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4 章
一入自由街,許玖就愣住了。這裡是異能軍校通往校外唯一的一條長街出口,地上散了一地不知名的東西,七零八落殘敗不堪,往日裡有多少熱鬧嬉笑,如今就多悽慘悲涼。
這還是最不重要的。迎著微風,空氣中一股濃重的血腥味直鑽鼻腔,地面波光粼粼,透著瘮人森冷的寒光,一抹月倒映在其中被染成黑紅邊緣。眾人都意識到那可能是甚麼,紛紛在心裡倒吸一口冷氣,如墜冰窟。
許玖被這血腥味燻得有些眩暈,攥緊了雙拳,悶頭就衝了過去,第一腳踩上去的時候,粘膩液體觸感讓她頭皮發麻,但一秒沒有停歇,以更快的速度跑了過去。
片刻後,她背後響起此起彼伏得腳步聲。身後幾人沉默不作聲,唯有一陣急促地踏踏腳步聲和若有似無的啪嗒啪嗒滴濺聲,此起彼伏互相交織,纏擾耳畔。
很快許玖終於進到了回聲走廊,但並沒有好很多,只是相比外面空曠的無所遁形和無所適從,她更想待在這一小方逼仄空間,把她框在裡面,不用胡思亂想。
其他人大概感同身受,胡亂平復一下心情之後,霍國安突然說:“剛剛外面,那全是血嗎?”
沉默半晌,只聞幾道霎那變輕的呼吸聲。蘇越忍不住喝道:“閉嘴!”
霍國安悻悻地緊閉雙唇。
又是一陣沉默,蘇越終是沒忍住,扶著牆壁乾嘔了幾聲。
霍國安吃驚:“你剛剛不是還叫我閉嘴嗎,怎麼了這是。”
過了好一會,蘇越臉色蒼白,啞聲道:“我...好像踩到了甚麼軟趴趴的東西。”
“......”
許玖也有點反胃了。幸好,回聲走廊內有幾盞昏黃燈光碟機散著黑暗,由此,她冷靜了些,瞥眼看向瞿白仇,相比之下,他似乎要冷淡得多,更準確來說應該是冷漠。
這時,秦樓冷不丁道:“我曾聽說過在十幾年前有一個空間異能者的異能名為空間絞殺。顧名思義,只要在他空間內的人可以瞬間被絞殺成一灘肉泥血水。”
話聽到這,大家明白他的意思,外面自由街那地面上血水混雜的東西,可不就是這種異能才能做到的,頓時又心生涼意,這種異能為自己陣營還好,要是在對面陣營那還真是非人類啊!不過,他們又意識到,為甚麼這個異能他們從沒聽說過,而且為甚麼要幫異能感染者!
許玖聽得毛骨悚然,緊接著問:“這個異能者怎麼了。”
晉寧臉色十分難看:“我也想起來了,這個異能者在戰場上以手段殘暴聞名,但他很早就去世了......”
霍國安悚然:“難道是有人把他藏起來了!”
忽然,瞿白仇說:“並不是,傳聞中他是爆體而亡,屍體直接碎成渣渣了。”
蘇越嘀咕:“大家都在首都,怎麼我沒聽過。”
許玖聽這話有點像恐怖片了,難道這個人還能像自己一樣死而復生?滋滋立即打斷她的胡思亂想:“決計不可能!”
好吧,確實不會有這麼多奇蹟發生,那要不然成甚麼了?穿越者大團建?
許玖沉思片刻說:“那大概只有一種可能,被人‘替身’了。大概是有人看中他的異能能力,用死者偷樑換柱替他死,而他活了下來,並且活了那麼久,也可能是被製造成了感染者。”
有幾分道理,不過這都是猜想,不管怎麼樣,有一個這樣的感染異能者在,說明軍校內的情況更加嚴峻危險了!
蘇越急聲道:“那得趕緊去了!”
“關鍵是,軍校那麼大先去哪!”
