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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第 96 章

2026-04-22 作者:三木流

第 96 章

滋滋默然,過了一會,許玖眼前又一黑,不知道過了多久,眼前漸漸清明,一個身型輪廓逐漸從模糊到清晰。許玖徹底睜開了眼,那個輪廓是瞿白仇,坐在她躺著的床邊。

瞿白仇低垂著眼睫,面如瓷白玉,靜如水中月,全神貫注看著手中的資料。

許玖盯著他的側臉看了許久,直到他察覺到目光扭頭,兩雙眼睛對視上。

瞿白仇無波的雙眼中,倒映出漣漪,鬆口氣後柔聲道:“你醒了。”

許玖挪開視線,動了動疲軟的雙手,想支撐坐起來,瞿白仇連忙放下手中物,扶起她靠在床頭。

坐好後,瞿白仇掖好被角,用手背輕輕在許玖額上碰了一下,確認沒有發燒起熱,才放心坐回去。

他的手很涼,許玖被激了一下,問:“我昏睡了幾天。”

瞿白仇說:“兩天。”

許玖點頭,四下看了看,這個房間擺滿了儀器裝置,並不是她在醫務院的房間,也不是醫務院的格局擺設。她問:“這是哪?”

瞿白仇說:“檢測室。你異能使用過度,在這裡更好觀察你的身體情況。”

許玖想了想這個名字,反應過來:“這裡是林意老師的地方。”瞿白仇點頭,又回了一句是的。

忽然,他似是想起甚麼,從裡衣拿出手機,發出幾條簡訊後抬頭說:“林意老師等會就過來了,我給他們也都發了訊息。”他們自然指的是斯克思小隊的其他成員,沒有在這,是因為被拉去做前幾天那件事的善後,而他們五人是輪流來監護許玖的,恰巧她醒來時輪到瞿白仇。瞿白仇如是說了一遍。

許玖頭輕靠在床頭上,望著天花板,競賽期間發生的一幕幕在她眼前自動播放起來,忽地,她有些難過又有些心痛。她難過於瞿白仇被挑選的命運,心痛方世宴的叛離和付出生命代價的時廣湖。到現在為止,艾陌人似乎已經不是最緊要的事了,這個世界他們遲來了數十年,都沒有得知真相。

許玖遽然臉上一涼,眼前被五指覆蓋,指尖流出的花香充斥在鼻尖。她都不需要動都知道是瞿白仇的手蓋在了她的眼上。

“不要動。”瞿白仇輕聲道:“暫時不要去看這個世界了,歇一歇吧。”

許玖抬起的手又放了下去,他的手清涼而舒適,彷彿鎮定劑,她的心情真的在一點點平緩下去。

不知過了多久,門口響起一陣腳步聲,林意手持幾分資料風風火火闖進來,剛好看到許玖手中握著瞿白仇的手腕,眉心一挑:“我打擾你們了?”

許玖坐直了,面色平淡:“沒有。”

“不用害羞,老師就當沒看到。”林意徑直走到床邊,看了看情況問:“感覺怎麼樣。”

“好多了。”

林意說:“逞甚麼強。異能再強大也不能像你這樣毫無節制,上次還說讓你多來我這觀察,是徹底當耳旁風了是吧。”

有滋滋在內部時刻檢視著,許玖自然不會不寬心。她轉換話題:“我還以為治療異能能自我恢復,就沒當回事。”

林意說:“異能使用也是在耗你自己的精神力,損耗精神力來使用異能自我恢復不過也是拆東牆補西牆。”叮囑完後又為許玖檢查身體情況,她說:“暫且沒事,最近幾天少使用異能,很快就能恢復了。”

許玖苦笑道:“那很難了。”

所有事情還沒有著落,要想不使用異能除非關繼清不找事。“對了。”說到這個,就不得不問這幾天的發展:“他們現在在哪,有沒有訊息。”

瞿白仇知道她無大礙後鬆口氣,細細道來:“關繼清帶著可憫天和方世宴逃離首都,造出一大批感染者攻下第三十六軍區作為駐守地區。高塔那些異能感染者已經被控制住。這兩天多方地區遭受艾陌人襲擊,各異能軍官分身乏術,關繼清他們趁機獨自壯大,第三十六軍區易守難攻,一時拿不下。”

沒想到短短兩天發生了這麼多事情,一提到那個名字,許玖有些頭疼,她揉了揉眉心,又問道:“黎明帶著黎蕊出逃,黎文才會老老實實待著?”

