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言
柳陰拎著滿袋食材回來時，顧辰正靠在沙發上翻著手機，聽見開門聲，指尖飛快按滅螢幕，抬眼時眼底已漾開溫和，起身接過她手裡的袋子：“買這麼多，辛苦你了。”
“不辛苦！”柳陰笑眼彎彎往廚房走，繫上洗得發白的圍裙，麻利地拿出米和蛋，笑盈盈地說道：“知道你轉正又剛出差回來，給你做最愛的蛋炒飯，再配個番茄蛋湯，解膩又暖胃。”
灶臺上火苗竄起，大米下鍋翻炒得滋滋作響，金黃的雞蛋裹著飯粒，蔥花撒下去的瞬間，香氣漫了滿屋子。
柳陰站在狹小的廚房裡，顛勺的動作熟稔，眉眼間全是藏不住的歡喜，只覺得日子終於要往好裡走了。
顧辰靠在廚房門口看著，眼底一片漠然。這煙火氣的畫面前世曾讓他滿心溫暖，如今只覺刺眼又可笑。
他悄悄拿出手機，王叔的訊息彈在螢幕上：【核心專案組資料已發，顧伯父讓你今晚務必回老宅，合作方七點到。】緊接著，沈言卿的訊息也來：【我半小時後到你樓下接你，方便嗎？】
他回了兩個【好】，隨手將手機調至靜音揣進兜，轉身裝作幫忙遞碗筷，指尖不經意擦過柳陰的手背，快得像無意觸碰。
蛋炒飯端上桌，顆顆飯粒裹著蛋香，柳陰不停往顧辰碗裡撥，自己卻只扒拉幾口白飯：“快吃，看合不合口味，我炒了滿滿一鍋，不夠再添。”
顧辰拿起勺子吃了兩口，隨口應著“好吃”，味同嚼蠟卻依舊裝作滿足。
柳陰絮絮叨叨問著上班的事：“轉正後工作會不會輕鬆點？要不要我每天早上給你做蛋炒飯當早餐，裝飯盒裡帶著？”
“專案還多，估計常加班，偶爾還是要出差。”顧辰放下勺子，淡淡道，“薪資漲了些，以後每月轉點錢給你，家裡別太省。”
柳陰連忙擺手，眼裡的笑意更濃：“不用不用！你留著自己花，上班要穿體面點，多買兩件合身的襯衫。家裡有我呢，買菜做飯花不了多少，我都能顧好。”她是真心想替他分擔，半點沒琢磨他話裡的敷衍，只盼著他安安穩穩工作。
顧辰“嗯”了一聲，沒再多說——這話本就是做樣子，讓她更安心罷了，他從沒想過真的給她甚麼。
午後，柳陰催著他去臥室休息，怕他出差累著。
顧辰順勢躺下，卻沒閤眼，腦海裡全是王叔發的專案資料，還有顧宏遠的叮囑：儘快摸清顧宏明在專案裡的手腳，抓住他中飽私囊的把柄。
迷迷糊糊間，他感覺柳陰坐在床邊，輕輕替他掖了掖被角，指尖小心翼翼拂過他的眉峰，聲音輕得像呢喃：“老公，就這樣好好的，真好。”
他睫羽顫了顫，依舊閉著眼，心底的冷意卻又重了幾分。
好好的，從來只是她的奢望。
傍晚時分，顧辰看了眼時間，起身揉著眉心，面露難色：“親愛的，公司臨時來電話，有個緊急專案要對接，得回去加班。”
柳陰聞言立刻慌了，起身翻出他的外套遞過去，又快步衝進廚房：“那等我兩分鐘！給你裝盒蛋炒飯帶著，加班到半夜肯定餓，別湊活吃泡麵。”
她手腳麻利地找了保溫飯盒，把剩下的蛋炒飯滿滿裝了一盒，又塞了雙一次性筷子，擰緊蓋子塞進他手裡，反覆叮囑：“趁熱吃，涼了就不好吃了，加班別太累，忙完早點回來。”
顧辰接過飯盒，指尖觸到溫熱的盒壁，隨口應著“知道了”，轉身就往門口走，腳步匆匆，連一句再見都顯得敷衍。
柳陰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道口，還在揚聲喊：“路上小心！記得吃炒飯！”
直到樓道里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她才輕輕帶上房門，低頭看著空蕩蕩的玄關，心裡卻滿是甜的——他工作順利，心裡有這個家，就夠了。
她轉身收拾餐桌，把碗碟洗得乾乾淨淨，又把顧辰的換洗衣物疊好放進衣櫃，想著明天一早起來給他做早茶，嘴角始終掛著笑。
而顧辰出了樓道，就看見沈言卿的車停在路邊，他拉開車門坐進去，隨手將保溫飯盒扔在副駕，眉宇間的溫和瞬間褪去，只剩冷冽：“走吧，別遲到了。”
沈言卿瞥了眼副駕的飯盒，淡淡道：“柳陰給你做的？”
“嗯，隨手裝的，不用管。”顧辰靠在椅背上，拿出手機翻看專案資料，半點沒提那盒蛋炒飯裡的心意。
沈言卿說，“你還吃嗎？不吃的話我就幫你扔了。”
顧辰有些嫌棄，說道:“扔了吧，不需要，我不會吃這種東西的。”
沈言卿的眼神有些微妙，“你現在想清楚了，是真的很好，不過我還是有點失望，你居然會跟她這種黃臉婆在一起，你多久跟她離婚啊，顧伯母還問我喜歡哪條婚紗呢。”
顧辰聽見沈言卿這樣說柳陰，心裡不自覺地護妻起來了，“柳陰還不至於被你說成這樣不堪，離婚是遲早的事，後面再說吧。”
車子駛離出租屋所在的老小區，往顧家老宅的方向去，副駕上的保溫飯盒漸漸涼了，像柳陰那份被矇在鼓裡的溫柔，終究捂不熱顧辰早已冰冷的心。
老宅裡，顧宏遠正和合作方交談，見顧辰進來，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顧辰上前從容應酬，談吐沉穩有度，全然沒了從前的毛躁，沈言卿站在一旁，偶爾幫他搭腔，兩人配合默契，看得顧宏遠連連點頭。
沒人知道，這個在商場上初露鋒芒的顧家少爺，剛從一間狹小的出租屋出來，身後跟著一個守著蛋炒飯，滿心盼他回家的女人。
而那間出租屋裡，柳陰洗完澡，坐在沙發上，開著客廳的小燈，給顧辰的手機發了條訊息：【炒飯記得吃，忙完早點回，我等你。】
訊息石沉大海，她卻沒在意，只覺得他加班太忙，靠在沙發上，慢慢等著，直到深夜。
燈還亮著，人卻未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