡的通話記錄，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她心裡的不安，也越來越重。
她第一次開始懷疑，顧辰說的出差、加班，到底是不是真的？他到底在忙甚麼？那些她看不懂的細節，到底藏著甚麼秘密？
她想撥打電話問清楚，手指懸在撥號鍵上，卻又遲遲不敢按下。
她怕聽到不想聽的答案，怕打碎自己守著的那點念想，更怕這好不容易有了點盼頭的日子，再次陷入泥濘。
最終，她還是放下了手機，把袖釦放回快遞盒，仔細封好，擺回玄關的角落，像從未拆開過一樣。
只是心底的那根弦，卻被輕輕撥動，再也回不到從前的平靜。
而顧家老宅的書房裡，顧辰正和沈言卿、王叔對著電腦螢幕，檢視顧宏明挪用專案資金的流水記錄。
螢幕上的數字密密麻麻，顧宏明的把柄，已然抓了大半。
“這些證據足夠了，下週董事會，就能一舉扳倒他。”王叔指著螢幕，語氣篤定，“董事長已經打過招呼，幾位元老都會站在我們這邊。”
顧辰頷首，眼底閃過一絲冷光：“很好，讓他嚐嚐眾叛親離的滋味。”
沈言卿端來一杯熱茶，放在顧辰手邊，輕聲道：“顧宏明倒臺後，柳陰那邊就徹底沒了攀附的可能，你打算甚麼時候跟她講清楚？”
“不急。”顧辰抿了口茶，語氣淡漠，“等我徹底坐穩專案總監的位置，顧氏內部徹底肅清，再跟她了斷。現在，還需再瞞一陣子。”
他頓了頓，又道：“對了，我留在家的舊手機，你讓人處理一下，別留下甚麼痕跡。”
“放心，已經安排好了。”沈言卿應下，又想起甚麼，補充道，“前幾日給你定製的袖釦，應該寄到了，你抽空去取一下，下週董事會要用。”
“知道了。”顧辰隨口應著，全然忘了那枚袖釦的快遞，寄去的是出租屋的地址，更忘了那個守著出租屋的女人，已然發現了這枚藏著秘密的袖釦。
周慧蘭推門走進來，手裡拿著一件熨燙平整的西裝外套：“辰辰，這件是你爸特意讓人給你做的，下週董事會穿，定能撐住場面。言卿，你也看看，合不合身？”
沈言卿走上前，幫著周慧蘭替顧辰整理衣領，指尖輕輕調整著領口的弧度，動作自然又親暱：“特別合身，顧辰穿上，定是全場最亮眼的。”
周慧蘭看著兩人般配的模樣，笑得合不攏嘴：“還是言卿有眼光，以後辰辰的穿著打扮，就勞你多費心了。”
沈言卿臉頰微赧，輕輕應下，顧辰看著她溫柔的眉眼，眼底漾開一絲淺淡的笑意，那是屬於柳陰的時光裡，從未有過的溫柔。
書房裡的溫馨，與出租屋裡的冷寂，隔著滿城的風雨，成了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傍晚，雨停了，天邊染起一抹昏黃的晚霞。
柳陰依舊做了飯菜，她還在等他回來，她生怕他回來吃不到一口熱飯。
她坐在陽臺的小椅子上，看著天邊的晚霞慢慢褪去，看著樓下的行人匆匆回家，手裡攥著那枚偷偷藏起來的袖釦，指尖反覆摩挲著上面的紋路。
心底的疑雲，從未散去，反而越來越濃。
她知道，有些事，終究是瞞不住的，有些夢，也終究會醒的。
只是她還在等，等一個答案，等顧辰親口告訴她，無論這答案是好是壞，她都想聽聽，那個她愛了這麼久的人，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而顧辰，此刻正陪著顧宏遠參加一場重要的商務晚宴，一身定製西裝，襯得他身姿挺拔，意氣風發。
他與沈言卿並肩而立，應對著各路商界人士的恭維，談笑風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