佈局
柳陰守著空蕩蕩的出租屋，連打了幾天電話都是忙音，發的訊息也石沉大海。
她摸不清顧辰在哪上班，顧辰也不願告訴她。
所以她只能憑著他隨口提的“市中心寫字樓”，每天傍晚揣著溫好的飯菜去那邊晃，踮著腳扒著人群望，卻次次都空手而歸。
她依舊把屋子收拾得乾乾淨淨，他的白襯衫按時洗曬，鞋櫃裡的帆布鞋擺得整整齊齊。
每晚都留著客廳的燈，熬著熱湯等他回來，總覺得他只是忙忘了，下一秒就會推門喊她：“親愛的，我回來了。”
就算偶爾路過兩人常去的糖糕鋪，老闆問起顧辰，她也只是勉強笑說他工作忙，買塊糖糕揣回屋裡，放涼了也沒人吃。
心底的慌越來越重，卻從沒想過他會變心，更不知道他早已回了顧家，成了顧氏集團的實習生，只是單純怕他在外受了委屈，或是出了甚麼意外。
而顧辰這邊，早把柳陰的聯絡方式調了靜音，幾十通來電和訊息全被壓在列表底端，從未點開。
他跟著父親熟悉集團業務，身邊有沈言卿提點，日子過得忙碌又緊繃，柳陰的等待和擔憂，在他眼裡不過是前世虧欠的一點微薄償還，不值一提。
這天柳陰又煮了顧辰愛喝的粥，拎著保溫桶去市中心碰運氣，從日頭偏西等到華燈初上，腿都站麻了，還是沒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晚風捲著涼意吹過來，她抱緊保溫桶，鼻尖發酸，蹲在路邊輕輕抹了下眼角，心裡只剩一個念頭：顧辰，你到底在哪，甚麼時候回來？
她不知道，此刻的顧辰正和沈言卿一起，陪著顧宏遠參加商業晚宴，一身定製西裝，眉眼冷冽，早已不是那個和她擠出租屋的少年，也早已把那個守著熱湯等他的人，拋到了腦後。
柳陰蹲在街邊緩了許久，才拎著涼透的粥慢慢往回走，路過便利店時，又進去買了顧辰愛抽的煙，捏在手裡冰涼，像此刻空落落的心。
回到出租屋，她把煙放在茶几他常坐的位置，又將粥倒進碗裡溫在灶上，依舊開著客廳的燈，蜷在沙發上等。
夜漸深，樓道里的腳步聲一次次讓她抬頭，卻次次落空。
她摸出手機，最後撥了一通顧辰的電話，還是忙音，指尖劃過螢幕上兩人的結婚照，照片裡她笑眼彎彎靠在他肩頭，那點暖意，堪堪抵過屋裡的冷清。
而顧氏集團的晚宴上，顧辰正端著酒杯，聽沈言卿低聲提點商界人脈的門道，沈言卿遞來一方溫巾，替他擦去指尖的酒漬，輕聲道：“顧伯父對你今天的表現很滿意，後續專案部的事，他會讓王叔多帶你。”
顧辰頷首，眼底是與年齡不符的沉穩，餘光掃過手機螢幕亮起的陌生號碼，隨手按滅，未曾多想那是柳陰換了手機打來的。
宴散時，沈言卿開車送他回顧家老宅，車裡飄著淡淡的白茶香，她輕聲問：“你這段時間都住老宅，不用回去跟柳陰說一聲嗎？”顧辰握著車窗的手驟然收緊，眼底掠過一絲冷意，淡淡道：“不必，她於我而言，早已無關緊要。”
沈言卿眸光微動，沒再多問，只是將車穩穩停在老宅門口，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裡。
而出租屋的燈，亮了一整夜。
天快亮時，柳陰趴在沙發上淺淺睡著，手裡還攥著手機，灶上的粥早已涼透，客廳的光，映著她眼角未乾的淚，也映著滿屋無人回應的溫柔。
她依舊沒想過放棄，心裡只念著，等顧辰回來，一定要好好問問他，這些天，到底去哪了。
天剛矇矇亮，出租屋的門鎖傳來輕響，柳陰猛地從沙發上驚醒，攥著手機撲過去，門開的瞬間，撞進顧辰熟悉的身影裡。