瞿白仇倒了一杯溫水,放在她手心:“黎文才當晚被控制住,他咬口說黎蕊是被挾持的,問他有關送子觀裡的事以及高塔中的異能者感染者都一口否認完全不知情。”

許玖順應喝了口溫水,暖心暖胃,眉頭也舒展了些:“看樣子他還忌憚關繼清會對黎蕊做甚麼,所以死咬著不承認吧。”

瞿白仇卻是搖頭:“看他的反應不算作假,他大概也是被利用了,從來沒接觸重要機密。”

許玖持不同意見:“送子觀和高塔他都脫離不出關係,就算沒有接觸更機密的事,難道半點都不知道?只是我們沒有讀心術分辨不出真假而已。”話說到這個,她猛地想起溫謙,抓住瞿白仇的手腕說:“聯絡溫老師回城啊!”

倏然,瞿白仇握了握拳,眉眼垂落,不說話了。

最近糟糕的事情發生的多了,再加上溫謙之前被刻意派出,看他這個反應許玖臉色鐵青,額頭又開始突突跳。她低聲問:“怎麼了,難道溫謙老師也?”雖然跟他之間交際不多,甚至接觸感受也算不上多好,但隨著後來的揭秘,許玖也漸漸改觀,並不想再看到一個為自己家園而努力付出代價的人。

瞿白仇嘆氣:“不是。溫謙老師已經回來了,只是...”

旁邊默不作聲的林意突然插進來:“人沒事,但也不算是完全沒事。”她接連嘆氣:“眼睛瞎了,以後不能再使用異能,比丟了一條命好一點。”

許玖怔住,腦中空白了十幾秒。她的手垂下,腦子裡反覆想著亂七八糟的東西。有那麼一瞬間,她很想反駁林意說的那句話,以後不能使用異能並不能比丟掉命好一點,或者來說,兩者並不能相提並論。怎麼會有人用自己回歸平庸這種方式來安慰自己撿回一條命呢。

命很重要,但是異能就比命就稍微不那麼重要嗎?許玖無法體會那種感覺。只是突然想起,初見溫謙,見他大晚上無端帶了一副墨鏡,那時的她對他的異能一無所知,下意識說出他是不是一個盲人,被他反駁誰說戴墨鏡就一定是盲人了。

如今卻是一語成讖。

許玖將水杯擱在桌上,掀開被子就要下床。瞿白仇連忙按住她,“你先休息好再去找溫謙老師。”

許玖胡亂說著:“不不,我沒事,其實我一點也不累,我休息好幾天了,你不知道而已,我現在能站起來,反正走兩步肯定是沒有問題的。”

見她這個樣子,瞿白仇自知攔不住,說:“你知道他在哪?”

許玖愣了愣:“不知道。”

瞿白仇柔聲安撫:“秦樓他們馬上就過來了,見見他們然後我們一起去吧。溫謙老師剛回來還在休息,等他休息好再見怎麼樣。”

聽到這話,許玖冷靜下來。

她躺回小床,瞿白仇立馬蓋好被子。林意輕搖著頭,深知自己該做的做完了,沒有留下的理由,走出房間,將空間讓出來。

不一會,斯克思小隊另外四人推門而入,還沒見到人,就聽到霍國安嚷嚷聲:“許玖!你怎麼樣了!”

