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4 章
第二天,他們就踏上了征途,在下午黃昏時刻抵達了第三十六軍區的駐紮營地。
蘇北培身穿特殊材料製作的作戰服,早早的在底下等候,直升機的聲音轟隆隆而過又停下來,猶如第一次參加戰事的他,急切而熱烈。
機艙門被開啟,落日夕陽撲了滿臉,照得許玖的臉亮堂堂,外面肆虐席捲的風吹亂了頭髮絲,她隨意薅了一下,回頭望了望隊友。此時的他們都脫下了軍校服,換上深紫色的作戰服,同時將專屬的向陽花徽章別在了胸口,然後走出了直升機,迎接他們即將要面對的未來。
六人一落地,蘇北培就迎了上來,隔著距離許玖與他對視一眼,互相默契而輕微地點頭。這時,蘇越的身影從她旁邊飛奔而過,像是雛鳥撲進巢xue一樣,撲進了蘇北培的懷裡。
“爸爸!”
蘇北培笑意盈盈接住了他,隨即牢牢按住了,十分正經地說:“公事公辦,以後要叫軍職。”
聞言,蘇越往後撤了幾步,畢恭畢敬行了一個規範的軍禮,大聲喊道:“蘇區長好!有勞蘇區長接風!”
許玖等人慢了幾步,跟在他後面,一同行軍禮,喊著相同響亮的話:“蘇區長好!有勞蘇區長接風!”
蘇北培本想只是打趣一下兒子,結果猝不及防被幾個年輕人喊了一通,臉上都有些掛不住了。不過說到底在他們眼裡還是十幾歲不成熟的孩子。旁邊一同跟他來的幾位副將家裡也有這麼大的孩子,看到他們心中軟了一趴,沒忍住笑出聲:“年輕人真是有朝氣呢。”“士氣不錯,口號喊得也不錯!”
蘇北培收了下表情,將手背過去,故意清下嗓子:“行了,都不整這套虛的了,一路上都幸苦了,餓了吧,營地等著你們開飯,快點去吧。”
蘇越:“是!”
許玖收了軍禮,眼神快速流轉跟在瞿白仇身邊往大部隊去了。
營地在距離第三十六軍區主城區的七十左右公里以外某個小城裡面,這裡被艾陌人洗劫一次之後便成了一座空城,他們收拾了下還能住的房子用來駐紮。這座空城背靠山前靠水,是一個不錯的地方。
從許玖下直升機的地方過去還要一段距離,她和瞿白仇走在後面,磨磨蹭蹭的。
自從兩人的關係被小隊內看透之後,愈發地不避人了,他們自然也就習慣了二人連走路都要挨在一起的黏糊勁。
對於這些,許玖自然欣然接受,就在這時,瞿白仇靠了過來,低聲跟她說話:“蘇區長知道了。”
許玖歔了他一眼,沒有否認:“算是吧。”
瞿白仇目視前方,嘴唇卻在動:“甚麼時候。”
別說斯克思小隊對他們視若無睹了,就連滋滋都不阻攔兩人聊這種對他來說充滿忌諱的話題了。許玖坦然說:“就在上次,寧祝珺的葬禮上。”
瞿白仇點頭,卻是沒有說話。
許玖感到一絲微妙情緒,轉過頭問他:“你知道她了?”
兩個人說著彼此才能聽懂的話,哦不,還有滋滋。
滋滋在腦海裡也問:“你跟他說了寧祝珺的事?”
許玖馬上在腦海裡反駁:“當然沒有,還沒來得及說。”
結果,瞿白仇說:“我能猜到。”
莫名其妙一句話,卻奇怪接上了。許玖愣了愣,望著他不說話了。
瞿白仇雙眼含笑,伸手在她臉上捏了一下,無情嘲笑:“都說了,你的演技還要精進一下。”手下的觸感實在太好了,他捏兩下不過癮,還提著左右晃了晃。
許玖的腦袋也跟著晃了晃,驀地歪嘴笑了,毫不手下留情回擊:“你小子!虧我對那次把你拋下的事情感到愧疚,好幾晚沒睡好,原來你都知道我要幹甚麼!你還在那跟我裝是吧!”
