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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第 99 章

2026-04-22 作者:三木流

第 99 章

許玖猝不及防跟電腦上自己的那張臉對視上,不由地往後退了幾步,恐懼般別過眼,久久不得言。

埃皖無聲嘆氣。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兩人皆是沉默,似是無形的大手將他們死死禁錮著,連呼吸都變得艱難。

不知過了多久,埃皖身體動了動,看向窗外,原來是遠方一抹亮色出現。天光初亮的晨陽,最裡一層總是橙黃色的,然後慢慢往外暈染成金色,淺金,純白,直至照亮整個世界,倒映在他的眼球中:“天亮了啊。”

天亮了,事情大白了,該有決斷了。

埃皖收回目光,往旁邊側了一下,盈盈笑著看向許玖:“遠方而來的客人,要驅客嗎?”

許玖倏地抬眼,惡狠狠地盯了他幾眼,然後......奪門而出,門砸在牆上發出巨大的響動,似有灰塵應聲落下。

滋滋驚了,他也沒想到許玖會做出這樣的選擇:“你......”話還沒說完,遽然許玖從門上彈起來往外衝。

坐電梯下來後,許玖徑直走出送子觀的大門,就直接跑起來了.......

沒錯,她跑了。

將身為艾陌人的埃皖、床上那個半死不活的人拋之而後,將所有真相,所有即將面臨的勝利,全部的全部,都拋下。

許玖悶頭髮瘋似的狂奔,毫無目的,毫無章法,就連路都沒看,只是一個勁地跑。

跑,趕快跑,跑出這裡,跑出這個世界,不要回頭看,不要去想了,不要去抉擇,不要......甚麼都不要了。

可是,又有一個聲音在說,可是,還有瞿白仇啊,他們還沒真正在一起過。她還想起隊友,晉寧國安秦樓和蘇越,說好下次過年要一起包十幾種口味的餃子,比賽誰做得最難吃;還有璫彩老師的錢沒有還,她還想起上次還跟張新年承諾會回首都教他習刀;她還想起時廣湖的犧牲,和溫謙瞎了的雙眼。其他人沒有關係,那他們呢,他們也沒有關係嗎?

她甚至還在想,要把方世宴抓回來,不要讓她一錯再錯了,可是......該怎麼辦啊。

耳邊風聲呼呼而嘯,颳得許玖的腦袋生疼,她似乎聽見滋滋的叫喊聲,又或是胸口疼得實在厲害,她猛地剎住腳步,手扶在一顆樹邊,哇的一聲,吐出一口黑血來。

滋滋大喊:“許玖!你氣急攻心了!”

許玖抬手擦過唇邊,手揹帶下一塊猩紅刺眼的血跡,她怔怔地看著,出了神,突然說了一句:“血......這是血...”

滋滋也看到了。監控裡原身許玖和方世宴一樣被注射了艾陌人的血,那她現在算甚麼?

滋滋仔細瞧了瞧,大喜:“許玖......你沒事,你的血裡沒有黑絲,你是乾淨的!你.......”

許玖低頭望著,忽然從喉中發出一聲嗬嗬怪笑。

滋滋頓時失語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許玖笑著笑著語調陡然變了個音,似哭似笑似啼,最後變成瘋魔般的喊聲,迴盪在這片幽深的樹林之中。

滋滋感受到她現在這個樣子,似顛似瘋似魔,他想起以前上過的一課,人是情緒動物,極大悲痛萬分之下,傷及根本,陷入難以自拔的境地捱過了就過了,挨不過就完了。滋滋害怕:“......許玖你怎麼了,你別嚇我。”

過了好一會她才回:“我......沒事。”

只是這聲音嘶啞得聽不得,但比之這更讓滋滋感到難受的是,許玖哭了。他切切實實感受到胸腔裡有一股幾欲將人吞噬淹沒的巨大悲傷。

滋滋:“......”

“我就是......有點難受。有一點......痛。”

許玖臉上滾下一顆顆碩大無比,滾燙的淚珠,掉在焉了的土地的枯草之上,啪嗒啪嗒,一下接著一下,在這片空蕩無寂的虛無中,無比的清晰。

終是忍不住,許玖雙手捂住雙眼,身體慢悠悠跪了下去,失聲痛哭:“啊————”

滋滋:“......”