幾人一窩蜂湧上來,圍在床邊。晉寧瞪霍國安:“殺豬啊你,叫那麼大聲。”

霍國安撇嘴:“我也是擔心嘛。”一群人嘰嘰喳喳地,又鬧鬨起來。許玖渾身像是被甚麼填滿了,四肢都疲軟下來,她望著床邊圍著的這幾個人,心下不知該說甚麼。

秦樓站在床尾,不似平常閒閒地懶散,與蘇越站在一旁,兩人竟有驚人相似,皆有些沉默。許玖收回目光,默默嘆息一聲。她說:“沒事,我好很多了。”

晉寧坐的最近,寬慰般拍了拍她床褥底下的雙腿,這是一個極為親密,可以說是兩姐妹之間毫無防備的動作。她說:“該做的我們都做了,也別想這麼多了。我們終究要往前看。”

許玖隨口扯了兩句,然後將話題引到溫謙上面:“他現在在哪。”

久久不言的秦樓突然開口:“在醫務院,有兩位老師守著。”然後用眼神瞄了一眼瞿白仇,小心翼翼道:“瞿隊我們不去看看嗎。”

瞿白仇手指微蜷,沉默片刻說:“去,過會再去。”

現在還在中午,時間充裕幾人又閒聊了幾句。直到午飯後,一眾人浩浩蕩蕩去了醫務院。剛一進院,許玖恍惚了一下,悶悶地極不是滋味,是甚麼感覺又說不上來,就是難受。

幾人的腳步也慢了下來,你推搡一下,我推搡一下,明知道是在哪個房間硬是不敢去。霍國安被蘇越和晉寧齊力押了到門口,他抗議:“怎麼能這樣!你們害怕我也怕啊!要麼一起!”

蘇越說:“溫謙老師喜歡你比較多一點,你先進去他更開心。”

霍國安將信將疑:“當真?”

溫謙在校期間多愛逗霍國安,在別人眼裡可不就是喜歡多一點。殊不知,誰不愛逗傻子。晉寧忽悠他:“千真萬確!”

霍國安稍微想一想,立馬覺得不對,腦瓜子變得機靈:“少忽悠我,明明他更喜歡瞿隊。”幾人沒聲了。

許玖側頭看了眼他,她能猜到幾分。瞿宜可是溫謙的老師,溫謙尊敬瞿宜可自然也會愛屋及烏將那份師生情轉移到瞿白仇身上。雖然兩人之間的關係從表面看並不樂觀,但明眼能看出溫謙對待瞿白仇是有所不同,瞿白仇也感知到這份不同,才會有恃無恐去送子觀去高塔,大膽妄為,處事不驚,因為他知道有人託底。也直到現在許玖也才看清。

空控異能者極少,空控學院的異能軍校生因此不像其他學院有專門的異能老師。但瞿白仇還有精神控制異能,本來可以是溫謙的學生,卻因為一些無法說明的隔閡,導致兩人背道而馳,一直沒有師生緣分。到如今,也不知他是否會放下心來。

瞿白仇神色莫測,過了良久,他終是抬手敲響了門。幾人靜靜等了片刻,裡面沒有聲音,倒是很快有人從裡面拉開了門,像是毫無保留時時刻刻等待著。他們打眼一看,是沈慶飛,然後就是旁邊站著璫彩,他們都在。

許玖走了進去,一入眼便是半坐在床上的溫謙,他帶著墨鏡,臉色慘白,整個人透著股淡淡的浮萍涼意,如果不是從側面能看到他耳後裹著紗布,看起來跟之前沒區別。

溫謙聽見聲響,頭微不可查動了下,嘴唇無意識微張,像是在辨認,旋即說道:“你們六個來了?”