他穿著一身挺括的新襯衫，眉眼間帶著幾分倦意，卻比離開時精神了許多，手裡拎著一個簡單的行李箱，見她紅著眼眶，眼底飛快掠過一絲不耐，又迅速掩去，伸手輕輕攬住她的肩：“哭甚麼，我這不是回來了？”
柳陰的眼淚瞬間掉下來，攥著他的衣角哽咽：“你去哪了？電話也不接，訊息也不回，我找了你好幾天……”她抬手想去摸他的臉，又怕他嫌煩，指尖懸在半空，滿是委屈和後怕。
顧辰順勢拍了拍她的背，語氣放柔，帶著刻意的溫和：“臨時被公司派去外地出差，專案急，那邊訊號不好，忙得連看手機的功夫都沒有，讓你擔心了。”他說著，把行李箱往屋裡推了推，“走得急，也沒來得及跟你說，抱歉。”
柳陰哪裡捨得怪他，連忙擦了眼淚，拉著他往屋裡走，手腳麻利地去廚房熱粥：“我還以為你出甚麼事了，回來就好，回來就好。粥我溫著，你快喝點墊墊，肯定累壞了。”
她圍著他轉來轉去，忙著找拖鞋、遞水，滿心的歡喜蓋過了所有不安，半點沒察覺他身上陌生的雪松味，也沒留意那身從未見過的定製襯衫。
顧辰坐在沙發上，看著她忙碌的背影，眼底一片漠然。
行李箱裡是他從顧家帶來的換洗衣物，正式工的錄用通知被他鎖在手機備忘錄裡，連提都沒提——他要繼續瞞著，讓她依舊守著這方寸出租屋，做著和他共苦的美夢，直到他徹底站穩腳跟，再親手撕碎這一切。
粥熱好，柳陰端著碗過來，坐在他身邊，絮絮叨叨問出差的事，顧辰隨口敷衍，說專案忙、吃住都在公司安排的酒店，半句沒提顧氏集團，只淡淡道：“還好專案做得順利，公司看我表現不錯，把我轉成正式工了，以後不用再做基層雜活，薪資也漲了不少。”
這話一出，柳陰眼睛瞬間亮了，臉上滿是真切的歡喜，握著他的手笑：“真的？太好了顧辰！我就知道你肯定可以的，以後就不用那麼辛苦了！”
她是真心為他高興，想著以後日子能慢慢好起來，再也不用擠出租屋，再也不用為柴米油鹽發愁，眼底的光軟乎乎的，全是期待。
顧辰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毫無波瀾，甚至帶著一絲嘲諷。
他抽回手，喝了一口粥，淡淡道：“嗯，以後可能會經常加班，偶爾還要出差，你多擔待點。”
他刻意把未來的日子說得忙碌，為以後少回出租屋找好藉口。
柳陰忙點頭，連連應著：“我都懂，你好好工作就行，家裡的事不用你操心，我都收拾得好好的。”
她起身去收拾他的行李箱，想幫他整理衣物，卻被顧辰抬手攔住：“不用，我自己來，裡面都是工作文件，怕你弄亂。”
他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疏離，柳陰愣了愣，也沒多想，只當他是工作累了，便笑著退到一旁：“那你歇著，我去買菜，中午給你做你愛吃的蛋炒飯。”
看著柳陰歡歡喜喜出門的背影，顧辰臉上的溫和瞬間褪去，眼底凝滿冷意。
他拿出手機，點開王叔發來的訊息，指尖劃過“正式工手續已辦妥，下週起進入核心專案組”的字樣，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
瞞著她，不過是權宜之計。
等他在顧氏徹底站穩，等他把該佈置的棋都落好，這出租屋的溫柔假象，這柳陰自以為的情深，都會成為她跌進地獄的墊腳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