不知道過了多久,許玖漸漸止住洶湧的情緒,終於喘上一口氣,仍由臉上滑過新舊交替的淚痕,滴落在地上。她雙目渙散,愣愣地盯著一個地方。

滋滋跟她五感相連,知道她現在大腦一片空白,甚麼都沒有想,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安慰她。他頭低了低,忽然道:“對不起,這些本來都是我的責任,強加在你身上了。”

許玖身體一動不動,只是唇上下開合,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來,於是在心裡回他:“這不怪你,用不著道歉。”

滋滋已經分不清這是甚麼情緒了,他搖頭道:“不一樣。”

他固執地說:“不一樣的,如果是我,我沒有情感,就不會那麼難受了。”

“......”從許玖眼角又悄無聲息墜下幾顆淚了,打在枯黃的草葉之上,形成一個小水窪。她說:“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滋滋說:“我只是一團資料啊,我不是人啊。”

許玖重複地說:“人非草木,孰能無情,錯不在你。”

滋滋不知道該說甚麼了,目光垂了垂,眼前飄過一抹綠意。他感到奇怪,又往下瞥,只見一捧枯草上欲墜不墜掛著幾滴水珠,而那綠意正是從這水珠往外散發。

脆弱的枯葉支撐不住想要脫離的水珠,由此水珠掉入泥土,滲進草根。

下一秒,滋滋愣住。

那捧枯草蛻去土黃的外衣,生出綠油油的新葉,昂首挺胸,隨風飄揚,如煥新生,驕傲地向其他同伴展示自己的新衣。

許玖的目光也被它吸引,低頭愣愣看了一會。

滋滋愕然:“是你的異能...嗎?”

許玖沒回,反而伸出一手,輕柔地揉捏了下嬌嫩的葉片,指尖的紋路與葉脈相接觸,彷彿感受到底下的跳動,鮮活的有力的。

......

......

......

許玖重新回到醫務院時,已經過了晌午。在回身走廊的門口,她聽到一些聲響,下意識撤步躲閃了下,確認自己的臉上已經全無痕跡,又清了清嗓,發了一聲保證聽起來沒問題,才深呼吸幾下,收拾好心情從陰影裡走出,進到那一方小院裡。

結果迎面就撞來一人,是晉寧,她神色慌張,六神無主,急急忙忙地往外衝。

許玖趕緊抓住了她,一眼便看出不對勁,以她的警惕性和反應絕不會這麼輕易被人擒住。她連忙問:“阿晉,怎麼了!”

晉寧先是一愣,看清是她用更大的力抓了回去,咆哮道:“許玖!你去哪了!打電話不接,發訊息不回,我找了全校都沒看到你。”

許玖嚥了咽口水,讓語氣盡量正常:“我手機沒電了,所以沒看到訊息,不好意思啊。”

晉寧亂七八糟地上下掃了她幾眼,要是她平時肯定能看得出許玖現在不對勁,只是現在沒有心思了。她抓著許玖就急吼吼往外走:“沒事就好,我們,抓緊去吧,早點去,晚了就不行了!”

一句話說得斷斷續續的,許玖察覺事態不對,她何曾見過她有這樣不冷靜的樣子,反手抓緊了她問:“怎麼了?先說出甚麼事了?”

晉寧邊走邊吼道:“快別耽誤時間了!黎文才昨天逃獄了!瞿隊跟沈慶飛老師去抓,一晚上都沒訊息,現在斷聯了!”

她的話劈里啪啦砸下來,把許玖砸得暈頭轉向的,怎麼回事昨天不是還好好的嗎,怎麼又出事了,為甚麼就不能安分一點,到底是哪裡出事了。對了!是那通電話,那居然是真的電話,不是來哄她的,她當時怎麼就蠢到相信了。

晉寧看她臉色鐵青,心知說甚麼都比不上見到人重要,兩人互相拉扯就出了回聲走廊,聲音落在真實世界才有些實感。

晉寧邊走邊說:“瞿隊和沈老師去之前留了通訊儀,一直都是璫彩老師負責跟他們互通訊息,直到快凌晨時候,突然斷了訊號,電話聯絡不上,秦樓他們先去城外找他們了,要是剛剛沒找到你我也先去了!”