“你還敢跑!站住!”
“你站住!不讓我薅一把這件事沒完!”
一行人穿過一片空地,順勢而上便是一處不小的居民樓,高矮不一,風格大不相同,有的趨向現代鋼筋混凝土建築風格,而在這些樓房旁邊還零零散散留著泥土房,遠遠看去就像依附在那些高樓旁。
蘇北培比他們早三天到,所有事物已置辦妥當,因此他們不需要過多操心。當天吃過晚飯後,六人被各自安排到一間房休息。他們都住進一棟筒子樓裡,房屋破爛,牆皮因為溼度過高一塊發黴一塊禿了的,顯得有些幽暗破敗,環境肯定是比不上首都,但在戰區能有一個單獨的房間許玖已經心滿意足了。
而且他們是作為異能者有優待,像普通軍士都是十幾個人擠在一起住大通鋪。
如此想來,許玖哪怕臥一件潮溼全屋發黴的房間也有些難安了。在第三十六軍區的第一夜雖說失眠了半宿,但好歹沒有做噩夢,許玖頂著半黑的黑眼圈開啟了門,恰巧瞿白仇從她隔壁房門出來。
許玖半睜著眼睛打招呼:“早上好。”
瞿白仇看了她一眼,說:“沒睡好?”
許玖眨了下眼睛點頭,算是應了,然後挨個給其餘人砸門:“醒醒!”“起床啦!”“快點起來!”“誰最晚的,去罰跑!”
幾分鐘後幾人揉著眼睛打著哈欠穿好衣服從房間裡出來。
蘇越懶懶地說:“幹嘛。”
許玖拍拍手掌,給他們醒神:“都進入點狀態,我們這不是演習,是即將要實戰了!怎麼能睡懶覺呢。”
霍國安看了眼時間:“五點......我感覺能猝死。”
許玖說:“都是異能者怎麼會那麼容易死,再說,只要你有一口氣我能給救回來的。”
話雖如此,但雙方處於一種莫名詭異和平的狀態。按理來說,他們大張旗鼓的在主城區外幾十公里處駐紮,很快就會得到風聲並且肯定要進行干擾,但關繼清八風不動,絲毫沒有動作。
而第三十六軍區當初建造就是將防禦拉滿至百分百三百,易守難攻,再加上對裡面的情況難以判斷,一時不敢貿貿然主動出擊。
於是他們居然空閒了下來。閒暇時間他們為了打發時間要麼自己練習,要麼就去找老兵切磋手法,有時候就去勘探周圍的地形,但也怕離軍區太遠幾人就一點一點的往前摸,直到距離近得離主城區只有五公里,不能再往前了。
第三十六主城區位於河的上游,被三面山丘包圍。許玖幾人正站在一面山丘上往下眺望,從這個角度看這個外形頗像蜘蛛絲的城區只能看得一點點風光,絕大部分內景都被那高牆堵住了。
滋滋隨著看了幾眼說:“又回來了。”
許玖雙手環抱胸前背靠在一棵樹上,嘴唇未動,聲音在腦海裡響起:“是的。既然是從這裡開始,那便在這裡結束吧。”
黃昏落幕,第三十六軍區被一層金光薄霧籠罩,襯著外表莊重的牆面,竟有幾分氣勢磅礴之意。
幾人沒有逗留,趕在夜幕降臨回到駐紮營地。接下來幾人一邊整合勘探的資訊一邊時刻訓練保持最好的狀態。
結果沒過幾天,一個出乎意料的人出現了。
晚飯期間,許玖心不在焉地扒著碗裡的飯,還沒吃兩口,看到從外邊回來的蘇北培身後跟著的人,頓時連筷子都掉了。
蘇北培將埃皖引至人前:“埃皖,新來的醫師。”
埃皖,在方星沒幾人不知道。不需要過多的介紹,走過一個過場之後,他被引到一個位置坐下,臉上揚著無懈可擊的笑容,四下應和與他打招呼的人,在左右環顧的間隙餘光瞥了一眼許玖,淡然一笑,彷彿甚麼都沒發生過。
許玖重新捏起筷子,將底端一下一下戳在碗口,心情十分憋悶。
滋滋驚呼:“他怎麼來了!他來幹甚麼!”
