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風
柳陰白日裡就在小區樓下超市理貨,閒下來就頻頻地看手機,顧辰的對話方塊依舊停留在她前日發的訊息,沒有半點回復。
她不敢多撥電話,怕擾了他的工作,只把惦念揉進瑣碎的日子裡,傍晚收工回家,收拾著一切,紅色的被褥他們就躺過一次,新婚以來,他真的是越來越忙了。
而顧家老宅的餐廳裡,暖黃的燈光落滿一桌宵夜,周慧蘭坐在顧辰對面,看著兒子扒拉著碗裡的粥,眼底滿是心疼,又帶著幾分試探:“這陣子總往外面跑,真是公司加班忙?那……柳陰,她沒起疑心吧?”
顧辰抬眸,放下勺子擦了擦嘴,語氣平淡:“放心,沒疑心,只當我是普通上班族,忙出差、忙加班。我偶爾回去露個面,遞點生活費,她那邊安安穩穩的,不會出岔子。”
“遞點就夠了,別跟她走太近。”周慧蘭皺了皺眉,往他碗裡夾了塊排骨,“當初你為了她跟家裡鬧成那樣,吃了多少苦?現在好不容易回了顧家,站穩了腳跟,可別再被她纏上。那姑娘看著柔柔弱弱,心思未必簡單,不然怎麼偏偏在你最落魄的時候跟著你?”
顧辰指尖摩挲著碗沿,眼底掠過一絲冷意,那是前世被算計的恨意,卻在母親面前掩得極好,只淡淡道:“媽,我心裡有數。留著她,不過是不想節外生枝,顧宏明那邊還沒收拾乾淨,現在鬧起來,反倒讓他抓了把柄。等我徹底穩住顧氏的位置,不用您說,我也會跟她了斷。”
他從未想過對柳陰有半分留情,如今的周旋,不過是權宜之計。
從前的情分早已在前世的背叛和沈言卿的離世裡,碎得一乾二淨,如今剩下的,只有徹骨的恨,和必報的仇。
周慧蘭聞言,鬆了口氣,又絮絮叨叨叮囑:“那就好,你心裡有數我就放心了。言卿那孩子多好,家世好、人品好,還處處幫著你,上次晚宴上,跟你配合得多默契,你爸也越看她越滿意。你跟她好好處,往後顧氏有你們倆撐著,我和你爸也能放心。”
提起沈言卿,顧辰眼底的冷意淡了幾分,多了一絲柔和:“我知道,言卿幫了我很多,我記著。”
前世他負了她一生,這一世,他定要護她周全,給她一個安穩的未來,這是他對自己,也是對沈言卿的承諾。
“知道就好。”周慧蘭笑了,又道,“明天週末,別再往外面跑了,在家歇歇,下午言卿要來家裡喝茶,你們倆好好聊聊專案的事,也聊聊別的。”
顧辰點了點頭,應了聲“好”,心裡早已開始盤算下週的計劃——王叔那邊快收集好顧宏明挪用專案資金的證據,等拿到實錘,便能一舉扳倒他,斷了柳陰未來可能的攀附之路。
“對了,母親,我還想重新再購置一棟別墅,總不能太依靠你們了吧?”顧辰說道。
“沒問題,待會我讓王叔幫你去看看,孩子長大了,知道靠自己了。”周慧蘭摸著顧辰的頭,一臉慈愛地說道。
話音剛落,玄關便傳來輕緩的腳步聲,伴著傭人輕聲的招呼,沈言卿推門走進來,一身簡約的米白色針織裙,長髮鬆鬆挽著,手裡拎著一個精緻的食盒,眉眼溫柔:“顧伯母,顧辰,沒打擾你們吧?我煮了點銀耳羹,想著你們忙到深夜,喝點潤潤喉。”
周慧蘭立刻笑著起身迎上去,拉過她的手,語氣親暱:“說的甚麼話,哪能打擾,你來的正好。快坐,一路過來累了吧?”
沈言卿笑著應下,把食盒放在桌上,自然地坐在顧辰身旁,抬眼時恰好對上他的目光,輕輕頷首,又轉向周慧蘭:“剛跟王叔對接完專案資料,想著老宅這邊燈還亮著,就繞過來了。看你們這架勢,是剛忙完?”