瞿白仇主動說:“溫老師。”

溫謙呼吸慢了一瞬,勾唇道:“坐。”

所有人僵硬在原地,他不知,房間內壓根沒有坐的地方。斯克思小隊的人都低下了頭,默默無言。而沈慶飛拳頭握緊了又鬆開,無聲出了門。

片刻後,瞿白仇說:“好,坐了。”

溫謙自顧自說著:“就知道你們會來,都說讓你們璫彩老師多準備點瓜果零食,這人就是太懶,不捨得動一下。我說你跟沈慶飛光站在這裡又不說話,我還沒死,沒到守靈的時候。”

這人就正經不起來,哪怕這時候都在胡說八道一番。一旁的璫彩忍了忍,最終只是將頭撇到另一邊不去看他。

出去又進來的沈慶飛剛好聽到這句話,他手上領著幾個疊放的塑膠凳子,身型一頓,說:“閉嘴吧。”

溫謙:“嘖,火氣這麼大?”

沈慶飛默言,分發那些凳子,六人就坐成一排將床圍了個半圓形。許玖道謝,看到他的雙眼一愣。如果溫謙視力正常,就能看到沈慶飛眼裡的溼潤和紅血絲,大概能猜到他們的沉默除了因為他還有幾分來自另一個人,也就不會故作輕鬆了吧。

待一落座,又悄無聲息,溫謙靜了靜又問:“你們這是來參觀的?一個個不說話是甚麼毛病。”

許玖實話實說:“不知道說甚麼。”

溫謙奇怪道:“你還會說出這種話?”

許玖說:“話說多了,就會出錯。”

溫謙輕哼:“你們來找我不僅僅只是看望,還有別的事吧。”

他們心知肚明,卻有口難言。瞿白仇說:“溫老師,現在是可以說了嗎?”他們都默契地沒有提多餘的話題,而是直接說事。

溫謙也知道他們在想甚麼,反問:“你們都知道?”

他的話是問其他人都知道?瞿白仇環顧一圈,上次在松柏森林能坦白的也都說了,不能說的除了他和許玖都不知道。他說:“都知道。”

溫謙輕笑:“比我們強。”

璫彩忍了很久,終於爆發:“你也知道,他們比你們強了?”

溫謙好言勸解:“少動怒,年齡大了容易長皺紋。”

璫彩罵了幾句。

沉默片刻,幾人全都在等著他說話。溫謙的病床在一方小窗下,外面淺淺稀薄的亮色鋪了進來,給他身上渡了一層冷意,忽然他的頭小浮動往視窗偏了一下。許玖記得在醫務院背後是自由街,而窗戶外自是那條街。幾天過去,自由街被打掃乾淨,恢復昔日的喧鬧,有幾句夥伴間的吵鬧的聲音進來,溫謙似乎聽的就是這個。

過了會,他終於失去興趣轉過頭對他們說:“我可以將我所知道的都說了。”

溫謙頓了頓又說:“我知道你們對此頗有微詞,但是站在我們的角度你們也會理解的。我們還在調查沒有結果的事,不說是因為,害怕暴露,也擔心受怕著忌憚著是顧著自己還有點價值,在事情沒有大白之前總想著再多擔著多做點,如今,我也沒有用武之地了,自然沒甚麼好再藏著了,我也藏久了,該見見陽光了。”

許玖:“......早點說了,我們可以一起擔。”

溫謙搖頭:“我只是讀心術,不是預言家。誰能猜到未來的發展趨勢,自然小心再小心,謹慎又謹慎,能多走一步是一步。不過有你們做後盾,我跟你們時廣湖老師也算無後顧之憂。”

......

沒有人接話。

溫謙已經習慣了他們突然地沉默,心想著雖然現在還沒適應,遲早會習慣這個事實,到沒有多說甚麼,反而是他開始等著他們問。

不一會,最先開口的果然是許玖:“我想知道,你們當初是怎麼察覺到這些問題。”

溫謙有些意外,訥訥地說:“沒想到你會問這個,那是很久遠的故事了,事情的開始是因為我的隊長,一個天資卓越待人溫良的空控異能者,被人謀殺了。”

此話一出,除沈慶飛,眾人都難掩驚訝之色,尤其是璫彩,她急聲道:“當年不是說,隊長是被感染者殺害的嗎?”