“我怎麼知道。”戳了一會,許玖乖乖低頭吃飯,這時從旁邊伸來一筷,一塊肉放入碗內。她抬頭,正是瞿白仇,他笑盈盈地說:“好好吃飯,多吃點。”
許玖勾唇,將那塊肉放進嘴裡嚼碎了吞進去。
飯後,眾人四散。許玖故意在門口堵住了埃皖。她面不改色,目視前方,對出現在門口背對著微光的埃皖瞥了一眼,然後默默離了幾步。
這幾步許玖走得極緩,直到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她才加快速度走到一個無人的角落,一等腳步聲停下,她轉身衝埃皖質問:“你來幹甚麼。”
在昏暗中,埃皖的五官十分模糊,許玖看不清表情,只聽到他的聲音,輕描淡寫道:“如你所見,來幫忙的。”
許玖簡直氣笑了:“這算甚麼?”
埃皖淡淡地說:“不算甚麼,在你沒來之前我也一直流轉各個軍區支援,並不算甚麼。”
許玖語塞。這倒是真的。他們第一面還是在戰後的一群屍體邊上,埃皖還為她說過話,但那時是那時,現在是現在。她扶了下額頭,繼而又說:“明明有那麼多軍區需要支援,你為甚麼非要來這裡。”
明明知道她就在這裡,還非要過來找不痛快,就不能離遠點嗎,整天在面前瞎晃悠,就怕記不起你艾陌人的身份嗎。
“.......”一陣沉默,埃皖飄渺的聲音從黑暗中飄了過來:“來解決這一切的。”
許玖不明所以:“甚麼意思,你解決?”
埃皖嗯了聲說:“你知道關繼清為甚麼選第三十六軍區嗎?”
許玖自然是不知道的,但聽意思,他知道,單手致意給你這個機會:“你說。”
埃皖頓了頓,沉聲道:“這裡是第一個受害區,也是曾經那個底下基地的舊址。”
許玖微微睜大了眼睛,站直了身體,不可思議道:“他回這裡幹甚麼。”
埃皖搖頭:“當年他身上發生的事情我確實不清楚,我也不知道他為甚麼非要回來這裡幹甚麼,既然是特意選在這個地址,說明他肯定是在意一個東西。”
許玖想了想說:“你記得那個基地在哪嗎。我去看看。”
埃皖說:“這麼多年,時過境遷肯定大變樣了,具體位置還需要仔細找一遍。”
許玖立馬道:“你記得大概位置嗎?”
這不就巧了,他們這幾天就閒著沒事把周圍探查了個遍,只要提供個方向,能找到只不過多費了點時間的事。
“明天一起去找找吧。”
“......”
