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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對峙

2026-04-22 作者:聞人語歆

對峙

夜色徹底沉下來時,樓道里的聲控燈一盞接一盞亮起,又在寂靜裡逐一熄滅。

柳陰坐在餐桌前,面前的兩菜一湯早已涼透。瓷碗邊緣凝著一層薄氣,像她此刻的心,悶著一層化不開的溼冷。

手機螢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始終沒有那個熟悉的名字跳出來。

她抬手,指尖輕輕觸到螢幕,指尖冰涼。

對話方塊裡還停留在三天前顧辰發來的那句【忙,晚點說】,之後便是漫長的沉默。從前從不會這樣的。

從前他再忙,也會抽空拍一張加班的外賣、辦公室的燈光,哪怕只是一句【想你】,也從不會讓她這樣空等。

她低頭,看向掌心。

那枚袖釦被她藏在口袋裡,冰涼的金屬貼著肌膚,硌得人心頭髮緊。

精緻的紋路,昂貴的品牌,市中心高階定製店的地址,陌生的手機號碼,還有舊手機裡密密麻麻的“王叔”通話記錄——所有碎片像雨夜裡瘋長的藤蔓,一圈一圈,纏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她不是沒有自我欺騙過。

工作忙、壓力大、轉正後責任重……她把所有能找的藉口都替他找遍了,可心底那點直覺,卻尖銳得像根針,輕輕一戳,所有自欺欺人便破了洞。

顧辰變了。

不是忙,不是累,是疏離。

是刻意的迴避,是精心的隱瞞,是把她隔絕在他的生活之外。

牆上的時鐘一分一秒走著,滴答、滴答,像在催著甚麼。

柳陰終於站起身,把冷掉的飯菜一一端進廚房,碗筷碰撞的聲音在空蕩的屋子裡格外清晰。她洗著碗,水流嘩嘩作響,眼淚卻毫無預兆地砸進水池,瞬間被衝散,連一點痕跡都留不下。

她從不是愛哭的人。可這段日子,委屈、不安、惶恐,像窗外那場連綿的雨,早已積滿了心底。

收拾妥當,她回到客廳,目光不自覺落在玄關角落——那個被她重新封好的快遞盒,安安靜靜地待在那裡,像一個不能觸碰的秘密。

她走過去,蹲下身,指尖輕輕拂過紙盒表面。

拆開一次,已是鬼使神差。再拆,便是親手戳破那層薄薄的體面。

可她控制不住地想知道。

顧辰到底在做甚麼?

那個王叔是誰?

他為甚麼要瞞著她定製昂貴袖釦、換新的手機號?

他口中的加班、出差,究竟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

她咬著唇,指尖微微發顫,終究還是再次拆開了快遞盒。

袖釦靜靜躺在盒底,銀灰色的金屬在燈光下泛著冷光。她拿起,翻來覆去地看,品牌標識很小,卻足夠醒目。

她掏出自己的手機,手指顫抖地輸入那串字母,搜尋結果跳出來的瞬間,她瞳孔微縮。

頂級男士配飾品牌,一枚袖釦的價格,抵得上她小半個月的工資。

顧辰只是一個剛轉正不久的普通職員,就算加薪,也絕不可能隨手買下這樣的東西。

更不可能,去市中心的高階定製店量身定製西裝。

真相像一把鈍刀,一點一點,割開她拼命維護的假象。

她猛地想起他身上那陌生的雪松香氣,不是他慣用的平價沐浴露味道。

那些嶄新挺括、從不見她動手清洗晾曬的襯衫,他接電話時下意識轉身、壓低聲音的模樣,還有她打過去時,永遠漫長的忙音,和無人接聽後的死寂。

從前的顧辰,會把她的電話設成特別提醒,會在加班間隙秒回訊息,會牽著她的手走在街頭,會笑著說以後要給她一個安穩的家。

那個會把她放在心尖上的人,好像在她看不見的地方,一點點消失了。

柳陰握著袖釦,蹲在地上,肩膀微微顫抖。

她不敢哭出聲,只能死死咬住手背,壓抑著喉嚨口的哽咽。

她愛了這麼多年,嫁了這麼久,守著這間狹小的出租屋,守著兩個人微薄卻安穩的日子,以為只要彼此真心,再苦再難都能熬過去。

可原來,從頭到尾,只有她一個人在認真守著這份感情。

不知蹲了多久,腿麻得失去知覺,樓道里忽然傳來熟悉的腳步聲——很輕,卻帶著她刻進骨子裡的熟悉。

柳陰渾身一僵,像被凍住一般,瞬間屏住呼吸。

是顧辰。

他回來了。

她慌亂地把袖釦塞回盒子,飛快封好,胡亂擺回原位,起身時眼前一黑,差點摔倒。她扶著牆,深吸一口氣,拼命壓下眼底的紅,抬手抹掉眼角殘留的溼意,努力扯出一個平靜的表情。

門鎖轉動,顧辰推門進來。

他身上帶著深夜的寒氣,還有淡淡的酒氣,以及那股陌生的、揮之不去的雪松香氣。

一身黑色大衣,身姿挺拔,眉眼間帶著幾分疲憊,卻不是加班的累,而是應酬後的慵懶與疏離。

看到站在客廳裡的柳陰,他腳步頓了頓,語氣平淡,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敷衍:“怎麼還沒睡?”