“那只是放出給別人看的通知而已。”溫謙手扶了一下墨鏡腿,頭往後仰憶往昔:“當年我們小隊在外軍區戰無不勝,無一敗仗凱旋而歸,一時名頭大盛風光無限。隊長那樣的空間異能,升軍職掌權只不過是時間問題,於是他被多方人惦記,意圖招入麾下壯大自己的勢力,丟擲條件可以說令人無法拒絕。”

“但是,他都拒絕了。他跟我說,他知道自己的異能很危險是定時炸彈,又不善虛與委蛇,最好的結果就是在外面打一輩子的仗,回首都只是暫時彙報工作,過段時間就會離開,但是沒有想到這一回就再也沒離開過。”

墨色鏡片折射出森冷寒光。許玖聽晃了神,他甚麼樣一個異能如此強大卻會被異能感染者絞殺。滋滋在腦中替她解答:“鯨吞,此異能可將物質吞沒或者化為己有,依照異能者的意願,甚至可以將其異能吞下來為己所用,所以也稱作為剝奪,但是沒有人會願意將自己的異能或者東西給別人,所以他的異能只能起到鯨吞的左右。”

許玖說:“果真霸道。”

溫謙繼續說著:“那段時間不少人對他進行邀約,但是他從來不跟我們說見的是誰,直到那次......”

後面的事,眾人也都聽過。那名優秀的空控異能者在一次夜歸回校的路程上被突然出現的感染者圍剿,還是附近巡邏的人察覺到有異能波動發現了,要不然他是怎麼死的都不知道。溫謙頓了頓又說:“那位老師將那幾位感染者絞殺,但是隊長已是強弩之末,當場死亡。”

聽到這,瞿白仇蹙眉。因為發現的那個人正是他的父親,也是他們隊長的老師,荀澤全。只是沒多久後,他的父親也去世了。以同樣的方式。

“在後來的調查中,無法查到那幾個感染者的身份,我們剛開始都沒在意,畢竟感染者面目全非,認不出來倒也正常。但是絕非這麼簡單,首都從沒出現艾陌人,怎麼會出現感染者?”溫謙說。

璫彩陷入回憶:“當時有人說,是因為外出回來的軍人不知道自己感染了,才會......”話又戛然而止。她也明白過來,如果真的是無意識感染,又怎會有意識攻擊人。只有一個可能。

沈慶飛接話:“有人在暗中製造感染者。”

這句話如今聽來並無多驚訝,關繼清敗落,高塔中不可見人的一幕也徹底被曝光,駭人連連。但在當時對溫謙幾人來說可是天大的事,“可笑的是,這件事並非我們自己所探到的,而是荀澤全老師告知的。”

瞿白仇倏然抬頭,這件事他從未可知。

溫謙說:“荀澤全老師找到我們,說那晚他之所以知道是因為感受到異能波動,但是趕到的時候,隊長已不省人事,而那些感染者身上卻都出現不同的異能殘留,他知道事情不簡單但也不敢聲張,怕打草驚蛇,也怕是自己的一時誤判,畢竟只是自己的感官判斷,無法認出是不是有人在假扮感染者還是怎麼一回事。”

溫謙靜靜說著,但是幾人都不約而同看向瞿白仇。許玖低下了頭,心想:無法判斷異能,於是出現了他的感知。雖然不知道關繼清為甚麼獨中意空控,但在高塔中大部分都是空控異能者異能者,於是出現了撕裂。

瞿白仇的異能都是為了這個世界誕生的,是滋滋他們親手挑選的,卻無端加速了荀澤全的死亡。

秦樓當時已經被蘇北培接到首都,後面事也有所耳聞:“荀叔叔後來也被關繼清盯上,被暗中除掉,而老師們所知線索極少,於是假意分裂,各自投身不同的軍職,一點點尋找真相。”