“可不是嘛,這孩子今晚在公司開了半宿的會,剛回來沒多久。”周慧蘭接過沈言卿遞來的銀耳羹,嚐了一口便連連誇讚,“還是你細心,這羹熬得軟糯,比家裡的廚娘做得還好。”
顧辰看著沈言卿熟練地幫周慧蘭添羹,指尖輕抬,替她拂開落在頰邊的碎髮,動作自然又妥帖,眼底的冷意淡了幾分,帶著一絲柔和:“辛苦你了,專案的事多虧有你盯著,顧宏明那邊沒看出破綻吧?”
“放心,我跟王叔都留意著,他只當你還是個剛轉正的普通職員,半點沒察覺你早摸清了他的路子。”沈言卿壓低聲音,語氣沉穩,“只是後續收集證據還需些時日,你那邊依舊按原計劃來,別露了馬腳。”
兩人寥寥數語,便將工作事宜交接清楚,周慧蘭看在眼裡,笑意更濃,端著碗看向顧辰:“你看看言卿,不僅幫你打理工作上的事,還這麼貼心,上哪找這麼好的孩子去。”
沈言卿臉頰微赧,輕輕擺手:“顧伯母過獎了,我和顧辰是朋友,互相幫忙是應該的。”她說著,似是不經意般提起,“對了顧辰,你那出租屋那邊,真的不用多留意些?萬一柳陰姑娘那邊起了疑心,找上門來,怕是會壞了計劃。”
提起柳陰,顧辰眼底的柔和瞬間褪去,只剩一片漠然,指尖摩挲著碗沿,語氣冷淡:“不必,她心思簡單,只當我是忙工作,翻不出甚麼浪花。留著她不過是權宜之計,等扳倒顧宏明,穩住顧氏的位置,自然會跟她了斷。”
“話雖如此,還是多留個心眼好。”沈言卿輕聲道,眉眼間帶著幾分擔憂,“畢竟她是你的合法妻子,真要鬧起來,總歸是麻煩。若是需要,我可以幫你留意著她的動向,別讓她無意間撞破了甚麼。”
周慧蘭聞言,連連點頭:“還是言卿考慮得周全。辰辰,你就聽言卿的,讓她幫著多盯著點,別因小失大。那柳陰終究不是能跟你共守顧氏的人,別讓她耽誤了你。”
顧辰抬眸看向沈言卿,見她眼底滿是真切的擔憂,頷首應下:“好,那就麻煩你了。有甚麼情況,及時跟我說。”
“跟我還說甚麼麻煩。”沈言卿笑了笑,梨渦淺淺,抬手替他盛了一碗銀耳羹,“快嚐嚐,放涼了就不好吃了。後續的事有我和王叔在,你不用太操心,別累壞了身子。”
暖黃的燈光落在三人身上,老宅裡滿是溫馨和睦,銀耳羹的甜香漫了一室,沒人想起那間老小區的出租屋裡,還有一個女人守著一鍋涼透的蛋炒飯,開著一盞孤燈,熬著漫漫長夜。
沈言卿坐了半晌,見夜色已深,便起身告辭:“顧伯母,顧辰,時間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你們也早點休息,明天還要跟合作方對接。”
周慧蘭執意讓顧辰送她,兩人並肩走出老宅,晚風輕拂,沈言卿側頭看向身旁的顧辰,輕聲道:“柳陰那邊我會多留意,你安心處理顧宏明的事就好。只是我總覺得,她那份執念,未必會輕易放下,你還是少回去為妙。”
“我知道。”顧辰頷首,目光落在遠處的霓虹燈火上,眼底凝著冷冽,“我回去不過是為了維持假象,等時機成熟,她於我而言,便再無任何意義。”
夜漸深,老宅裡一片溫馨,可出租屋裡的柳陰蜷在沙發上,裹著薄毯迷迷糊糊睡著,手機攥在手裡,螢幕還停在顧辰的聊天介面。
窗外的風颳得窗戶輕響,她驚醒過來,第一反應便是去看門口,依舊只有空蕩蕩的玄關和冷透的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