許玖沉眉。異能軍校里正是異能者和異能感染者之間的鬥爭,原本用感知是最好分辨出位置方向的。但是就是太多了,瞿白仇在壹人堂時就已經用感知探過,太過混亂太雜亂,正在釋放的或者殘留的參雜在一起,完全判斷不出具體且準確的方向。
而且,霍國安都說:“我沒有感知,都能感到不同的異能波動。”
真是稀奇事了。
瞿白仇還是釋放了感知,說:“試試吧。”不管怎麼樣凡事都要嘗試,說不定出奇蹟了呢。
片刻後,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瞿白仇睜開眼睛,微微搖頭,失敗了,還是不行。
許玖輕輕捏了捏他的手心,安慰道:“沒事。”
霍國安又主動說:“要不然我飛上去看看。”
這話猝不及防讓他們想起上次不好的印象,幾人臉都黑了黑,但,又好像是個好主意,幾人只能同意,一同往外走。
就在這時,腦海裡的滋滋突然說道:“許玖。不知道為甚麼自從見過瞿白仇結合異能之後,我有一種強烈的感覺,你應該放出你的增益,你們兩個的結合說不定有出乎意外的效果。”
對啊,許玖腦子開竅,腳步猛地頓住,幾人也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許玖拉住瞿白仇的手說:“你還記得在中級任務的時候,我第一次放出增益,阿晏的蠱惑能同時控制上百個艾陌人,在哪之前,她的蠱惑只要被物體遮擋就發揮不出來,這種質變效果或許對你的感知也有用。”
此話一出,幾人都明白過來,許玖這是想讓她的增益和瞿白仇的感知結合。
瞿白仇的手用力握緊回去,立即點頭:“好!”
許玖指尖冒出瑩綠,說:“這是我們第一次異能結合。”
說著,那瑩綠順著兩人互牽的雙手,無比契合地流進了瞿白仇的身體裡。霍國安有些奇怪:“許玖的異能不是能做到憑空傳輸嗎,為甚麼還要牽手...難道是因為這樣效果更好嗎,下次我也要跟許玖試試...啊!阿晉你幹嘛打我!”
晉寧閉上眼,咬牙切齒道:“閉嘴蠢貨。”
至今,瞿白仇這是第二次切身體會到許玖異能,第一次是治療,而這次是增益,明明都是出自一個人之手,但感受大不相同。一股強悍的異能忽然在自己體內橫衝直撞,然後密密麻麻附著在四肢骸骨,融為一體。他不知道別人對許玖的異能是怎樣的感受,但此刻......
瞿白仇虛握了下另一隻手掌,手心忽明忽暗冒出點綠意,迅即立馬消散,又融會貫通,彷彿兩個異能本該就是生在一處似的。
瞿白仇調動感知,這一次他看清楚了整個異能軍校的情況,原本雜亂無章的異能驀地清晰,亂的雜的遺留的頃刻間如被消除一般銷聲匿跡。一條條不同的異能宛如被憑空打上專屬標籤,在他眼裡瞬間對上人物,瞬間清晰明瞭。他立即睜開眼,說:“去高塔!”
不用多說,立即動身。六人輕車熟路急匆匆趕到高塔之下,不是第一次來了,再見卻已是陌生,更是震驚,這裡竟是有這麼多人!
除了他們,感染者也好軍校生也有,還有璫彩和沈慶飛,甚至黎文才都在這裡。地上零零散散躺了一片身著軍官服裝的人,他們的服飾沒有向陽花自然不是異能軍官,不知是璫綵帶來的還是黎文才帶來的。乍一看,像是提前告知來這裡開大會,然後被一窩端了般,竟是如此齊全。
恐怕是人是鬼都來了。
而且,看似這裡異能者居多,但其陣營一目瞭然。以璫彩和沈慶飛為首的一眾異能者學生和尚能堅持的幾位軍官為一方陣;而對面便是喪失理智的異能感染者,目前來看雙方僵持不下,沒有哪一方優勢更盛。只是奇怪的是黎文才站的位置既不偏向感染者也不偏向璫彩這邊,虛虛立在雙方中間,更像是不斷觀察權衡利弊的。
他一見到許玖和瞿白仇大驚失色,忽白忽青,撕心裂肺喊:“你們怎麼回來了!”