溫謙點頭:“是的。唯一能找到的突破口便是那幾個感染者,我們暗中將他們的血偷藏了一份,就這樣順藤摸瓜摸到送子觀。我們得知一個驚悚的線索,那些感染者都是從送子觀出來的無名人,正是關繼清拿那些孩子做活體實驗。”

許玖說:“不對。他既然是拿小孩做活體實驗,那他怎麼知道那些小孩未來會覺醒異能。”這件事,在那晚,她也跟瞿白仇討論過,只是沒有得出結果。

此話一出,場面有些沉默。許玖感覺不對勁,掃視一圈他們的神色之後,瞭然:“我昏迷這兩天你們都知道了?”

瞿白仇說:“知道的並不是全部,而是一部分。”

晉寧插話:“瞿隊這幾天主要在照顧你,善後是我們做的,我們來解釋吧。”她說:“並不是所謂的提前知道這群小孩會覺醒異能者,而是,關繼清把原本的異能生生剖了下來,給了那群孩子。”

許玖心中大駭,連忙道:“怎麼可能!異能又不是頭髮,說裝上去就能裝上去的嗎?”

蘇越接話:“是基因。關繼清把異能者的基因替換給了那些實驗小孩,然後將那些實驗小孩又變成了感染者,於是他得到了一批異能感染者。但是他們沒有理智見人就攻擊,所以將其關在了高塔,而送子觀還在源源不斷地製造著。”

許玖:“......”

霍國安接著說:“但是我們在送子觀並沒有找到實驗基地,只找到那群小孩......那個女孩子,就是其中一員,所幸還沒成功。”

許玖:“......”

秦樓說:“同樣,我們在送子觀裡找到李安的資料,他也是...一員,但他小時候被人領養走了,大概是因為關繼清他是失敗品,卻沒想到覺醒了異能,應該後面找機會又把他變成了感染者。”

晉寧說:“太噁心了,關繼清是怎麼做到將基因替換的。”

許玖腦瓜子嗡嗡作響,不可控的想到一句話:全身換血。

這些艾陌人從方星人的血液中提取血清給自己換血而“治病”。於是,關繼清有樣學樣,一邊屠殺異能者,一邊把控著送子觀,給自己製造“武器”。只是就算是同類物種之間也會有排斥反應,所以才會有那麼多失敗品,也或許是他後來技術也來越熟練,所以現在有那麼多成功例子。

也正是因為如此,異能者越來越少。

全被他霍霍完了。

許玖雙手掩面,心痛無以復加:方世宴也是從送子觀裡出來的,難道她的異能就是這樣來的嗎?

滋滋後知後覺:“難怪,李安的血液和那個叫阿通艾陌人的血液裡能看到相同的物質,這都竟然是這樣。那當初為甚麼你的異能治療異能會抹除秦樓傷口上殘留的黑絲。”

許玖訥訥地說:“我不知道啊。”

溫謙剛回首都,期間也聽說發生的事,但尚未知全貌,乍一下聽他們說完,頓時對關繼清的所作所為感到噁心:“這種人死一萬遍都不足以洩憤!”

秦樓默默握緊了拳頭。

話已至此,有關溫謙的謎團算是知道了大半,只是許玖還有一點不懂。她問:“溫謙老師,我還有一股問題,那個隨身碟裡面到底是甚麼。”

溫謙搖頭道:“隨身碟是我們從荀老師辦公室裡找到的,我也不知道密碼。”

許玖:“甚麼!”

溫謙:“幹嘛這麼驚訝。雖然隨身碟的密碼我們也沒有解出來,但是隨身碟確實是我放的,送子觀裡堆滿了,生怕你們沒找到。”

瞿白仇:“......”