柳陰望著他,喉嚨發緊,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眼底沒有絲毫愧疚,沒有牽掛,甚至沒有一絲久別重逢的暖意。就好像,這半個月的失聯、冷淡、隱瞞,都理所當然。

顧辰隨手把大衣扔在沙發上,鬆了鬆領帶,目光掃過玄關,落在那個快遞盒上,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似乎才想起有這麼個東西。

“那是甚麼?”他隨口問道。

柳陰心臟猛地一縮,指尖攥得發白,強裝鎮定:“快遞站老闆娘說有你的快遞,放了好幾天,我幫你取回來了。”

顧辰“嗯”了一聲,沒再多問,顯然根本不在意裡面是甚麼,更不在意她是不是拆開過。他徑直走向臥室,語氣隨意:“我先洗澡,明天還要早起。”

他走過她身邊時,柳陰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卻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顧辰,你最近……到底在忙甚麼?”

顧辰腳步一頓,背對著她,側臉隱在燈光陰影裡,看不清表情。

片刻後,他轉過身,臉上掛著一抹慣常的溫和,可那溫和落不進眼底,只浮在表面:“不是跟你說了嗎,專案忙,經常加班出差,公司最近事多。”

又是這套說辭。

柳陰看著他,眼睛微微發紅,卻倔強地不肯落淚:“忙到連回一條訊息的時間都沒有?忙到要換新的手機號,都不告訴我?忙到要去定製幾千塊的袖釦,穿從沒見過的西裝?”

一連串的質問,像一把把小錘,敲碎了兩人之間最後一層溫和的偽裝。

顧辰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眼神瞬間冷了幾分,帶著一絲被戳穿後的不耐:“柳陰,你甚麼意思?翻我東西,查我行蹤?”

“我沒有翻你東西,”柳陰聲音發顫,卻不退讓,“是快遞站老闆娘給我的,寄件地址是高階定製店,電話我不認識,袖釦的價格我也查了。顧辰,你告訴我,你一個普通職員,哪裡來的錢買這些?你到底在忙甚麼,你到底有多少事瞞著我?”

她一步步走近,目光死死盯著他,像是要把他這個人從裡到外看清楚:“那個王叔是誰?你舊手機裡,全是跟他的通話記錄,你從來沒跟我提過他。你是不是……根本就沒有在原來的公司上班?”

顧辰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沒料到柳陰會發現這麼多,更沒料到她會直接攤牌。眼底最後一絲偽裝盡數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淡漠,還有一絲被打擾的煩躁。

“柳陰,”他開口,聲音冷得像窗外深夜的風,“我的事,你少打聽,好好上你的班,守好你的家就行。錢我不會少給你,日子也不會讓你過不下去,別沒事找事。”

“沒事找事?”柳陰笑了,笑得眼淚終於掉下來,“顧辰,我是你妻子,不是你養在出租屋裡的擺設。你失聯半個月,對我冷暴力,瞞著我換號碼、買奢侈品、跟陌生人頻繁聯絡,現在我問一句,就是沒事找事?”

“不然呢?”顧辰挑眉,語氣刻薄而冷漠,“不然你想聽到甚麼?想聽我告訴你,我在做甚麼,見甚麼人,跟誰在一起?柳陰,有些事,你知道了,對你沒好處。”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她通紅的眼眶,沒有半分心疼,只有厭棄:“我現在很忙,壓力很大,沒精力跟你鬧。你安分一點,別胡思亂想,等我忙完這陣子,自然會跟你解釋。”

“等你忙完?”柳陰後退一步,搖著頭,眼淚洶湧而下,“顧辰,你根本就不打算解釋。你從一開始,就在騙我,對不對?”

從他突然變得忙碌,從他身上出現陌生香氣,從他刻意迴避,從他隱瞞一切開始,他就在騙她。

騙她安心,騙她等待,騙她守著一個早已破碎的夢。

顧辰看著她淚流滿面的模樣,心底沒有半分波瀾,只覺得煩躁。他懶得再敷衍,懶得再偽裝,語氣乾脆而殘忍:“隨便你怎麼想。我累了,要休息。”

說完,他不再看她,轉身走臥室,“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門板隔絕了兩個世界。

門外,柳陰僵在原地,渾身冰冷,眼淚無聲滑落。

門內,顧辰靠在門板上,眉頭緊鎖,眼底沒有半分愧疚,只有一絲不耐與算計。

柳陰知道得太多了,看來舊手機必須儘快處理,那枚袖釦,也不該寄到出租屋來。

等扳倒顧宏明,坐穩位置,他就可以徹底擺脫這個出身普通、一無是處的女人。

至於她的難過、她的眼淚、她的不安……

與他何干。

客廳裡,寂靜無聲。

柳陰緩緩蹲下身子,抱住自己的膝蓋,終於壓抑不住地,發出一聲細碎而絕望的哽咽。

她守了這麼久的人,愛了這麼多年的人,原來從頭到尾,都在把她當傻子騙。

窗外,不知何時又下起了小雨,淅淅瀝瀝,敲打著玻璃,像一場不會停止的哭泣。

那枚藏在快遞盒裡的袖釦,那道被硬生生撕開的裂痕,那盞為他亮了一整夜的燈,都在告訴她一個她不願承認的事實——

她的愛情,她的婚姻,她傾盡所有守護的家,早就爛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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