許玖快速分辨現在的局面,聽到這句歔了他一眼:“讓您失望了,我們活著回來了。”
“不......不。”黎文才聲音發顫,似是支撐不住晃了晃身型,眼神飛速不著痕跡瞟了一個方向,眼裡盡是恐懼之色。許玖沒搭理他,隨著這一句喊,有人注意到這邊,一句“學姐!”從某個方向傳了過來。
許玖眼珠滴溜溜轉了一圈,遠遠見到一柄長槍旁邊正是立著張新年。那句學姐自然是他喊的。他臉色變來變去,驚喜也有後怕也有,但很快轉成擔憂:“快走!學姐!黎區長叛變了!他居然在高塔裡養感染者,放出來殺了我們好多人!”
許玖眸光一暗,單手抽出燕翎刀,迅速丟擲,正擊中一個從懸空中閃身而出的感染者的頭顱,紅的白的爆開散了一地。張新年的臉色又變得鐵青。
那個感染者正是由空控異能者而成的,行蹤鬼魅不定,趁著張新年說話的間隙差點要了他的命,幸好許玖出手快,但是刀一時收不回了。
許玖冷聲:“我自然知道。我來就是解決這個的。”
不等誰喊口號,晉寧的六柄飛刃已經出鞘,唰唰地吸引了一個正攻擊普通軍官的感染者,幾人緊隨著加入。蘇越抽出僅剩下的一把刀轉身去幫璫彩,秦樓則是用火球干擾對面的攻擊,一時火光四濺,將所有人的面貌照得亮一下暗一下。
對於他們的突然出現,璫彩是十分吃驚的,但是現在的場合不適合噓寒問暖,她整張臉更是駭人的驚悚,彷彿要吃人一般。蘇越幫她之後瞬間解困,轉身要去幫情況不妙的沈慶飛,兩人又被從某個空間出來的異能感染者擋住路。
而另一邊,沈慶飛的左手臂有一個大口,猩紅的血浸染他半邊手臂,滴答滴答落在地面。長時間的異能消耗,已然到了極限,他抬眼看著忽然起的火色有些怔然。還沒反應過來,一旁霍然亮起更盛的綠色,他驚訝低頭,傷口也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沈慶飛震驚之餘,一扭頭便對上被同樣綠意包裹著的許玖。
是她的治療異能,同時對數十個人進行治療。他們元氣恢復,異能增強,士氣大漲!
這時,霍國安撲身而來,抵擋在沈慶飛前面,“老師!我們回來了!”
沈慶飛笑罵:“臭小子!”
許玖剛釋放完異能不久,綠色又淡了下去,她晃了晃神,又看到現在的局勢,空控異能感染者著實多,他們身型在空間裡閃來閃去,捉不到殺不死,難以捉摸又十分難纏煩人,很大程度上會影響璫彩他們的攻勢。
驀地,有一聲尖叫響起:“別讓那個人使用空間異能,那是絞殺!”
聞言,所有人大驚失色!
許玖順著方向望過去,只見在混亂人群中,一個裹著破布的異能感染者緩緩站起,似是觸發極限,妖風四起,異能漸漸凝固聚集在手掌心!
那時,許玖心下頓生一個奇怪的想法:幸好!他充能不行,還要蓄力使用大招!
只要打斷他施法,那就行!許玖即刻便動了動身體,要飛奔過去,可偏偏在身邊感受到熟悉的異能波,她轉眼一看,瞿白仇指尖異能波動,正要使用撕裂。
許玖立馬握上他的手,眼裡有些衝動怒火,壓著聲音說:“沒到用那個異能的時候。”
瞿白仇微微一愣,旋即又安慰道:“沒想用。”見她還是不放心的神色,他正色解釋道:“只有摸不準空間異能的時候才會使用結合,就像上次可憫天那個無形無物,但現在是能看出來而且能判斷出來,僅撕裂就可以做到。”
許玖稍稍放心:“真的?”