溫謙笑了笑:“說不定你們比我們強呢。”

許玖:“這好像......不是誰強不誰強的問題。”誰能想到瞿白仇爸爸,荀澤全前輩居然會設定那種程序!她腦子裡一閃而過那個五彩斑斕十分歡愉的中指,有種錯亂的感覺。

但,許玖更加好奇了,怎麼會想到以那個數字作為密碼的。她又問:“你們就沒有試圖解開過?”

溫謙搖頭:“你們解開了?”

許玖回:“我和瞿隊在高塔的樓梯後一個房間內碰到一個異能空間,順著裡面的線索在黎文才書房找到了第一個密碼,但是有兩個。”

溫謙唔了聲:“想不到呢,我們有軍職從來沒有走過樓梯間。如此看來荀老師也是為後繼來者鋪路呢。”

許玖感到奇怪:“當初中級任務裡那十二扇門不是您給的暗示嗎?”

溫謙說:“是也不是,我並不知道門後的機關,但是那是我無意間在瞿區長的桌上看到的,我猜小白肯定能明白,所以就......”

原來如此,許玖還有一個疑問:“送子觀呢。”

溫謙猶豫地回:“這個我不太清楚,送子觀具體的應該問時廣湖.....對了他人呢?”

許玖:“......”

秦樓喉結滾了滾,啞聲道:“他...不在。”

溫謙始終平淡的臉上閃過一絲疑惑,又像是後知後覺的裂縫。試探一般,他說:“甚麼在不在?不在首都?不是說好他守好軍校,現在說甚麼不在?該不會是不好意思來吧,我都沒說甚麼,這小子老大不小了,整天臉皮這麼薄如何得了早晚壞事。”

“......”

哪怕看不見也能憑感官感受到這糟糕的氛圍,還有之前璫彩和沈慶飛欲言又止,扭扭捏捏的姿態,兩者聯想在一起。溫謙嘴邊的笑終於凝固了:“他人呢?”

似是再也維持不住表面的無所謂,許玖聽出他聲音有些抖。

璫彩紅著眼轉過身。旁邊沈慶飛抹了一把臉,聲音嘶啞:“屍體明天火化,後天入葬,就等你著給他送一送。”

溫謙如老僧入定,原本蒼白的嘴唇似乎又白上幾分,不知過了多久,他雙唇顫了顫:“誰能傷得了他?”

沈慶飛嘆氣:“小白看了他的傷口,上面只有他自己異能的殘留。我們還去了現場,能看到可憫天的異能痕跡,大概是......”說到這裡,他有些哽咽:“大概是,他施展異能時,被可憫天暗算,他在釋放異能的時候,被貫穿異能傳遞反而穿透了自己的身體。”

溫謙:“只是這樣?”

沈慶飛:“是這樣。這種死法真的太可笑。”

倏地,溫謙劇烈咳嗽了幾聲,幾人連忙上前遞溫水,都被他推掉,好一會,才緩了口氣:“我沒事,就是岔氣了,時廣湖這個人真的是,呵呵這人......最煩這種人了,自己撂擔子不幹,把爛攤子丟給我們。”

說完,他又立馬生硬地轉移話題:“不說他了,不靠譜的人,我們繼續剛剛的話題。我剛剛說到哪了,我想想,對,對了,那個甚麼來著,我......”最後一個字的腔調終是忍不住變了個調。

溫謙一手摘下墨鏡,露出被紗布裹著的雙目。眾人登時一驚,那紗布上正從裡而外滲出血跡,很快暈染成兩坨觸目驚心的血布。他抬手想揉眼睛,被瞿白仇眼疾手快抓住:“老師別亂動了。”

溫謙無措地說完那句話:“......沒事,我就是眼睛扯到傷口,有點疼。”

沈慶飛搶步上前,抓住他另一隻手讓他別亂動,一手拿過乾淨的棉球為他吸去表面多餘的液體。做完之後,溫謙好歹控制住,他厲聲道:“不要讓我們擔心了!我受不了了!”