似乎感到許玖微妙的牴觸心理,埃皖攤手道:“故地重遊的方式總比漫無目的的找要好的多。”
半晌,許玖說:“你還是不懂我的意思。換句話說,你作為一個醫師有甚麼理由參與我們的行動中,你的位置最多是在後備資源裡,你.......”她頓了下,意識自己的話多了,話鋒一轉說:“算了,隨你吧。”
埃皖低頭輕笑了下,說:“我心裡有數。”
有個甚麼數許玖不想知道也不想關心了,既然他非要摻和進來,她又能怎麼阻止。她吐口氣,轉過身體,望向那個模糊的身影,過了幾十秒後,微點頭:“好。”
第二天,埃皖找了一個理由說去山上看能不能挖點草藥,以備不時之需。
他這個說法十分合理:“軍中藥物資源實在有限,我曾經在書籍上看到過一種可以外敷止血消炎去腫的草,這種草很容易生長,只要採回來曬乾就能儲存很久不會腐爛,效果也不會減弱。”
一語擊中要點,軍中最需要的就是這種藥。他們一個門外漢自然不會懷疑埃皖所說有幾分真假,蘇北培自然應允,不過他還是叮囑道:“後山雖然不高,但地勢複雜,且極易出現意外,還是讓人跟你一起去,更加穩妥。”
說完,他在幾人中挑挑選選,然後才指向許玖:“許玖同學跟著一起吧,我聽說過你的異能,攻防兼備,而且你們是師生彼此可以互相照應。”
這句話簡直喂到嘴裡。許玖看了一眼他,毫不猶豫就答應了。
這時,瞿白仇突然主動站起來,主動說:“我也去。”
許玖出乎意料。瞿白仇是一個特殊的存在,他既知道許玖的真實身份,又知道一些艾陌人的原委,但唯獨不知道埃皖真實身份是艾陌人。
她有些猶豫。
眾人也是如此,就是上山採個藥,用得著這麼多人?還是兩個如此能力出眾的異能者跟隨,著實大材小用了。
蘇北培手指輕磕在桌面,玩味地在這幾人面前來回流轉,須臾,他說:“給個理由。”
瞿白仇畢恭畢敬說:“我是隊長,理應保證隊友的安全。”
呃......
似乎有些勉強了。
但,眾人又面面相覷。
幾天相處以來,以二人不避人的相處風格來看,大家對他們的關係已心知肚明,頓時氣氛有些微妙。
許玖手蓋在臉上,有些微燥。但是瞿白仇沒有就此停下,繼續說:“兩個人雖也是結伴,但在異能者眼中算落單。如果可憫天用虛妄之境傳送想躲都躲不來,再說,他們手上還有鯨吞,不能大意。”
還沒等蘇北培說話,霍國安先開口了,語氣裡滿滿的天真懵懂:“那三個人不算落單了嗎?”
許玖無話可說。
蘇越說:“那......我們也要去?”
許玖連忙伸出一手,制止:“不用!”
有人笑出了聲。蘇北培打了下手勢,沒有阻攔:“下午去,天黑之前回來。雖然現在還風平浪靜,但切記不可掉以輕心。軍中雖然不管私人關係,但不能影響紀律和規矩。”
瞿白仇面不改色:“是。”
許玖臉上已經燒起來了,應承後趕緊出來透氣,抓住從裡面出來的瞿白仇就是劈頭蓋臉的數落:“你幹甚麼!”
她氣勢可足,但落在瞿白仇耳裡就是另一番滋味了,他正色道:“我為甚麼不能去。”
許玖頓生一股無名憋悶:“這是重點嗎?重點是,這件小事,沒必要一起啊,你還在那麼多人面前提,萬一說我們不務正業怎麼辦。”
“不會。”
許玖說:“你怎知不會。”
瞿白仇看了幾眼她,正色道:“不會是不務正業。”
許玖愣了愣。
瞿白仇說:“我知道跟過去不是不務正業,別人怎麼想我們管不了,但是冒險的事不能任你一個人去。”
許玖:“......”
沉默片刻,她抱住了他,兩顆心臟緊緊貼合,聽著彼此的心跳,彷彿時間就靜止在這一刻。
許玖想著,瞿白仇真的好有本事,無時無刻都在懂她,哪怕她甚麼都不說,哪怕她甚麼都不做,但是他依舊知道,並且尊重理解包容,無條件地支援她走下去,永遠站在她這邊,這一點從來沒有懷疑和猶豫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