瞿白仇語氣堅定:“不騙你。”
許玖還是沒有放開,手指虛虛握住,調動身體內一絲異能傳給瞿白仇說:“我幫你出一份力。”
瞿白仇沒有拒絕,感受了下身體兩股異能的交匯,忽然覺得,不需要用到手了。於是,他站著沒動,僅憑意念,撕裂異能竟然化成了實體,瘋狂撕裂那些空間異能!
不僅直接將那絞殺異能扼殺搖籃中,順便把其他空間異能全部撕碎!
這是許玖的增益和他撕裂結合的效果!
所有人的臉色又瞬間由驚懼轉變成驚喜,不可置信。
在場所有空間異能土崩瓦解,碎成一片,散落在半空,墜在地面。所有異能感染者露出不該出現在他們面上的怔愣,旋即又被掌控般再次使用異能。但異能感染者也有精神力耗盡的時候,跟精神力飽滿的他們相比,自然是他們佔據優勢。乘此機會所有人齊攻而上,局勢瞬間逆轉,天平稱徹底向他們傾斜。
黎文才見不妙,不斷往後撤,想轉身而逃,可這時從旁邊竄出來一個感染者伸手想要來擒住他。
與此同時許玖從腰間掏出一把彎刃匕首,手腕翻轉,瞬間脫手,瞬息萬變之間,森然冷厲的刀光橫出。
這把匕首體量較小,哪怕中了也最多刺出個口子而已,但是仔細一瞧,就能瞧出裡面的門道。冷光中帶著一絲幽綠,那正是許玖在其中注入了異能,刀氣化成實體,眨眼間那個感染者一隻手臂掉落,血氣翻飛,她瞅準這個時機,縱身一躍將他踹翻在地,單腳踩上。
她冷聲警告:“不要亂動。”
所有兵戎相對的動作在此刻按下消聲器,尚安全的幾人各自捂著傷口大氣都不幹喘,沒有死透的異能感染分別被斯克思小隊幾人按住。為首的黎文才被抓住,現場瞬間陷入一片安靜。半晌後,一人動了動,說:“結束了?”
有人回:“好像是吧,已經沒有感染者了。”
“現在怎麼辦?收場了?”
“地上不是還躺了幾個人嗎?看看他們死沒死,結束了...結束了。”
幾句話插科打諢,似乎真的把那些難以言喻的緊張,和死裡逃生的劫後餘生的氛圍消散了點,有幾個人開始動起來,幫忙的幫忙,躺地上大口喘氣的喘氣。
許玖感受到腳底下的黎文才掙扎了幾下,她乾脆一手把他撈起來,虎口鉗住他的命脈,又警告道:“我勸過你了,不要亂動。”
黎文才艱難喘了幾口氣,臉色鐵青,雙目充血,盯著她咆哮:“你們回來了,我的小蕊呢!你們把她怎麼了?”
許玖斜斜看了一眼他,沒有說話,暗自思索著一些細節。
一陣風吹過,帶動厚重令人作嘔血腥味。控制異能感染者的幾人,不斷地看向璫彩和沈慶飛的方向,等著他們誰發號施令。但他們誰都沒先說話。
許玖匆匆掃了一眼,場面所有感染者已經被他們控制,所有異能漸漸平息,大概是剛剛跟瞿白仇聯通的原因,雖然沒人再使用異能,現場的波動也是殘留,但她總感受到幾股說不上來的異能波動,強勢而正在逼近。
忽然!平地一聲驚吼:“大家快把眼睛閉上!”
是瞿白仇!這句話響起,許玖頭皮一炸,鬼使神差般竟沒有將眼皮蓋上,瞳孔劇烈擴張,因為她清楚看到一把刀刃向自己飛過來。許玖下意識閃身躲避,那一剎想到她躲過去那這刀不就插入的是黎文才身上了?於是千鈞一髮之際,她順手推開了黎文才!
刀刃擦身而過,血液濺到地面,黎文才雙目瞪圓抬頭看向刀飛來的方向,那裡正正站著一男子!