許玖腦子一片中燒,有些理智不清,卻還是問了一句:“終端呢?終端不需要電也不需要訊號也聯絡不上嗎?”

晉寧急聲說:“瞿隊他們不用終端!”

許玖大聲道:“你們怎麼不一起跟過去,他們兩個出危險怎麼辦!”

晉寧:“你以為我不想啊!但是他沒跟我們說啊!我還奇怪呢,我們就算了,怎麼你也不知道。”

許玖閉嘴了,臉色更加難看,就這麼沉默了一會,兩人很快出了軍校,就在校門口有一輛車等候著。晉寧不由分說拉著她鑽了進去。

車飛快地行駛,鋼筋混凝柱子快速往後倒,很快開出城牆。首都多崎嶇山地丘陵,出了城區便是城外的一條河,過了河就是山區,其中有幾個小道是通往其他軍區。

外出支援的軍隊多走空路,這些小道基本是從其他軍區逃亡至首都的難民一步步踏出來的,道路艱難泥窪遍地,過了護城河就不能再開車了。

車子停在一個路口,後面就只能走路進去。

忽然,許玖喃喃道:“他不能再使用那個異能了。”

晉寧開車門的動作頓住,旋即反應過來她是甚麼意思,鼻頭一酸,別過頭望向窗外。

這一路上許玖想清楚了。為甚麼叫瞿白仇是因為他有感知,可以探到黎文才的異能痕跡。為甚麼只叫瞿白仇是因為黎文才是空控異能者,他的撕裂異能可以剋制他。為甚麼不叫他們,是因為如果真的迫不得已使用結合異能,他們一定會阻攔。

再來一次結合異能,壽命再此折損,他還能有多少陽壽。

荀澤全的犧牲還有意義嗎?他也不想看到自己換來的孩子,年紀輕輕都沒過過幾天只屬於自己的日子,就將為數不多的壽命揮灑掉了。他說過,還要等她母親回來團聚呢,是怎麼忍心讓她回來看到一個滿頭白髮的少年。

許玖開啟車門,反手將門甩上,悶頭就往那個路口衝。晉寧回過神,立馬跟上,在她身側說事情的經過:“我們是在早上才得知訊息的。據璫彩老師說,黎文才是昨天用空間異能替換了看管的人,逃出天外。”

許玖問:“他的異能是甚麼。”

晉寧說:“乾坤扭轉。”

許玖微皺眉,不好說她其實不知道他異能具體是甚麼。滋滋解釋:“黎文才是空間異能者,乾坤扭轉是可以將自己的位置與他人的位置替換。施展距離在百米之內,且一天使用次數有限。”

後她又接著說:“瞿隊到現場後,順著異能痕跡一直跟到了城外,看他去的方向正好是第三十六軍區。他們懷疑要麼他暗中去第三十六軍區找黎蕊,要麼是有人來這裡接應他。關繼清手上有黎蕊作為要挾,黎文才肯定為他所用。”

許玖皺眉,不由地說:“為他所用就為他所用了,就一個空控異能者我們還解決不了了嗎?大晚上冒這個險幹甚麼!”

沒想到會從她嘴裡說出這樣一番不知天高地厚的話。晉寧噎住,半晌,才說:“話也不能這樣說,他們也是擔心黎文才又裡應外合對首都進行突襲。畢竟,黎明還是那樣的異能。”

虛妄之境,又可名為傳送,不限制人和物,不限制數量。

如真有殺人之心,可神不知鬼不覺將人傳送到首都,殺了就跑,下次再故技重施,防不勝防。

許玖一陣心煩意亂,晉寧的話聽進去了,沒聽進腦子裡,忙說道:“他們在哪失蹤的。”

“具體位置不明,但是他們昨晚留了記號,我們先順著記號找到失蹤點,跟他們會合。”晉寧偷瞄了她幾眼,本想開啟終端的,又想起他們的叮囑,開啟手機看資訊,比對了下方向和環境,說:“很快就到了。”

許玖察覺她的動作有些遲疑,問:“為甚麼你剛剛想開啟終端,又關上了。”