溫謙笑著說:“好。”回完,他又說:“研究員跟我說了,我有點好奇,你是怎麼調查到李安的。”

瞿白仇坐回去,見他穩定舒口氣,坦言:“你們在器物控學院最頂層設的那個異能空間被我發現了。”

許玖:“嗯?”

晉寧,霍國安,秦樓,蘇越,璫彩:“嗯?那是甚麼地方。”

面對溫謙瞿白仇還沒有心虛,反倒是他們的反應,讓他有些不好意思摸上鼻子。

溫謙先是愣了愣,然後跟他們解釋:“那個地方就是我們調查感染者和被感染者殺害的人的秘密基地,只是沒想到會被你悄無聲息發現。”他頓了一會又說:“到也在意料之內。你知道嗎小白,那個空間異能是荀澤全老師的異能。”

瞿白仇怔住,手微不可察顫了一下,似是還在消化他的話,半晌問:“他,我父親的異能是外接異能?”

溫謙說:“並不是。其實壓根沒有外接於本體的異能,是荀老師甘願讓隊長剝離了異能出來,他說他的異能不能僅有一方用武之地,應該用於更廣的地方。他真的是我見過最寬厚的人了。而那個精神控制艾陌人的異能本體其實是當初我一個同學,後來他在戰場上去世了。如果不是我的異能剝離不出來,我也甘願。”

許玖聽完他的話心中也翻了一翻浪,更別說瞿白仇當事人了。她轉頭去看,只見他臉上略微有些白,又好像有些釋然說:“原來是這樣。”

溫謙說:“他去世的時候,你剛覺醒異能,沒見過他的異能認不出來也正常。”

瞿白仇低聲說:“倒不是這個,不過也不重要了。”他的指尖微動,回想每次接觸那個異能空間被溫柔包裹的觸感,就如再次回到了父親懷裡。

所以不重要了,因為,他們隔著時空,擁抱過很多次。

談話結束。溫謙想了想,終是從口袋裡掏出一枚東西,伸手展開,露出金燦燦的樣式。

許玖看到,那是一枚由純金打造的向陽花,每個異能者都有一枚。

沈慶飛和璫彩看到他的舉動臉色突變,意識到他是甚麼意思。溫謙小心翼翼又十分珍重臨摹了一遍又一遍,像是要把上面的紋路透過指尖刻進腦子。

溫謙說:“這是我的異能者軍徽,上面有我入學時的學號不過已經不重要了。本來只有已逝世的異能者才會回收軍徽,但是我已經不是異能者,這枚軍徽也用不到了,你們收回去吧。”

他攤開手掌遞過來。許玖看到那枚向陽花閃閃發亮,她突然想到在夕陽下躺著的時廣湖身上那枚,一股酸澀湧上鼻尖,她別過頭不忍心再看。

沈慶飛罵道:“誰要你這破東西,自己拿著。”

溫謙沒甚麼表情,沒說話,也沒把手收回,就伸著,雙方僵持著。璫彩終是看不下去,一把奪過那枚金色向陽花,深深嵌入掌心肉裡,斥道:“滿意了?”

溫謙大言不慚:“還行。”他舒展了一下身子,又突然道:“你們還不知道這軍徽的含義吧。”

他抬起,望向天花板,陷入某種回憶:“一般來說每屆畢業生都會有宣誓儀式,我看你們這屆是沒有這個機會了。為了不給你們留下這個遺憾,我就勉為其難給你們辦一次,也別挑,就在這吧,我也去不了甚麼高大上的地方。”

斯克思小隊六人立馬站起來,面朝他,比任何時候都要神情肅穆。

溫謙一字一句說:“我們生於春風裡,葬於不朽與光明,只為征途;”

我們向陽而生長,亦如飛蛾撲火,只為自燃希望;

我們生而為異類,踏上一條永不回頭的歸途,不問歸期。

從深埋的夢境中,

早已熄滅的生命律動,在光明的呼喚下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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