晉寧說:“終端是關繼清發明推行的,這是他為甚麼會當舉最高領導者原因之一。但是,他在終端裡安裝了資訊竊取,只要發甚麼資訊他那都會知道,所以,用手機最好。”

許玖苦笑道:“難怪瞿隊從來不用終端。”

她猛地從手腕上扯下終端,直接扔掉了。

見狀,晉寧立馬有樣學樣,從腕上奪下終端扔向另一個方向。

很快,她們順著標記走到一個稍微空曠的地方,那已經站了好幾個人,臉色各異,滿是憂愁。許玖加快步伐迎了上去,衝他們說:“有眉目了嗎?”

秦樓搖頭,側身讓她們自己看。許玖掃了一眼,這裡有明顯的打鬥痕跡,但是不算激烈,還多出留痕,但就是留的太多了,指向好幾個方向,他們大概也是一時拿不住方向。

晉寧猶豫地說:“瞿隊和沈老師分開了?”

蘇越回她:“多半是這樣。”

許玖注意到他背後只背了一把劍,想起另一把毀了應該還在鍛造中,眼光流轉又去看霍國安,還沒開口,就被他打斷:“我知道你想說讓我飛上去,看有沒有情況,已經試過了,甚麼都沒有看到。”

所有人沉默了。過了會,秦樓主動出策略:“我們現在加上璫彩老師一起六個人,兩人一組分開找,肯定機率高一點。”

“不行!”璫彩打斷他:“黎文才要是隻有一個人那好說,要是真的有其他人,兩人一組隨意碰到他們就是去送死,我不能拿你們的安危冒險。”

霍國安說:“那就三人一組。”

蘇越說:“這裡的痕跡都不止兩個方向,那去哪兩個方向。”

霍國安急色:“這個不行,那個也不行,那在這乾耗著嗎?”

蘇越比他聲音還大:“我說了乾等著嗎,我的意思是我們要有計劃,不能再像之前那樣悶頭亂來!”

霍國安大聲道:“我哪裡沒商量,我這不是在跟你商量嗎?”

晉寧及時制止:“好了你們兩個不要急不要吵,本來就夠煩的了,你們還吵吵吵。”

兩人漲紅著臉,閉嘴了。

忽然,始終一言不發的許玖說:“你們讓開點。”

幾人有些不知所以,但看她臉色嚴肅語氣不容置喙,不由自主讓開了點,空出一塊地給她。

許玖慢慢蹲下身子,手撐在地面感受到溼潤的泥土,和......

她閉上眼睛,釋放出異能,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那股瑩綠的異能鑽進了地面,變得黯淡,但在頃刻間那股瑩綠逐漸擴散,紛飛,附著在每一個深埋泥土之下的根,又順著根莖流竄到枝葉,地面的草葉熒光大作,搖曳著新生葉子,並且以肉眼不可見的速度蔓延,像是在為其指引一般,直到看到了幾個模糊不清的影子。

許玖猝然睜開眼,眸光大亮,確定了方向,立馬收回異能,站起身,熒光退散,消失在空中。

雖然剛剛那一幕著實大開眼界,但當前的情景下擔心憂慮大過這一幕帶給他們的震撼,又或者是許玖為他們帶來的驚喜已經遠遠不止這一件。

再匪夷所思的不可思議的奇蹟出現在她身上都顯得如此正常。

彷彿就該如此。

璫彩立即問:“怎麼樣?能找到?”

許玖點頭,指了指兩個方向:“這兩邊。”

璫彩表情肅然:“那好,你跟國安和晉寧一起。我帶蘇越和秦樓。”

許玖當即就要走,璫彩又叫住她,給她一個小型通訊器:“有事及時溝通。這個通訊器也聯通小白,一旦訊號恢復也可聯絡。萬事不要逞強,找到人就立馬跑回去知道嗎?”

許玖拿過通訊器帶在耳邊說:“好。”

話音剛落,她半身前傾,下一秒整個身體彈出,瞬息間便不見了身影,只留一條長長綠色搖曳在半空中點點落下。

晉寧、霍國安臉色瞬變,立馬跟上,同聲在後面喊道:“走之前能不能先給我們加點異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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